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第106章 闯入者 她继续啃机 ...

  •   她继续啃机关术。

      啃到第二年的秋天,她已经能做复杂的机关锁了。她用机关术改造了屋子的门窗——门不用推,踩一下门口的踏板就会自动打开;窗户不用撑,拉一下绳子就会自动关上。她还改良了聚灵阵的灵石槽,灵石耗尽之后自动弹出,不用再手动更换。这些小玩意儿让日子好过了不少,可迷阵还在那里,纹丝不动。

      她试过很多办法。用阵法去撞,撞不穿。用机关术去拆,拆不动。把机关术和阵法叠在一起,在迷阵的纹路上叠加自己的纹路,试图引导灵气的流向——还是不行。这座迷阵像长在这片土地上一样,任她怎么折腾,都不为所动。

      令羽站在迷阵边缘,望着那些似曾相识的树木,沉默了很久。快两年了,她还是出不去。

      可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大概是日日修炼从不间断的苦功,再加上这两年心境被磨得愈发沉静,筑基初期的屏障不知不觉间松动了。她没有刻意去冲,也没有急着去破,只是像往常一样打坐调息。某天清晨,她从入定中睁开眼,丹田里的灵力比从前浑厚了将近一倍——筑基中期,就这样水到渠成了。

      突破的那一刻,她心里很平静,没有什么狂喜,也没有什么感慨。只是觉得自己又往前走了半步,离出去的那一天又近了一点点。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回那间丑丑的房子里,坐在窗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木头,继续雕刻齿轮。夕阳从窗口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齿轮,将它安在木鸟的翅膀上。木鸟的翅膀扑腾了两下,从窗口飞了出去,在夕阳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然后一头栽进远处的树丛里。

      迷阵还在,她就不能停。

      令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只木鸟消失的方向。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将那些被面纱遮住的疤痕映得若隐若现。她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继续翻书。

      可翻了两页,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木鸟飞出去的方向——

      令羽愣了一下,放下书,又走到窗边,望向那片树丛。木鸟栽落的位置,正好在迷阵阵纹的一处节点上方。她以前不是没有从高处看过。刚被困在这里的头几个月,她隔三差五便会飞上天空,想从高处找出迷阵的破绽。可那时候她对这座阵一无所知,阵纹像一团乱麻缠在脑子里,飞得再高也看不出什么。如今不一样了。两年的摸索,那些纹路她在地面上一根一根摸过千百遍,每一处转折、每一处交汇、每一处疏密,都刻在了脑子里。阵纹在心中有了形状,再从高处俯瞰,那些曾经看不清的脉络,便像河床一样清晰地显露出来。

      她推开屋门,祭出玉笛,一步踏上去。灵力催动,玉笛载着她缓缓升空。树梢在脚下越来越远,那些层层叠叠的树冠渐渐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在大地上。她越飞越高,高到风变得凛冽,高到那间丑丑的房子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然后她看见了。

      那些熟悉的纹路从高空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她看见了它们如何交汇,如何分流,如何在山势的转折处改变方向。她看见了一处薄弱点,在阵法的东北角——那里的纹路比别处稀疏,灵力流动也比别处缓慢。那不是阵眼,但那是整座迷阵最脆弱的地方。

      令羽盯着那个位置,心跳快了几分。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催动玉笛往那个方向飞去。

      下一瞬,天边一道黑影朝她撞了过来。

      没有征兆,没有风声,没有任何从远及近的过程——那道黑影仿佛从虚空中直接挤出来的,前一瞬还在天边,这一瞬已经到了她面前。速度之快,令羽甚至来不及生出“躲”的念头。一股滚烫的、暴烈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一座火山在她头顶炸开,灼得她皮肤生疼。

      丹田里的小七甚至还没来得及发热。

      千钧一发之际,她胸口的皓石骤然亮起——那道沉寂已久的剑意在感应到致命威胁的瞬间,本能地苏醒了,从皓石中破空而出,迎着那道黑影劈了过去。与此同时,黑影的冲击波已经撞上了她的身体。

      “咔嚓——”

      皓石碎了。

      那枚从她踏入自流宗第一天就挂在胸口的皓石,明月真君随手赐下的、她在陆离峰上挂了十几年的皓石,在她眼前炸成了碎片。细小的碎屑四散飞溅,在夕阳中闪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那股力量没有消散。皓石碎裂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中涌出,将令羽和那个撞过来的人同时包裹住。白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一团巨大的茧,将两人裹在其中。

      下一瞬,白光猛地一缩。

      令羽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拽,她快速调出灵力护住全身,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飞速旋转——树梢、天空、云层、夕阳,全搅在了一起。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感觉到自己在下坠,像一颗被抛出去的石头,笔直地坠向地面。

      她本能地想去抓什么,手却碰到了另一个人——那个撞过来的人。那人的手比她大得多,骨节分明,手指冰凉,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猛地收紧,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腕。

      天旋地转。

      白光散去的时候,令羽感受到的是冰冷、潮湿的泥土气息——是地底。她趴在地上,浑身剧痛,耳边传来一个人的呼吸声,急促、沉重,像风箱一样。

      她侧过头,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眉骨高而锋利,像远山凝黛。眼窝微陷,睫毛浓密而长,此刻紧紧阖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如峰,唇形薄而分明,即便苍白失血,也掩不住那股天生的冷峻与清隽。

      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墨黑的发丝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衣袍破碎,像是被什么利器撕裂,露出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可即便如此狼狈,那张脸上的线条依然硬朗如削,像一柄被遗落在荒野的长剑,剑鞘已碎,锋芒不减。

      令羽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他紧阖的眼睑上——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蝶翼,像风中的草叶。

      他睁开了眼。

      令羽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见了星辰大海。那双眼睛里像是装着一整片夜空,星子在其中明明灭灭,幽深、遥远,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清冷与空茫。

      他看见了令羽。

      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夜空中忽然燃起的一盏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恍惚的熟悉——像是找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极淡极轻,像春风拂过湖面,只在水面留下浅浅的涟漪。那双眼睛里的星辰在这一刻全都亮了起来,璀璨得令羽几乎不敢直视。

      笑容还未散去,他便闭上了眼。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了。他的头微微一偏,彻底昏了过去。那只一直死死握着令羽手腕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令羽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被他握出的红痕,又看了看那张彻底失去意识的苍白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心跳得很快。令羽按着胸口,试图让它慢下来,可那颗心像是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怎么都压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找回了一丝冷静。

      不是因为他那张脸。是因为那双眼睛——那双装着星辰大海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像是认出了她。可她分明不认识这个人。她翻遍了记忆里的每一张面孔,清瑶城、自流宗、万脉山、妖修森林,没有一张脸能和眼前这个人对上。

      惶然。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生了,而她一无所知。

      令羽咬了咬舌尖,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股铺天盖地的强大气息虽然随着皓石的碎裂消散了,可它来过,留下过痕迹。如果那股气息的主人循着痕迹追过来——

      她不敢再想,手已经在动了。

      阵旗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四周的泥土。隐灵阵、隔绝阵、防御阵,三道阵法层层叠叠,将她和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罩在其中。她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灵石,嵌入阵眼,将阵法的灵力加厚了一层。

      做完这些,她的灵力又见了底。她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他还昏迷着,呼吸微弱,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尊沉睡的石像。

      然后她等。

      黑暗中,时间变得粘稠。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每隔一个时辰便更换一次阵眼的灵石。没有异常,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东西靠近。

      可她没有放松。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连小七都没有反应过来,强到皓石不得不在她胸前碎裂。那样的强者,若是追过来,她这点阵法根本不够看。

      第一天过去了。

      10天过去了。

      半月过后,法阵毫无波澜。她靠在岩壁上,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储物袋里的灵石少了一小半,四周始终没有异常。

      安全了。

      令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阵旗一枚一枚收回袖中。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昏迷的男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比前几天稳了一些,但还是微弱。

      “这人到底是谁?”她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她叹了口气。

      储物袋里的药剂疗伤药剂用完了,好在她还剩下最后一颗回春丹。她犹豫了一瞬——这颗丹药留着以防万一的。可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她叹了口气,捏开他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不会炼丹,真是处处受制。她心中懊恼,要是自己能炼丹,也不至于连一颗丹药都要犹豫半天。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只是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她还是感觉到了。

      她抬起眼。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偏着头,用那双盛着星辰大海的眼睛看着她。那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看了很久,又像是刚刚睁开眼。

      令羽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目光。不是戚维那种狩猎者的打量,不是林傲那种占有者的凝视,不是朱骄那种为你好的审视。那目光干干净净的,什么杂质都没有,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令羽莫名有些恼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被他这么看着,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正要开口,那人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试着坐起来。手臂刚撑了一半,便猛地一颤,整个人又跌了回去。他没有再试,躺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令羽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着,目光落在头顶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岩壁上,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没那么讨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