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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好 良久,令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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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令羽抬步离开。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纪道友,你有没有觉得……晏前辈有事隐瞒?”她回过头,声音不大。
纪云开脚步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刻意:“没有。师父该说的都说了。”
令羽看了他一眼。他的耳根是红的。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眼——确实是红的,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被火烧过。她心里奇怪,但没有追问,移开目光,抬步往前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纪云开还站在原地,手攥着袖口,指节泛白,脸上有一层极淡的红。
“你脸这么红,是不舒服吗?”令羽问。
纪云开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僵硬,“可能是……洞府里待久了,忽然见光,不适应。无碍。”
令羽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不适应光”的样子。她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影子追着光。
忽地,令羽手腕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热。
小七。
令羽猛地低头。自从进了这座洞府,小七安静得像不存在,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此刻那股热意从腕间涌上来,急切而热烈,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兽终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她顺着那股热意的指引望去——石壁的角落里,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草静静地生长着。叶片如翠,脉络间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顶端结着一颗朱红色的果实,饱满圆润,像一颗凝固的血珠。
千年松灵草。
令羽心头一跳,随即又是一沉。不是因为这株灵草的价值,是因为小七的反应——从进洞府到现在,小七一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这很怪异。
她动了动眉头,心下了然。
“纪道友,我们就此别过吧。”她转过身,语气平淡。
“好。后会有期。”纪云开拱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令羽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中忽然没来由地空了一下。不是舍不得,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像你以为会听到什么,可什么也没听到。
纪云开背影消失之后,她很快将那点情绪压下去,转过身,沿着小七的指引快步走去。
那株灵草长在石壁的缝隙里,位置隐蔽,若不是小七指引,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四周——没有妖兽,没有禁制,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刚伸出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姑娘。”
她没有回头,将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剑。
“外面的迷阵还在,师父给的秘钥打不开。”纪云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出不去。”
令羽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转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她盯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纪云开没有往前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知道自己不该来、却无处可去的人。
令羽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他说他出不去——是真的出不去,还是不想出去?认识不过一个月,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靠近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修仙界的掠夺向来不讲道理,她见过笑里藏刀的人,也见过转身就翻脸的脸。
可她也知道,这株灵草是她先发现的。她需要它,没有道理让给别人。
“退后三步。”她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纪云开愣了一下。随即他便依言退后了三步,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不满,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把她和灵草之间的视线让得干干净净。
令羽蹲下身,飞快地将灵草连同果实采下,收进玉盒。她的动作很快,眼睛却一直盯着纪云开。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向无边的蓝天。
令羽将玉盒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纪云开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不像是在等人回应,只是在看她。
令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烦躁。
“迷阵我带你出去。”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灵草是我的。”
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会说“我本来就没想要”,会说“你何必这么防着我”,会说那些听起来大度、实际上却让人更不舒服的话。
可他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干干净净,没有不甘,没有委屈,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令羽看着他。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她告诉自己不是心动。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傻。
令羽别开眼,把那半拍心跳压了下去。
“走吧。”她说,语气比方才软了那么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山脊慢慢往前走。没有飞行,没有赶路,像是黑暗中待久了,忽然见了光,舍不得走快。
令羽停了下来,转过身。
“纪道友。”令羽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纪云开愣了一下,脚步顿住。“那……哪方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耳朵尖泛起了红。
令羽看着他那副模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想歪了。她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你是炼丹师。你明明有丹药,却不拿出来。”还骗我的保命药剂——这话她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纪云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不是被戳穿后的尴尬,也不是心虚的掩饰,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温和又干净。
可令羽没有被他笑容晃到。她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是这样。”纪云开收起笑,语气平和,“在下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姑娘在替我疗伤。李姑娘没有问过我有没有丹药,在下便不想多事。”他顿了顿,“医修和炼丹师,各有各的法子。李姑娘用医修的法子,在下若中途打断说‘我有丹药’,反倒不美。”
令羽脸颊微热。她想起初见纪云开时,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她便理所当然地认定他什么都没有——没有丹药、没有灵石、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她那时只看到他腰间没有储物袋,便自以为是地替他做了判断。如今想来,这些世家出身的人,储物之物如何仅限于储物袋?是自己想当然了。
“是我疏忽了。”令羽别开眼,声音硬邦邦的,“既然道友是炼丹师,往后便不要吝啬丹药。”
“那是自然。”纪云开从善如流,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却没有穷追猛打地调侃她。他只是在笑,笑得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不留痕迹。
令羽迈步往前走。
纪云开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恰好三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松树林,走上一条被枯叶覆盖的小径。令羽在这里住了近两年,对这片山林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哪里有一眼山泉,哪棵树根下长着止血的灵草,哪片坡地在雨后最容易滑塌——她闭着眼都能说出来。此刻走在回程的路上,她不需要辨认方向,身体自己就知道该往哪边走。
“这片林子,”纪云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后来栽种的?”
令羽头也没回:“天然的。”
“难怪。这些树的间距不像是人手种的,可它们的排列方式又有些规整,像是被人刻意筛选过。”纪云开的目光从一棵棵树干上扫过去,“你在这里住了两年,应该都认熟了吧?”
令羽“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何况身后跟着一个让她不太自在的人。可她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未免太冷淡了些,便随口道:“前面有一棵歪脖子树,树根底下长着一丛止血草。我第一次采药的时候差点从坡上滚下去,摔了一身泥。”
纪云开没有说话,但令羽感觉到他在听。
“再往前走,有一片水塘。”她继续说,“水不深,但里面有鱼。我抓过几条,烤着吃,味道不错。”
“你还会烤鱼?”纪云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会。”令羽顿了顿,“就是烤得不好。”
纪云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下倒是有烤鱼的技巧,你要不要试试看?”
令羽想起那个不爱吃却能干活的徐战,她没有再说话,加快脚步。两人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歪歪扭扭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墙板拼得参差不齐,门框斜得像要倒,屋顶铺着茅草,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去,在地上洒了一地碎光。门口摆着一个黑乎乎的背篼一样的药园,灵药长得倒是不错。
纪云开站在三步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要硬夸几句,最后因着涵养又咽了回去。
令羽站在小屋门口,回头看到他精彩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便真的笑了一下。
“丑就丑,不用硬夸。”她说。
纪云开沉默了一瞬,像是松了一口气,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纪道友。”她的语气很平淡,“你的伤还没好全,需要静养。我那屋子小,住不下两个人。”
纪云开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李姑娘的伤也需要静养。我不打扰你,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待着。这座迷阵我一个人出不去,得等李姑娘伤好了,一起想办法。”
令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过身,继续往小屋的方向走去。纪云开跟在后面,还是那三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到了门口,令羽没有急着推门。她站在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前,手搭在门板上,停了一瞬。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她没有走进去,而是侧过身,让出了半步的空间。
那半步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经过。
纪云开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半步空隙,沉默了一瞬。他没有问“可以吗”,也没有说“打扰了”,只是安静地从那半步空隙中侧身走了进去,衣袍擦着门框,发出一声细微的窸窣。
令羽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屋里比外面看着还小。一张木桌,两把木椅,一张窄榻,墙角堆着一些木头零件,像是机关零件,窗台上摆着一盆小白花。
令羽从墙角搬出一把木椅,放在桌边,示意他坐。
纪云开坐下来,目光终于从那间屋子上收回来。他没有评价这间屋子的好坏,只是说了一句:“很干净。”
令羽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在夸还是在客气,便没接话。她从储物袋里摸出茶壶,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纪云开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白水,不是茶,寡淡无味。
杯中映着头顶漏下的光,那一小圈光晕在水面上轻轻晃着,他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纪云开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白水,不是茶,寡淡无味。可他抿了抿唇,把杯子轻轻搁回桌上,眼睫垂着,声音很低:“挺好喝的。”
令羽看了他一眼。“白水。”她说。
“嗯。”他的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红,“多谢。”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语气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说完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很乖的客人。
令羽坐在他对面,也没有说话。两人各据一角,谁也不看谁。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越来越稀薄,越来越让人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