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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毗邻 “天色不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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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了。”他说,声音很轻,“你早些休息。”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过头,看了令羽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多谢李姑娘这些日子的照顾。在下在外面找个地方落脚便是。”
令羽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纪云开走出门,将门轻轻带上。令羽坐在桌边,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觉得那个人在屋里的时候,空气都变得不太对,像是多了一个人呼吸,这间屋子就装不下了。
她正准备起身收拾茶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不是脚步声,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地上。
令羽迟疑了一下,走到窗边,从木板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纪云开蹲在她院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面前放着一样东西——巴掌大小,像一座微雕的楼阁,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做得极精致。他站起身,退后两步,轻轻一挥手。
灵光一闪。
那巴掌大的楼阁迎风而长,转眼化作一座两层高的真正木楼,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叮叮咚咚地响,清脆得像山间的溪水。楼前还有一方小院,院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只尚未燃尽的香炉,青烟袅袅,悠闲得像是在等人来喝茶。
令羽盯着那座楼阁,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屋子。木墙是歪的,门框是斜的,屋顶那片树皮被风掀起了角,墙板之间的缝隙能塞进一根手指。她坐在里面,能看见外面的光透进来,外面的人也能看见里面的光透出去。她一直觉得这没什么——一个人住,能挡风挡雨就行,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可此刻,一座白墙黛瓦、檐角挂铃、风吹便响的精致楼阁,就立在她院门外不到十丈的地方。像一朵牡丹长在了一丛狗尾巴草旁边。
令羽把窗户关严了。
她坐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白水,喝了一口,沉思着。
片刻后,她轻笑出声,她想起,自己那三位好友,在哪裂缝中的行为和这位新搬来的邻居,倒是十分相同,想必能坐到一起聊聊各自的起居。
然后清月哪丫头定然会笑话自己。
她嘴角弯了弯,把杯子放下。
风铃又响了。叮叮咚咚,也像是在笑她。
令羽启动阵法,将外面恼人的铃音隔绝在外。淡金色的光幕升起,檐角铜铃的叮当声被挡在了外面,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聚灵阵在脚下缓缓运转,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她的经脉,滋养那些在搏杀中被撕裂又勉强愈合的伤口。她盘膝坐下,闭上眼,将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
三日后,她才睁开眼。
伤好了大半。灵力恢复到了七成。左臂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活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伤口结了痂,手指不再发抖了。
她没有急着出门。
而是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在桌上摆开。空了的药剂瓶、阵旗、灵石、玉简、那枚晏如归给的灰扑扑的木盒、纪云开送的那枚罗盘、还有几株从迷阵边缘采来的灵药。她一样一样地清点,一样一样地分类。
然后,她的手停了一下。
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了那艘白玉小舟。令羽托在掌心看了片刻,将它轻轻放在桌角。
接着是那管玉笛。它曾陪她走过清瑶城、万脉山、妖修森林,陪她躲过黑袍人的追杀,陪她坠入地底,陪她在这片迷阵中度过漫长的两年。此刻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通体黯淡无光,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灵力的过度消耗让它的阵纹几乎磨灭了,即便再灌入灵力,也只能勉强飞起片刻。
令羽的手指在玉笛上轻轻抚过,指尖触到那些已经模糊的阵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将玉笛小心地收进储物袋最里层。
最后是那枚耳钉。湛蓝如海,在光线下微微流转着幽光,像一滴被凝固的海水。同心珠——晏如归说,戴上它,两个人的距离再远,也能感应到彼此的方向。
令羽的手指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同心珠。这名字太暧昧了。像是道侣之间才会用的东西。她犹豫了一瞬——不是犹豫要不要用,是犹豫要不要把它和纪云开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可这枚耳钉是晏如归给的,不是纪云开给的。它先是宝物,然后才是别的什么。
“藏蓝。”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起来顺口,听起来也不像那回事。
令羽将藏蓝托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上去。藏蓝微微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识海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她与这枚小小的耳钉连在了一起。
她心念一动,整个人从屋中消失。耳钉内部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约莫一丈见方,四壁泛着淡淡的蓝光,像被海水包裹着。她站在里面,能感觉到这方空间可以随她的心意移动。神识探出去,外面的世界清晰地映在脑海中,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晶。她试着往左飘了几尺,又往右飘了几尺——灵活得像一条游在水里的鱼。
令羽心头一喜。许多空间法宝只能原地出入,人进去,法宝还在原地,敌人守在外面,出来便是自投罗网。可这枚耳钉不一样,它能带着她飞。她试着加速,空间微微震颤了一下,速度便提了上来。可震颤随即加剧,不是外力,是这方空间本身在发出警告。
她停下来,仔细感应了片刻——一个时辰。这方空间,她最多只能待一个时辰。
笑容微微收了收,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一个时辰虽不算长,可逃命的时候,足够跑出很远了。她从空间中出来,重新坐在桌边,将那枚藏蓝托在掌心,心中很是满意。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目光穿过窗户缝隙,落在不远处那座精致的小楼上。院门敞着,纪云开正坐在石凳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着一枚玉简。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他浑然不觉,看得入神。
令羽从储物袋里摸出传讯符,指尖在符纸上按了按,又收了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门,朝纪云开的小楼走去。
她走到院门口,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纪道友。”
纪云开从屋里走出来。令羽一眼就看到了他耳朵上那抹惊艳的红——他已经将耳钉戴在了耳朵上。暗红色的宝石贴着他的耳垂,衬得他肤色越发冷白。令羽的目光在那耳钉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没有说什么。
纪云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垂,耳朵尖微微泛红。
“李姑娘?”他站在门口,看见她,似乎有些意外。
令羽没有进门,也没有拐弯抹角。“我想试试在藏蓝空间中移动时有没有异动。需要一个人在外面看着。”
纪云开眼中一片迷茫。“藏蓝?”
令羽摊开手心,那枚蓝色耳钉安然躺在上面。
纪云开了悟的点了点头。
“好。”
令羽催动灵力,整个人从原地消失。纪云开站在院中,神识铺开,仔细感应着周围的灵力波动。他看见令羽消失的地方,有一丝极淡的灵力涟漪荡开,像石子投入水中,几息之后便消散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令羽出现在三里外,又徒步走了回来。
“怎么样?”她问。
纪云开摇了摇头。“灵力波动极淡,若不刻意探查,也很难发现。”他顿了顿,“你移动和出现时,都没有任何异动。”
令羽点了点头,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她不是不信他,只是这种东西,关乎生死,她不敢只凭别人一句话就放下心来。
纪云开看出了她的疑虑,没有多解释,只是催动灵力,整个人从她面前消失了。没有风声,没有灵光,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就那么凭空不见,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令羽屏住呼吸,神识全力铺开,仔细感应着周围的每一丝变化。几息之后,她终于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涟漪——淡到若不是她全神贯注、神识全开,根本不会察觉。
纪云开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站定。令羽这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耳钉的隐匿效果,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将藏蓝收回袖中。“多谢。”
纪云开没有接话,从怀中摸出两个玉瓶,递了过来。
“这是新炼的。”他的语气很随意,“疗伤的、回灵的,各备了一些。你先用着,不够我再炼。”
令羽接过玉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丹药的品相极好,比她自己在坊市买的那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她抬起头,看了纪云开一眼,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是客气。”纪云开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你救了我的命,几瓶丹药算不得什么。你就当是炼丹师的慷慨吧。”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却不让人觉得冒犯。
令羽想起自己调侃他吝啬,如今算是被自己的话堵了一下。
“多谢。”令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缺药材,我这里还有一些。”
纪云开摇了摇头。“不必。我带的够用。”
他抬起手,从领口处摸出一枚小小的挂坠。那坠子通体莹白,形如一粒莲子,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用一根红绳系着,垂在锁骨下方。乍一看像是件寻常首饰,可令羽一眼便认了出来——上面流转的灵光,和她那丑背篓上的如出一辙。
纪云开摘下莲子,往地上一抛。
白光一闪,令羽眼前的空地忽然变了模样。一望无际的药田铺展开来,灵药成片成片地生长着,整整齐齐,按品阶高低排列。低阶的在最外围,高阶的聚在中央,每一株都枝叶饱满,灵气氤氲。她粗略一扫,少说也有百亩。
她愣在原地,她想象过随身药园的诸多好处,自己尝试过炼制低配版的药园——背篓,如今看到真正的药园,才知自己的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