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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白PPT 世界上最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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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每年过年，夏丛都要跟着外婆去山上寺庙里祈福。她还记得有一次拜完，外婆拉着她下山，一位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老人拽住了她的手，对她说。
“小姑娘，你是木命，木能生火，火多焚木。这辈子你要经历三次火烧。”
“第一烧，烧你屋上瓦；”
“第二烧，烧你心上人；”
“第三烧，烧你心头血。”
“三烧过后，要么成灰。”
“要么成……”
外婆看老人衣着邋遢不像是正经僧人，连忙鞠着躬把夏丛抱起匆匆离开。
夏丛在外婆肩膀上向后看去，老人站在原地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几年后，她的“屋上瓦”焚毁于火场，外婆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们再也没去过寺庙。
……
方步寒赶来的时候，夏丛正在开部门会。
她看着玻璃门外的方步寒点头回应，然后对部门负责人交代了几句，走出了会议室。
方步寒看着她一脸兴奋，一改平日严谨职业的形象。
夏丛：“发生什么好事了？”
方步寒：“刚刚一家公司找到我们，说有意向让我们做新产品品宣全案，标的额是这个数。”她竖起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
“八十万？”
“不是。”
“……八千？”有点失望。
“八百万。”
夏丛瞪大眼睛。
“预付款三百万，签约后立刻打过来。”
夏丛倒吸一口气。她简直想立刻冲去对方公司签约。
但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随即稳定了心神，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定了？还是要比稿。”
“其实没定。对方只是简单跟我通了个电话，具体的当面谈。”
“什么时候？”
方步寒喜悦的表情隐去，定定地回答：“今天下午，准确来说，四小时以后。”
这么快。夏丛有点惊讶。那岂不是没有准备的时间。
不过正常的甲方也不会要求乙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多少前期工作，只是初步接触，按照按标准化流程走一遍就好。
夏丛：“哪家公司，我们接触过吗？”
“一家新注册的公司。我调查过了，是博德集团旗下的。”
博德集团。夏丛怔住。
顶级企业，快消品板块巨头，速食与水饮市场的双料霸主。
还是……董之路家的集团。
那就不能按照常规客户来对待了。
下午两点，客户们准时出现在了公司会议室。一眼看过去都是年轻人，跟夏丛印象中传统、老牌、国民级的博德集团有些不同。
由客户先开始介绍需求：博德集团计划拓展健康化、年轻化饮品业务线，新产品为果味0糖0卡气泡饮，现在已经进入研发阶段，需要风格新兴的团队参与后续全部品宣相关工作。
夏丛的项目经理点点头，打开PPT开始向对方介绍公司。临时接到通知的她很快根据会上已有信息调整介绍策略。
夏丛很满意，但她的注意力难以集中，她望着几个客户中间空出来的一把椅子，心情忐忑。
这个座位是预留给她的吗？
她怎么还没来？
不……最好还是别来。
搏动的小小心愿，却随着会议室门被推开而破碎。她还是来了，步伐轻缓而平稳，刷白的日光灯打在她的身上，流动出丝绸般的矜贵。
对面的客户都站起身：“董总好。”
董之路微微颔首，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纯白的丝质衬衫，搭配黑色西装外套和黑色高腰阔腿裤，遮蔽了每一寸皮肤。
夏丛注意到，在炎热的夏季，她还戴了一双手套。夏丛的心轻轻地刺痛了一下。
夏丛：“董总你好。”
董之路摘下墨镜，看了看屏幕上色彩丰富的PPT，微微眯起眼：“继续吧。”
客户经理继续讲解公司的主营业务。
董之路打断：“不好意思，这段跳过。”
客户经理一瞬怔神，旋即马上明白对面的女人对她们公司已经有所了解了，迅速在脑内挑出了和新产品最相关的几个核心项目开始展示。
董之路再次打断：“说点贵司官网上没有的。”
方步寒听出了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女人就是昨晚跟自己通电话的人。
她知道博德集团二小姐董之路向来追求完美，对工作极其严格，乃至严苛，但真正和她对面而坐，她觉得这种微妙的无礼态度更像是——故意为难。
但为什么，要为难她们？
她看向夏丛，夏丛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手快速地敲打着键盘，没有任何表示。从知道下午有临时会议到会议正式开始的这段时间，她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不知道在做什么。
客户经理微笑着，用最精简的语句介绍完工作流，然后请创意总监主讲，回应会议刚开始时客户们提出的需求。
可创意总监没说几句，就又被董之路打断了。
她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目前听下来贵司显然没有做过任何功课。如果后续还是这些无聊的内容，我建议不要再浪费彼此时间了。”
电话是上午打的，需求是半小时前提的，人是第一次见面的，能做什么功课。
“那么……”一直沉默的夏丛打破会议室里寒潭般冰冷的温度：“董总你想听什么内容。”
此言一出，引得所有人侧目。这不是商务会谈中该出现的话。
董之路挑眉，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狡黠的笑容。
“这需要我告诉你吗？”
夏丛没有跟她缠斗，而是继续推进：“明白。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是在按照初次接触的标准流程走。但显然，董总需要的不是‘标准’，而是‘惊喜’。”还是忍不住用了略显揶揄的措辞。
所有人都察觉到两个公司负责人之间诡异的氛围。
夏丛回头给了方步寒一个眼神，后者马上将HDMI线连上夏丛的电脑。一个黑白色调的PPT呈现在大屏幕上。
PPT足足有五十页——时间紧迫且获知的甲方信息几乎为零的情况下，这种体量的内容非常惊人——涵盖了博德集团背景调查、立足于当下困境建议的转型方向以及三种不同的产品定位和概念设计——其中一个正好切中了客户需求，年轻、健康、轻奢。
方步寒愕然。她很快意识到，这份初步方案是夏丛利用会前的四小时独自一人做的——在她只知道“博德集团”这短短四个字有效信息时做的。
她注意到董之路眼底原本的调弄倏忽间消失——这个女人也没想到夏丛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份完整的方案。
董之路不再打断，反而是随着提报的深入，她的神情逐渐认真，右手也开始做笔记。
有戏。方步寒心想。
“……以上，就是我们针对新产品的初步构想。”夏丛结束了提报，屏幕停留在黑白的几个大字上——品牌资产年轻化。
“董总您怎么看。”
夏丛微微抬起下巴，琥珀色眸眼直视着托腮靠在会议桌上的董之路。
后者微微颔首，漆黑而冰冷的瞳仁从PPT上移开放在了夏丛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审视。
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也许真的可以用她。
“第17页行间距不统一。”
“董总的工作态度还有我们很多需要学习的。”夏丛面带微笑，但额角青筋狂跳。
她想给这个完美主义的女的再吃几个美味巴掌。想想而已。
董之路合上笔记本：“准备比稿吧。”
随即她起身，带着同事们准备离开公司。走出大门的时候，黑色的衣摆掠过夏丛的指尖，激起战栗的涟漪。
她身高比夏丛高一点，自上而下斜睨的目光在夏丛身上滑过。
夏丛站在前台目送一行人离开。她知道她们还会再见，可她再也不想见了。
只是她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或者说涉及到董之路的事，她一直没有选择的余地。
前台小姑娘盯着董之路的背影出神，嗫嚅着：“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夏丛回头看到她出神都出到奶奶家了。
“但她也很奇怪，”小姑娘把自己的魂拉了回来：“刚刚保洁阿姨跟我说，董总在大楼底下转了好几圈，然后又去了十层、三十层，最后还在我们公司的二十层巡视了一圈才进来。夏总，你说她在干嘛呢，不会是摸我们的底吧。”
“哦，不是，”夏丛不以为然。
“她只是迷路了。”怪不得迟到了呢。
但话一出口，夏丛立刻怔住。她发现即便过去六年，但理解董之路的行为还是像呼吸一般自然。
她抬起手，将指尖靠近秀气的鼻尖。
是董之路冰冷的香味。
……
接下来的一周比稿进行的很不顺利——毫不意外。提交给客户的方案总是以“缺点感觉”、“不够吸睛”、“还没有上一版好”这样模糊不清的理由退回。
夏丛路过会议室的时候，看到里面的同事们正开会修改方案，每个人都是一副燃尽了的表情。
“夏总，月初发薪日到了，还有这个季度的租金和水电……”方步寒跟在夏丛身后小心翼翼地说。
“王总还没约到吗？”
“王总说他去出差了，一时半会不回来。”
“他倒是甩的干净。”
方步寒看看会议室里：“原本以为博德的项目可以解燃眉之急，但目前来看，它反而给我们增加了负担。”
是的，本可以去展业的团队，现在被一个虚妄的大饼吊着，在公司里原地打转。
方步寒：“我们要不……登门拜访一下董总？对齐颗粒度？”
夏丛顿了顿：“不了，我会想别的办法。”
方步寒仔细分辨夏丛脸上的表情。
她和夏丛不光是助理和领导，还曾经是大学同学。这么多年来，她眼中的夏丛一直非常有韧性且专注，但现在却仿佛心思完全不在项目上，就好像……
完全不想碰这个项目。
方步寒突然觉得，她和董之路早就认识。
“夏总，董总是不是跟我们有什么过节？”
夏丛一怔，随即嘴角勾起略显惨淡的笑容：“算是吧，跟我有点过节。”
她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即便是对亲近如方步寒，夏丛也无法说出她和董之路的事。
不是不想说，也不是有什么顾忌，而是她早已习惯对她们的事保守秘密。就像在心里建起一座监牢，将困兽狠狠囚禁其中。
也许这头野兽曾经拼命想冲破牢笼，走进阳光里，但随着漫长的岁月过去，如今即便牢门打开，这头野兽也已经出不去了。
大学里交往近三年，她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和董之路的关系。
夏丛拍拍方步寒的肩膀，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往公司大门口走：“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我出去一趟。给同事们点一点下午茶，记在我的私账上。”
“你放心，我不会让我的私事影响公司的。”
走出办公大楼，夏丛打开微信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名字。手指在联系人名上徘徊许久，终于还是键入一行字发了过去。
对面很快回复。
“终于等到你来找我了~夏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