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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察看 原来随身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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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随身药园不光是可以带走的药田,还是一方天地。
一方天地...
她的思绪忽然飘远了,飘回了那个已经关闭多年的随心境。那里也是一方天地,比纪云开的药园大了不知多少倍,有山、有水、有日月更替,有那位红发似火、从不正眼看人的心前辈。
她只道随心境是个心愿境,一个介质空间。
可如果——如果它也是某个人的随身药园呢?那个飞升了的前辈,难道也像纪云开一样,将一方天地随身携带?不,不对。随心境比药园大了太多,大到已经不能用“随身”来形容了。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人以大神通炼化、折叠、封印在某个节点上的世界。
令羽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想起随心境里的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灵药和妖兽,想起那个心前辈慵懒地斜躺在藤椅上、眼中流转着摄人心魄光芒的样子。
“之前消耗了……”纪云开话说一半,忽然发现令羽的异常。
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药园上,眼神却像是穿透了它,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呼吸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一动不动。
纪云开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打扰。他见过这种状态——在纪家那些闭关多年的老祖身上,在那些顿悟边缘的修士身上。
令羽的意识沉入了那片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缓缓流转——那是比阵法更古老、比灵力更本质的存在,是这方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的根源。
快了。
就快抓住了。
她伸出手,朝那片虚空探去。指尖触到那层界壁的瞬间,脑中炸开一道惊雷。那雷不是从天上来,是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触碰那个秘密。
令羽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纪云开一步跨过去,扶住了她的肩膀。
血从她的鼻子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还睁着,可瞳孔涣散,像还没有从方才那片虚空中回过神来。
纪云开扶着她,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已经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将她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拽了回来。
令羽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她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上的血迹,又抬起头,对上纪云开担忧的目光。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哑,抬手擦掉鼻血,“我只是神识消耗过度。”
“去屋里坐坐?”他问。
令羽没有动。刚刚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消失无踪。
令羽握了握拳头,摇了摇头。“不必。你方才说什么?”
纪云开看到她满眼倔强,身体确无大碍后,才继续方才的话。
“哦,之前消耗了你许多药剂,你若是需要,这里的的灵药随便取。”他指了指药园
她的目光从那片高阶灵药上扫过去,似乎想要找回刚刚的那种感觉,但目之所及只有几株她典籍里见过灵药,和几株在随心境中才有的灵株。
“道友轻易便将宝物示于人前,倒是自信。”令羽的语气不咸不淡。
她其实只是随口一说——这人要么是太蠢,要么是太精明。纪家少主,应该不会是前者。
她没指望他回答。
“姑娘若喜欢,纪某双手奉上。”纪云开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认真。
令羽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不像说笑,也不像试探。
“好啊。”她说,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片清澈中找出一丝虚伪的裂痕。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嘴上说着“随便取”,等你真伸手了,他们又会是另一副嘴脸。
纪云开将药园变回莲子状,托在掌心,朝她递了过来。动作自然得不像是在给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倒像是在递一杯水。
令羽没有接。她看着那枚莹白的莲子,又看了看纪云开的脸。他的眉眼舒展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像初春的风拂过湖面——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那张脸生得确实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肯收我东西了”的欢喜。
令羽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心动,是那种被人拆穿了把戏之后的心虚。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我只要一株三阳草。”令羽收回视线,语气淡了几分,“你的药田,自己留着吧。”
纪云开没再说什么,低头从药田里取出一株三阳草,用玉盒装好,递给她。令羽接过去,没有道谢,只是把玉盒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就走。纪云开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还是那半步。
走了几步,令羽忽然停下来。
“纪道友。”她顿了顿,“你方才——是认真的?”
纪云开看了她一眼。“是。”
令羽沉默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这个人,”她说,“不太会做生意。”
纪云开也笑了,声音很轻:“倒未必。”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的目光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迟疑片刻,才低声道:“藏蓝……不如戴起来。搁着,总归是可惜的。”
令羽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确实忽略了实用性,才恍然“自己想太多了”。
她看向他耳上。那枚红色耳钉安安静静地缀在耳垂上,灵光内敛,乍一看与寻常饰物无异,只是颜色略有些扎眼。可修仙界怪癖之人多了去了,谁会在意一个红耳钉?
“多谢提醒。”令羽说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两座院子隔了不到十丈,像两个世界被硬生生怼在了一起。
令羽关上门,身体晃了晃,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脑中还回荡着那声惊雷——从丹田深处炸开的,从小七所在的地方。
她闭眼内视。小七安静地悬在丹田上方,翠光温润,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木灵根的叶片边缘,多了一丝极细的银白色纹路,像一道被凝固的闪电,不发亮,也不消散。
雷电之力。小七替她挡了一劫。
可它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是方才那道雷劫,还是它本来就有,只是藏到现在?小七不会说话,不会解释,叶片上的银纹只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像一盏沉默的灯。
令羽看了许久,收回神识,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东西怕是只能且走且看了。小七不会害她,这一点她确定。可它到底是什么、还能做什么,她一无所知。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有些憋屈,又无处可发。
她站起身,推开窗户。暮色从山边漫上来,将那座白墙黛瓦的小楼染成一片温柔的灰蓝。檐角的铜铃还在叮叮当当地响,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灵药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
清风拂过,来日方长。
翌日清晨,令羽推开门,便看见纪云开正收了剑势,站在院中吐纳。晨光落在他肩头,衣袍上还沾着草叶和露水,想来是练了好一阵了。
她走过去,晨风拂过耳畔,鬓角的碎发被吹起,露出左耳垂上一点湛蓝的光——藏蓝。它安安静静地缀在那里,灵光内敛,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纪云开的目光在那抹蓝色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身上,微微顿住。
“李姑娘突破了?”
令羽点了点头,眼睛闪了闪语气平淡的道:“昨夜的事。”
纪云开没有多问,只是将那句“恭喜”咽回了肚子里。
他微微颔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便收回视线,将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令羽抬起手,探上他的脉搏。灵力平稳,经脉通畅,断骨处也已愈合了大半。她有些吃惊——这个恢复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了许多。“看来道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令羽抬起手,探上他的脉搏。灵力平稳,经脉通畅,断骨处也已经愈合了大半。她有些吃惊——这个恢复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了许多。“看来道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纪云开收回手,将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多亏姑娘这些日子的照拂。”
令羽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不若今日我们就破阵看看。”
纪云开没有立刻答应。他想了想,才开口:“在下倒也不那么急。这里没有飞禽,也没有凶猛妖兽,倒是适合稳固根基。”
令羽愣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被困在这里的头几个月,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头妖兽来。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这片山谷是安全的。而纪云开,不过住了几日,便已心中有数。这份观察力和判断力,不是靠修为能堆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纪家少主,果然不是白当的。
她点了点头:“大约是这个迷阵的缘故。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白玉灵舟,托在掌心。灵舟小巧精致,形如乌篷船,通体莹白,船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舱室内有一张可供休憩的矮榻和一方小几,雅致得很。这是她在晏如归的洞府中找到的,想来是素问夫妇当年同游天地时用的飞舟。
纪云开的目光在那灵舟上停了一瞬,开口道:“在下可否同去察看?”
令羽抬起头,眼露疑惑。
纪云开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指了指她屋前那只灰黑色的背篓。那意思是——我知道你只是去察看,不是要破阵。既然不涉险,带上我也无妨。
令羽看懂了。
她摇了摇头。“不必。我去去就回。”
说着,她踏上云舟,灵力灌入。灵舟缓缓升空,载着她朝上次察看到的阵眼方向飞去。
纪云开站在院中,看着那艘白玉小舟越来越远,像一片落在晨光里的叶子,被风吹着,慢悠悠地掏出一柄通体莹白的玉质长剑然后站了上去。
令羽驾着云舟在林子上方飘了许久,到了记忆中的位置,却愣住了。阵眼不见了。那一处灵气流转紊乱、被她标记过的位置,此刻和周围的林子毫无区别,树木葱茏,杂草丛生,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从袖中摸出那只木鸟,注入灵力,朝天空抛去。木鸟扑腾着翅膀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忽然像是撞上了什么,翅膀一顿,不再上升,开始在原处盘旋,一圈,两圈,三圈,找不到出口,也落不下来。
纪云开从后面跟上来,也看见了那只盘旋的木鸟。
“试试我的破境球。”他从袖中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透明,像一滴凝固的水珠,里面封着一缕极细的灵光。他朝木鸟的方向掷去。
珠子撞上无形屏障的瞬间,像一朵花猛地绽放,一层一层,将那道看不见的墙从虚空中剥了出来。令羽终于看清了——一道半透明的弧面,微微泛着涟漪,像水面下沉着一块巨大的冰。
珠子撑开了一道口子。
令羽心头一跳。能撑开,就能过去。
纪云开上前,将手掌按在缝隙边缘,灵力灌入。他的额角沁出汗珠,青筋微微浮起——他在硬撑,试图将那口子撑大到足以让人通过。
缝隙颤了颤。又宽了半指。
令羽屏住呼吸。
有希望。也许真的可以。
纪云开又加了几分力,指节发白,手臂微微发抖。可缝隙纹丝不动了。那道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根本没把他这点微末的灵力放在眼里,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纪云开收回手,摇了摇头。
令羽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拳头宽的缝隙上。不够人通过,但够木鸟通过。
她召回木鸟,让它从缝隙中钻了出去。木鸟穿过那道口子的瞬间,令羽的心提了起来——它出去了。它真的出去了。
可木鸟飞到墙外,没有高飞,只是贴着那道无形的墙一圈一圈地盘旋,越转越快。令羽盯着它,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它在找什么,还是在等什么?
破境球猛地亮了一下,像一盏灯在熄灭前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然后暗了下去。
“快回来。”她低声道。
木鸟没有回来。它忽然停住,悬在半空颤了几下,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鸟。
然后——
木鸟的翅膀脱落,零件散落一地,摔了下来,令羽一把捞在了掌中。
而那道缝隙,在木鸟坠落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合拢了。没有声音,没有灵光,像水面上的涟漪被抹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难怪此地没有飞禽。”纪云开低声说。
令羽站在灵舟上,看着手上那堆散落的零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