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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成丹 日子就这样 ...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一个多月。

      午后,她蹲在溪边清洗药草,水流清凉,从指缝间淌过。纪云开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药草。

      “这是云雾草?”他问。

      令羽点了点头。“药性温和,适合做疗伤药。”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惜年份不够,药效差了些。手里的药材也不多,只能做成半成品。”

      纪云开从她手里接过那株云雾草,放在鼻尖闻了闻。“年份确实差了些。”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株药草,递过去,“用这个配,药效会好一些。”

      令羽接过去一看,有些惊讶:“雪见草?你从哪里弄来的?”

      “游历时采的。”他说,“一直放着没用。你若是需要,便拿去用。”

      令羽犹豫了一下,没有推辞。她将雪见草收好,忽然想起一事,抬头看他:“纪道友,你炼丹时,可曾遇到过药性相冲的情况?”

      纪云开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问起这个。“遇到过。五行相生相克,药材也不例外。有些药材单用没事,放在一起便会冲撞。”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李姑娘也对丹道有兴趣?”

      令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学过一些。可惜——”她没有说下去。

      纪云开没有追问,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递过来。“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炼丹心得,算不上什么高深的东西,或许有用。”

      令羽接过,神识探入,粗略看了一遍,心中微微一惊。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哪里是什么“算不上高深”——这份心得,拿去任何一个宗门都够得上传承级别。她看到“回灵丹”的配方时,忽然开口:“这里用了三味温性药材。若将其中一味换成凉性的清心草,药效会不会更好?”

      纪云开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清心草药性太凉,与另外两味温性药材相冲,恐怕——”

      “不会。”令羽打断他,从背篓里翻出一株清心草递过去,“你试试。清心草虽然性凉,可它的药力主要作用于经脉,与回灵丹的其他药材并不冲突。”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认真,“我试过。没炼成丹,只熬成了药液。效果比原来的配方好了三成。”

      纪云开接过清心草,低头看了片刻,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味药材,当场炼制起来。他没有用丹炉,只是将药材托在掌心,用灵力将药性一点一点提取出来,融合在一起。灵力如丝,药性如水,在他掌间缓缓流转。令羽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赞叹——这人炼丹的手法,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炼丹师都高明。

      片刻后,一团淡青色的药液悬浮在纪云开掌心。他低头闻了闻,脸上浮起一丝惊讶。“药性确实更温和了,灵力转化效率也更高。”他抬起头,看着令羽,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李姑娘,你是怎么发现的?”

      “试出来的。”令羽说,“炼不成丹,只能熬药液。熬了几百次,什么配方配出来是什么味道,闻一下就知道了。”

      纪云开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令——”他开了口,声音很轻,刚吐出半个音节,又顿住了。

      令羽抬起头,看着他。“嗯?”

      纪云开愣了一下。她的目光没有警惕,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令羽。”他终于把那两个字完整地说了出来,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生涩,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耳尖微微泛红,目光却不闪不避,看着她的眼睛,“你若是方便,改日帮我看看另一个配方。”

      溪水哗哗地流着,阳光从树梢漏下来,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令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她确实弯了。

      “好。”她说。

      她没有纠正他的称呼。纪云开蹲在她旁边,肩膀离她很近,他没有挪开,她也没有。水流淌过指尖,清凉柔软,像此刻谁都不愿戳破的安静。

      那日过后,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便淡了许多。

      令羽研究天然迷阵之余也没有放下时间阵法的事。在陆离峰上失败过无数次,被困在山谷里也没有停止研究,那些阵纹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推演了不知多少遍,总觉得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捅不破。她需要一个能反复试验的地方——不是临时搭建的阵台,不是粗糙的阵盘,而是一个稳定的、灵气温和的环境。

      纪云开的随身药园,是最好的选择。

      她犹豫了好几天,才开了口。

      纪云开听完,笑了笑就大大方方地交给她折腾了。

      令羽咂舌于他的大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药田毁了?”

      “毁了再种。”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令羽看着他,忽然有些想不通——他出身世家,见过大世面,明明可以算计、可以讨价还价,可她却从没见过他计较什么。

      这个纪家是多么有底蕴才能培养出这般坦荡的子弟——如她、如顾林,哪个不是家中宠儿?可自问他们都做不到如此。

      好在,她总算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令羽蹲在药田边上,最后一笔阵纹落下。灵力沿着纹路缓缓流转,那一小片灵药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时间流速变了。她直起身,盯着那片灵药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阵法在稳定运转,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

      虽然只能在药园的一小块试验田上生效,虽然加速倍数只有两倍,可这是她第一次将时间阵法实实在在地刻录在药园上。方向对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傍晚时分,她会在谷中散步,看看那些野生的灵药长势如何。有时纪云开也会出来散步,两人便并肩走一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的药长得好不好,明天的天气会不会下雨,后山的溪水涨了没有。

      令羽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是觉得,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不再需要绷着那根弦了。

      这天

      令羽推开门,便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她推开纪云开的院门,脚步一顿。

      那个挺拔的身影第一次没有出现在她眼前。院门大敞,屋门也开着,从她站的位置能直接望见屋里空荡荡的桌案和那把歪斜的椅子。一切都和她昨日离开时一样,只是人不见了。

      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神识铺开,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丛灌木,连地下的岩层都没有放过。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灵力残留。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令羽站在空荡荡的院门口,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他去了哪里”,而是“我为什么要关心他去了哪里”。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回到自己的小屋,她坐在桌边,倒了一杯白水。水凉了,她没有喝。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第八日。第九日。第十日。

      她照常练剑,照常采药,照常整理药草,照常研读玉简。山谷里的日子还是一样干净,可风不一样了。从前她不觉得这山谷有多空,现在她觉得它空了。那个人住进来之前,她不觉得空。他走了之后,她才忽然发现,原来这山谷可以这么空。

      第十一日,乌云从山那边翻涌而来,压得很低,沉甸甸地堆在头顶,像一床要塌下来的棉被。天雷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接一道,砸在离驻地较远的山坳里,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令羽心头一跳——那个方向...

      她甚至来不及想,人已经冲了出去。灵力灌入双腿,身影在山道上急掠,碎石在脚下飞溅。传讯符捏在指尖,灵力灌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雷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面纱被风吹得紧贴在脸上,将那片树叶状的纹路勒出浅浅的轮廓。她没有去管,只是拼命地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被人抓走的,还是自己去的?被抓走不会有这么干净的现场,可自己去的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和他算什么?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雨落下来的时候,令羽终于赶到了。她浑身湿透,面纱吸饱了水,紧紧覆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湿冷的重量。她没有扯掉它,只是用手背将贴在眼睫上的湿发布料拨开,目光在那片焦黑的碎石中疯狂地搜寻——

      然后她看见了。

      纪云开站在一片焦黑的碎石中间。衣袍上沾着灰,头发被雷火烧焦了几缕,脸上也蹭了一道黑灰,狼狈得不像话。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他面前悬着的那三枚丹药。

      三枚灵丹,通体莹白,丹纹如金丝,在丹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丹成之时残留的道韵还未散尽,天雷的余威附着在丹药表面,丝丝缕缕,像一层薄薄的紫金色雾气,在雨幕中久久不散。

      令羽隔着数丈都能感觉到那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雨水从他额前垂下的碎发上滴落,他眯着眼看了她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歉意,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像一个小孩子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正等着大人夸他。

      “害你担心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令羽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面纱往下淌,在领口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看着他,看着那片被雷劈得焦黑的山坳,看着他脸上那道黑灰和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忽然觉得有一股气从胸口涌上来——不是生气,是比生气更复杂的东西。

      她说不清。

      纪云开将装好的佛心丹递过来,丹纹如金丝,在雨幕中微微发亮。令羽接过玉瓶,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指尖,又迅速收回。

      她没有道谢。转身往回走。

      纪云开跟在她身后,还是那半步的距离。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山道上,一前一后。

      两人回到驻地,时间还早。令羽进了小屋,将千机引横在膝上,手指在剑柄某处轻轻一按,机括弹开,露出里面一小方暗格。她将佛心丹从玉瓶中倒出,托在掌心看了一眼——丹药圆润,丹纹如金丝,安静地躺在那里,泛着淡淡的灵光。她将它卡进暗格里,严丝合缝。这种保命的东西,放在千机引里才叫趁手——剑在,丹在。

      玉瓶被她随手收进储物袋,空荡荡的,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派上用场。

      她刚把剑收好,地面忽然猛地一震,像有人在地上狠狠跺了一脚。桌上的玉简滚落在地,窗台上的小白花连盆带土摔了下来。

      令羽一把扶住桌沿,千机引已经握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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