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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无声离别 两人从幻境 ...

  •   两人从幻境中出来的瞬间,便看见晏如归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赏花。石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仿佛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令羽愣了一下,回头望去。

      身后哪里还有巨蟒的尸身?破碎的鳞甲、墨绿色的血迹、被剑劈开的碎石,全都不见了。洞府还是那个洞府,石阶上的阵纹还是那些阵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千机引剑身上的痕迹还在,提醒她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不是幻觉。

      晏如归放下茶杯,看了令羽一眼,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满意。

      一股被耍弄的屈辱感从心底涌上来。令羽握紧千机引,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能如何?面对一个活了万年、曾站在分神之巅的前辈,一个眼神便能让她跪下,一句话便能让她灰飞烟灭。修仙界本就实力为尊,她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晏如归开口了。

      “这“不弃”本是素问元婴期用过的灵舟。”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如今便宜你了。”

      素问。那个让他等了一万年的人。

      令羽垂下眼,低声道:“多谢前辈。”

      晏如归摆了摆手,没有再看他,转向纪云开。他的目光在纪云开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你们方才的表现,老夫很满意。不过——”他顿了顿,“你们实力太弱。20年内结丹没问题吧。”

      也不等两人反对,又道:“老夫在此等你们50年,你们需得去一趟荒北取一件东西。”

      他抬起手,两缕极细的神念从指尖飞出,没入令羽和纪云开的眉心。令羽只觉得识海中微微一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了根,再去探时,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道神念,到了荒北自然就会给你们指引方向”

      “师父,那东西是什么,可需什么特殊手法?”

      晏如归瞥了一眼,让二人心中一寒。

      “前辈息怒,晚辈二人实力低下,若是宝物现世,我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令羽解释道。

      “无需多虑,不是什么宝物,你们去见了就应该能够认出来”

      晏如归又从袖中摸出两枚缀着绿豆大小不同颜色珠子的耳钉,一枚湛蓝如海,一枚赤红如火。他将那枚蓝色的递给令羽,红色的递给纪云开。

      “这是老夫当年为素问炼制的同心珠。滴血认主后,百里之内,可召唤对方回到自己身边。”他顿了顿,像是遗憾着什么,良久才道“荒北之行,你们用得上。”

      令羽接过那枚蓝色耳钉,托在掌心看了看。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与纪云开并非道侣”,可话还没出口,晏如归已经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把她的解释挥开了。

      “不必解释。”他的声音很淡,“老夫活了一万年,什么没见过?你们是不是道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活着从荒北回来。”

      令羽看着飘到面前的那枚耳钉,又看了一眼纪云开那枚。一人一枚,正好。她心里那点不安消了几分——她不想欠他太多,更不想成为他口中那个“被宠坏了”的人。

      令羽闭上了嘴。纪云开将那枚红色耳钉收进怀中,朝晏如归拱手行礼。“多谢师父。”,

      晏如归没有看他,从虚空中抽出一柄细长的剑。剑身乌黑,剑柄上刻着一个“晏”字,剑光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剑身旁边,还有一只木匣,匣子里躺着几枚精巧的机关零件——齿轮、弹簧、机括,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严丝合缝。

      “剑给你。”晏如归将剑递向纪云开,语气很淡,像在吩咐一个晚辈去端茶倒水,“机关术和丹方都在玉简里。东海一个落魄机关师手里换来的,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胜在巧妙。你拿去,用不用是你的事。”

      “师父厚赐,弟子愧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妥当,既不显得激动,也不显得冷漠,“师父所授,弟子必当勤习不辍,不负师父苦心。”

      晏如归没再看他,目光转向令羽,打量了一瞬。“你的阵法底子不错。”不是夸赞,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令羽怔了一下。晏如归没有等她回应,从袖中摸出一个灰扑扑的木盒,托在掌心。手指在盒面上轻轻一抹,一道金色符文没入盒中,木盒微微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老夫一生所学的阵法、心得、上古残卷,还有几样灵界的材料,都在里面。”他将木盒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件多余的行李,“盒上有禁制,元婴期才能打开。你若是半路夭折,这东西便随你埋进土里。你若能走到那一步,它自然有用。”

      令羽双手接过木盒,低头看了一眼。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可托在掌心,沉甸甸的。她抬起头,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晏如归摆了摆手,那道已经淡得几乎透明的身影微微晃了晃。

      “老夫活了万年,见过太多天资好的年轻人。十个里有九个半,走着走着就没了。”他的语气很淡,没有惋惜,没有感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比纪云开那小子,差在根骨。可你心性不比他差。方才那条巨蟒的幻境,他陷进去了,你挣脱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令羽脸上,停了片刻,“还行。”

      他没有说“很不错”,没有说“老夫看好你”,只是说了一句“还行”。可从他嘴里说出来,“还行”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令羽垂下眼,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习惯了被人忽视、被人轻视、被人当成可有可无的存在。忽然被一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说了一句“还行”,她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晏如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活了太久的人才有的了然。

      “别想多了。”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老夫说这些,不是让你感动,是让你记牢。同心珠必须戴。去荒北之后,你与纪云开,少一个都不行。”

      令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没有撮合,没有托付,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商量,不是劝说,是他在告诉你要怎么做,而你照做便是。

      令羽点了点头。“晚辈记下了。”

      晏如归没再说什么。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洞府陷入黑暗。只有灵石微弱的荧光,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令羽站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枚冰凉的耳钉和那枚灰扑扑的木盒,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洞府安静得让人抓狂。

      令羽环顾四周,四周只剩下那些空置的架子。她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心前辈也是这样,随心境说关就关,连个招呼都不打。晏如归也是这样,话说完就走,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她这一生,似乎很容易遇到这种爱开玩笑的前辈。说不清是缘分,还是她命里该着总碰上这样的人——给了你好处,也给了你念想,然后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好在,他们还会见面。

      纪云开站在她身侧,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蒙着面纱的脸上,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茫然,像一只被突然扔进陌生环境的猫,竖着耳朵,绷着尾巴,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该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回过神来。

      “这次师父,是真的离开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咱们走吧。”

      令羽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知道?

      纪云开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圆台。圆台上,晏如归那道虚影曾经站立的位置,此刻多了一个精致的玉盒。玉盒半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叠放着一套女式衣裙,颜色素雅,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还有一枚大红色的肚兜,丝滑的缎面上绣着并蒂莲。

      纪云开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应该是师娘的东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去放到宝库里吧。我记得那里有个相似的盒状灵光。”

      令羽点了点头,走过去将玉盒捧起来。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像是一整块玉石挖出来的。她没有打开,也没有多看,只是捧着它走进宝库,找到那个灵光相似的格子,将玉盒轻轻放了进去。合上格子的瞬间,她忽然觉得,素问若是真的找到这里,看到这些,应该会哭。

      她走回来的时候,纪云开正站在圆台下方,仰头打量着穹顶上的星图。那些灵石还在缓缓流转,沿着某种他看不懂的规律运行。

      “师父给的传承里提到过,这里有一座双向传送阵。”纪云开说,目光从穹顶上收回来,落在脚下的石阶上,“可我找不到启动的方法。我对阵法……”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熟。”

      令羽心头一喜,随即又一沉。有传送阵,却找不到,比没有传送阵更让人抓狂。

      她的目光从穹顶上移开,在洞府中一寸一寸地扫过。石阶、石壁、圆台、那盏灭了的灯——她的目光在那盏灯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圆台。晏如归一直站的位置。

      她走上去,蹲下身,手指按在圆台中央的阵纹上。灵力探入,沿着纹路一点一点地摸索,像在黑暗中探寻一条看不见的路。纹路很细,很密,比她在万脉山见过的传送阵复杂了不知多少倍。可她能感觉到,这些纹路不是死路——它们通向某个地方,某个她看不见却摸得到的地方。

      她闭上眼,将神识凝成极细的一缕,沿着阵纹最深处探去。黑暗,寂静,漫长的摸索。她的神识在那片黑暗中走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迷路了,久到她想要放弃。

      然后她触碰到了什么。

      一个节点。很小,藏在一处极其隐蔽的位置,被三层纹路覆盖着,像是有人刻意将它藏了起来。不是毁掉,是藏起来。让人找不到,让人以为这座传送阵已经废弃了。

      令羽睁开眼,指尖灵力凝聚,轻轻点在那个节点上。

      灵光大显。

      阵纹从圆台中央亮起,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水面上的波纹。金色的光纹沿着石阶往下蔓延,将整座洞府照得如同白昼。

      纪云开走上圆台,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脚下那些亮起的阵纹,点了点头。“是传送阵。”

      令羽站起身,退后一步看了看四周,才往前一步,站进了阵中。纪云开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而立。

      “走吧。”令羽说。

      灵光从圆台中央升起,将他们的身影吞没。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阵纹运转时的嗡鸣。令羽闭上眼,手里握着千机引,指节泛白。

      下一瞬,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她睁开眼。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远处,有鸟在叫,有风在吹,有溪水在流淌。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座矮矮的山包,长满了野草和灌木,看不出任何洞府的痕迹。那座藏了万年的洞府,那条差点要了他们命的巨蟒,那个等了万年的残魂,都被封在了这座不起眼的山包里。

      令羽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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