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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天然迷阵 令羽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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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羽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夜的黑,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连光都渗不进来的黑。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和矿石特有的金属味,呛得她想咳嗽。可咳嗽的念头刚起,胸口的剧痛便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剜了她一下。
她伤得很重。
左肩的骨头像是碎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疼得她额角直冒冷汗。肋骨断了两根。灵力几乎干涸,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被舀干了的老井,连一丝灵气都挤不出来。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吸不进多少空气。
不能动。那就先不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反而冷静了
她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翻涌的气血稍稍平息,才慢慢抬起右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手指在袋口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那瓶止血药剂。咬开瓶塞,将药液倒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她被呛得咳嗽了一声,胸口又是一阵剧痛,眼泪都呛了出来。药剂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慢慢渗入四肢百骸,像有人在身体里点了一盏灯,光很弱,但至少有了温度。
她又摸出回春丹,就着残存的药液咽了下去。灵力恢复得极慢,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雨,一滴一滴地渗,一滴一滴地积,每一丝灵气的回归都伴随着经脉的刺痛。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着眼,等那阵眩晕过去。神识勉力探出,沿着岩石缝隙一寸一寸地伸展——好在自己这些年一直没落下神识的修炼,才能在灵力枯竭的时候还用出几分。百丈之内,只有岩石、泥土、和地底深处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没有危险。她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沈薇应该安全了吧。
千里遁地符,一遁千里,她应该已经回了宗门,应该已经找了方修真君。方修真君是元婴,有他在,沈薇不会有事。
她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魔修说,“你才是正主”。
心中一沉。自己为何被人盯上?是清瑶城里临时起意,还是有人蓄谋已久?她仔细回想过往种种——从宗门中被人盯梢,到后来在妖修森林被邪修截杀,再到如今被黑袍魔修追杀。一桩桩,一件件,像散落的珠子,缺了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她握着千机引,指节发白。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那根线迟早会浮现出来。
她闭上眼,把那些焦虑的、恐慌的念头一个一个压下去。
眼下能做的事不多,但每一件都要做对。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自己必须要先活下去才有机会和能力去做其他事情。
一瓶止血剂,一瓶回灵剂,一瓶温养经脉的药。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调息一个周天,就喝一瓶。不急,不躁,慢慢来。
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储物袋里的药剂一瓶一瓶地减少,身上的伤一处一处地愈合。先是肋骨不再疼了,然后左肩的骨头慢慢长回去,最后灵力恢复了三成,足够她站起来走路。
她扶着岩壁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能站住了。她摸出一块月光石,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两侧是粗糙的岩壁,地面上铺着细碎的砂石,像是天然形成的。她顺着通道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个地底洞穴。
洞穴不大,但很高,抬头望去,顶端有一条裂缝,隐约能看见一丝微弱的光。洞穴中央有一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泛着淡淡的灵光,灵气氤氲,深吸一口,浑身舒畅。
令羽愣了一下。这地方的灵气比外面浓了不知多少倍,她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像被温水泡过,舒坦得她想叹气。
潭水更是好东西。她蹲下身,捧了一捧送到嘴边,水质甘甜,入口清凉,灵力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里干涸的灵气又恢复了几分。可惜她手里的容器不多,翻了半天只找到几个炼药用的葫芦,便把三只葫芦都灌满了,塞进储物袋。走的时候若还能路过,再装也不迟。
她褪了衣袍,滑进灵泉里,靠着岩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泡着那些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舒服得她差点呻吟出声。
那件挂着皓石的外袍搭在潭边的石头上,肩膀处的皓石还在,只是光泽黯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明月真君赐下的剑意还在,却已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看得见光,看不清形。她盯着那枚皓石看了许久,指尖轻轻碰了碰,能感觉到里面那道剑意的余韵,微弱得像远山的回响。
她叹了口气,将皓石从破旧的衣袍上摘下来,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备用的法衣。素白色的,没有纹饰,没有暗纹,只有最基础的防尘和防水,是她在坊市随便买的。那时候她还觉得有宗门发的衣袍就够了,何必花那个冤枉钱。如今那件宗门发的衣袍被黑袍人的灵力撕得破烂,衣不蔽体,这件素白的倒成了唯一的选择。她将皓石系在素白衣袍的领口处,皓石贴着锁骨,凉丝丝的,像一小块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素白,又看了看潭边那件破破烂烂的宗门衣袍,心里忽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初也该跟沈薇她们一样,多备几件好衣裳。
又过了几天,她的伤好了大半,她决定出去看看。
她顺着洞穴顶端的裂缝往上爬,岩壁粗糙,到处都是可以借力的凸起,爬得不算艰难。裂缝越来越宽,光线越来越亮,她加快了速度,终于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用手挡在额前,慢慢适应了光亮。
眼前是一片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是断崖,谷中长满了野花和杂草,一条小溪从断崖上倾泻而下,汇入谷底的小潭,水花飞溅,在阳光下折出一道彩虹。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甘甜,带着花香、草香、还有那日在洞中闻到的淡淡冷香,灵气充沛得像被什么东西刻意聚拢在此处。
这样的地方,为何如此杂乱,人迹罕至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闭上眼,神识探出,在谷中转了一圈,又探向谷外。
片刻后睁开眼,心里有了数。谷外有天然迷阵,山势扭曲了灵气流动,将整座山谷藏了起来。寻常人走到谷口便会绕开,阵法师也未必看得透。她看得出来,是因为那三年她日夜研习五行阵法和自然灵气的流转规律。
看得出来是一回事,出得去是另一回事。以她现在的修为和伤,别说破阵,连走到阵边都费劲。她甚至不用尝试,就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她转身走回谷中,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一会儿。阳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她肩头,暖洋洋的,可她的脑子没闲着。
出不去,是眼下最大的麻烦。
可出不去也有出不去的好处——那个黑袍人找不到她,她的伤正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养。贸然出去,万一再碰上那人,连跑都跑不掉。
也好!
她站起身,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地势最高的一处山脊。那里有一片空地,三面环树,一面朝南,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松软的落叶上,光影斑驳。
令羽站在空地上,从储物袋里取出阵旗,开始布阵。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年在白云城外那个只能搭几根木头遮风挡雨的练气小修了。阵旗插下,阵纹亮起,木石结构的墙体在她手中成形,灵力加固的框架稳固坚实,屋顶铺着大片的梧桐叶,防水防风。她甚至还在门口布了一座小型的聚灵阵,将四周的灵气引过来,在屋内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她又搭了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张床。木桌歪了一条腿,她用石头垫平了。椅子坐上去吱呀作响,她懒得修了,坐习惯了就不响了。床头那张木榻倒是结实,试了几次都没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她掏出那个丑丑的背篓,搁在门口。背篓里的灵药有些萎了,她蹲下来,一株一株地检查,修剪枯叶,松土浇水,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生病的孩子。
屋子落成,天已经快黑了。令羽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杰作——墙体歪歪扭扭,屋顶左高右低,窗户开得太大,门又开得太小,远远看去,像一只蹲在地上的丑□□。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微微点头,看来下次去到城镇中需要买想起居用品,她想起了当初沈薇几人的大手笔,微微笑了。
然后将小屋隐藏在这山水间。
日子变得很简单。早晨起来,泡个药浴,然后盘膝调息,将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一个周天。中午去林子里采些灵药,回来继续用灵泉水制作药剂,这里灵药年份还挺足,倒是让她凑够了锻体的药材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等伤势好转,令羽的日子便过得像上了发条。晨起练剑,午后修炼,傍晚炼药。修行这条路她比谁都清楚——不是看谁跑得快,是看谁跑得久。日复一日,不急不慢,水滴石穿。
这次受伤倒是让她摸出了一个门道:药剂和丹药可以同时服用。丹药走经脉,药剂走气血,两相叠加,效果翻倍不说,还能连续服用,不像丹药那样吃多会沉积丹毒。
晚上她研究阵法。那座天然迷阵,她摸了半个月才摸清走向,可摸清走向没用——她不知道阵眼在哪,不知道运转规律,不知道怎么破解。翻遍所有玉简,没找到任何一种阵法能与它对上号。
她明白了,这座迷阵是天地自然长出来的,不依五行,不循八卦。
束手无策。
难道自己往后余生要终老此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不会的。一定有办法。她闭上眼,把那些焦虑的念头一个一个压下去,逼着自己想——阵法走不通,那别的东西呢?
她忽然想起那个莲花座。那些花瓣在被黑袍人拍碎之前,曾自动激活机关,越变越大,将黑色灵力吹散了几分。那是机关术,不是阵法。她不懂机关术,可莲花座做到了她的阵法做不到的事。
阵法借天地之力,机关术借机巧之力,说不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令羽从储物袋里翻出那本只看了皮毛的机关术入门书。当初自诩阵法了得,确实有些轻慢这机关术,但看到莲花座那种不需要灵力支撑的反击,才知道自己多么愚蠢。
这次,在看那些齿轮和链条,这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阵法讲的是灵力的流转、纹路的铺展,是虚的。机关术讲的是齿轮的咬合、机关的联动,是实的。
她不懂机关术,可她懂阵法——阵法中的五行相生,对应机关术中的力与力的传导;阵法中的阵眼,对应机关术中的中枢机关。她一点一点地啃,像啃一块坚硬的骨头,啃不动就慢慢磨,磨不动就换个角度再啃。
一晃眼,春去秋来,谷中的树叶黄了一次。令羽坐在门口,腿上摊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机关术入门》,手里拿着一块木头,用小刀一点一点地雕刻着齿轮。
冬天来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第一个能动的机关。一个小小的木鸟,巴掌大小,翅膀能扑腾,能飞个三五丈远,然后一头栽下来,摔在落叶堆里,翅膀还在扑腾。令羽捡起那只木鸟,看着它在她掌心里扑腾翅膀,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盆雾灵草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