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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坠落 只愿做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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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
梅依努尔的眼睛一直在往对面看。
宋景姝站起身的时候,梅依努尔以为他们夫妻要回家了。
可宋景姝并不是往殿门方向去,而是绕去了大殿之后,没有叫宫女引路。
她做什么去了?
梅依努尔狐疑着,左右无聊,便起身跟了上去。
傅珩刚同周泽借了他的随侍太监王全,见状狠狠皱紧了眉头。
他吩咐王全:“你守在这后殿出口,若有人往欢池去,即刻来禀。”
王全:“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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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池离宴客大殿不远。
出后殿沿着宫墙拐个角,穿过一圆月洞门就是。
率先印入眼帘的是一片凋零的花丛,夜色下弥漫成一大片漆黑的阴影。园内有凉亭拱桥,秋季略显萧瑟,夏季却是午休纳凉的好去处。
梅依努尔躲在月洞门之后。
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她看见宋景姝和另一个女人面对面站在桥上。
月色下,是两抹窈窕的剪影。
这场景看起来实在隐秘。
梅依努尔越发好奇宋景姝为何要与这个女人悄悄见面。
宋景秀从见到宋景姝的那刻就止不住激动:“宋景姝......我之前所说?傅珩......自信?”
宋景姝沉默一瞬:“信与不信有什么用呢?宋景......没办法......”
隔着一段距离,两个女人说话的速度又很快。
梅依努尔听得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又听到傅珩的名字,心中有些着急,越发聚精会神起来。
这时,桥上的人声音突然变大。
“哈。”宋景秀突然笑了一声,尖利的嗓音带着些压抑的癫狂:“姐姐,我什么时候想威胁傅珩了,我一直威胁的都是你啊,你就真不怕他知道你母亲的事?”
梅依努尔听得满头雾水。
宋景姝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无力道:“你高估了我在傅珩心中的位置。他效忠于谁,不是我这微弱的枕边风能吹动的,而且宋景秀,你既然都知道这些了,你觉得傅珩可能会背弃三殿下吗,以他和三殿下的关系,你这岂非异想天开吗?”
宋景秀听到她这些话后瞬间红了眼。
她突然吼道:“我不管!宋景姝!我不管!你少装蒜!你没有位置,你没有位置今日凭什么还能这样盛气凌人的出现在大殿上!你没有位置,他设计杀了爹,杀了我娘我弟弟,杀了宋林,你却照样与他夫妻恩爱。他杀了家中这么多人,却没有动你,你还敢说你没有位置!宋景姝,你到底姓宋还是姓傅,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吹不动枕边风,那你就去杀了他,你去杀了他啊!你不该恨他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宋景秀颠三倒四,甚至开始痛哭:
“薛玲那个贱人,父亲刚死,就设计打掉了我的孩子,殿下也只会故作不知!要不然我诞下皇孙,定有机会东山再起!不,也不是,这一切都怪傅珩,都怪他!若不是他,我定然还是好好的太子侧妃,母亲说了,我以后是可以做贵妃娘娘,做皇后的!”
宋景秀从小就看不起占嫡又占长的宋景姝,孙灵玉死了还留这么个女儿,简直破坏了她原本完美的家庭。
她才是定国公府当之无愧的贵女!
可现在因为傅珩,因为宋景姝,她美好的未来全毁了!
或许是池边的水汽寒凉,月光也冰冷的泻下来,宋景姝冻住了似地说不出话。
谁都有仇恨,他们的恨意都直白而明确,站在谁的那一边,听谁说话,都可以为之感到愤然。
她宋景姝在这些仇恨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是傅珩口中该低头赎罪的,还是宋景秀口中不要脸的。
宋景姝茫然了,最终只能对着宋景秀摇头,低声道:“宋景秀,我是真的帮不了你。”
她现在甚至都帮不了自己。
好像是特别云淡风轻的一句话。
宋景秀终于恨道:“你真以为我是不敢吗?宋景姝,我会告诉傅珩的,告诉他他母亲的死都是......”
宋景姝别想踩在宋府众人的尸体上独善其身!
梅依努尔抓着月洞门睁大了眼睛。
傅珩大哥的母亲不是死于伤病吗?西域初见的时候阿塔是这样说的啊?
莫非还有隐情?!
宋景秀正要破罐子破摔。
梅依努尔突然感觉有一人从自己身边快速掠过,站到了月洞门前,往里走去。
傅珩冷声道:“宋侧妃想告诉我什么?”
梅依努尔大惊,见自己被发现,索性不躲了,转而站到了傅珩身后。走进月洞门的瞬间,不知是偷听被发现还是怎得,她突然感觉一阵兴奋。
傅珩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吗?他的夫人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有关他母亲的死!
傅珩穿过秋季糜烂的花丛,走向了欢池拱桥,宋景姝看见一个女人跟在他后面。
很有特点的衣着。
是梅依努尔。
宋景姝这才惊了一下。
傅珩到了跟前,嗓音淡淡道:“宋侧妃,无论你想告诉我什么,今日天色已晚,宴会已经到了尾声,太子殿下正在寻你,不如改日来府上再叙?”
宋景秀听见傅珩带着警告的话,目光在宋景姝和月影下高大的男人间流转。
怪不得,怪不得宋景姝根本不怕,不来找她!
宋景秀喃喃道:“知道了,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原来你们根本没有秘密。”
傅珩看着宋景姝不耐烦道:“宋景姝,还不过来吗?我们该回府了。”
他转头对着身后,“梅依努尔,皇城宫殿错杂林立,随意乱走容易走丢,你也该回去了吧。”
此时此刻,他为什么需要浪费时间处理这种多余的事情?
傅恒心中烦躁不已。
梅依努尔疑惑丛生,又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傅珩哥哥,我是见你夫人和人在此会面,又听她们争执,怕两人出事,又不好打扰,这才躲着,不是故意偷听的。”
“嗯。”傅珩没心思听她解释。
一片昏暗中,他们都没有发现宋景秀仇恨和绝望的眼神。
宋景姝只听见两声急促的脚步声,感觉自己被人扯了一把。
还没反应过来,傅珩眼疾手快地把宋景姝拽到了身后。
宋景秀失败后,一个咬牙,顺手把跟在他们身边正准备一起走的梅依努尔劫持到怀里,环着对方的肩膀,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梅依努尔脖颈上。
宋景秀:“不准走!你们谁都不准走!”
宋景姝和傅珩顿在了原地。
宋景秀语气尖利不甘道:“呵,我说宋景姝你怎么一副什么都不怕有恃无恐的模样呢!原来早把一切都告诉傅珩了是吧!”
宋景秀有些不敢置信道:“傅大人,我母亲说你赵家人是情种我还没听懂。现在我懂了,你就这么喜欢宋景姝啊,喜欢自己杀家仇人的女儿?你是没搞清楚吗?你都忘记你家里人怎么死的了?我爹干的啊,哈哈,我爹干的哦!宋景姝是宋良的女儿哎!孙灵玉你不知道吗!你真相信你母亲是自焚啊!你母亲肯定是我爹杀的啊,窝藏罪犯遗孀,杀头的大罪唉,怎么可能让你娘活着。哦对了,是孙灵玉叫我爹赶紧处置了,这你不会不知道吧?还是知道也这么喜欢宋景姝?”
她呸了一声:“啧,你俩可真够叫人恶心的!”
宋景姝的脸瞬间惨白。
傅珩满脸阴鸷。
他拉着宋景姝胳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松开了,狠戾的眼神盯着抵住梅依努尔的簪子,慢慢往宋景秀的方向走了一步。
宋景秀喝到:“站住!你不许动!傅珩,你敢动我马上杀了这个女人。西域公主死在大兴皇城,想必很有意思!”
傅珩停住了脚步,他不明意味地低笑了一声,语气沉沉道:“那宋侧妃,挟持了公主,你觉得过了今晚你还能有命?”
宋景秀:“我如今生不如死,能不能活过今晚又何妨!”
从天上掉到地上,若余生都要在太子妃那个贱人手下挣扎,转而看着宋景姝若无其事地活着,宋景秀宁愿拉个垫背的一起死!
她只愿做人上人!否则宁死!
傅珩突然语气凉凉道:“宋景姝。”
宋景姝心中焦灼不已,闻言赶忙转头看去。
傅珩语气轻轻的,带着些诡异:“你们宋家人,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这般难缠,这般令人憎恶呢?”
让姓宋的有机会对着他嘲笑:你还记得你的父母是谁杀的吗?
无论是当初葬了王琳翠孤身前往洛京会试,还是后来加入商队远走西域,亦或是后来高中状元请求外放,傅珩从来都果断非常。他到底是为什么,筹谋了多年的计划,却要剩下宋家这些本可以轻易碾碎的余孽,平白为自己添这许多的麻烦?
宋景秀看他们还有心情闲聊,更是恨意滔天,她吼道:“你们不许说话!”
手上的簪子用劲一抵,梅依努尔闷哼了一声。
宋景姝往前一步:“宋景秀!”
傅珩一把拉住她,无情道:“宋侧妃,就算出事,公主是你杀死的,该头疼的也是太子,干我傅珩何事。”
梅依努尔瞪大双眼。
宋景秀突然清醒了一瞬。
这个狗屁公主她都不认识,就算拉个陪死鬼也该是宋景姝或者姓傅的才对!
宋景秀面色狰狞一瞬,冷笑道:“不干你事?不干你事你在场也逃不了干系!我都要死了,我管周浩死活?不过你说得也是。”
宋景秀对着宋景姝喊道:“好姐姐,如今我是活不下去了,宋家就剩你我,不如我们一起下去吧!正好一家团聚了!”
“傅珩,你叫宋景姝过来,我把这公主还你怎样。不至于这么喜欢宋景姝吧?你说你爹娘反正早死了,可仕途正在眼前呢,你真不在意?”
她嘲讽的话音落下,空气中有瞬间的寂静。
宋景姝抿唇站在原地,转头看了一眼傅珩。
夜色下,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月光打在他硬挺的眉眼间,往眼眶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本就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宋景姝轻声道:“宋景秀,别说了,你放了公主,我过来。没必要的,没必要到这一步。不管怎样,大家眼里你还是太子侧妃不是吗?我记得你还有很多嫁妆,很多私产啊,就这样丢弃了,不觉得可惜吗?你看你现在身上这些绫罗,今天大殿上很多夫人小姐都没有呢,不是吗?”
宋景秀愣了一下,转头又看到暗夜下耸立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压迫的男人。
家里人都死在傅珩手下,今日她又道破了傅珩的秘密,宋景秀害怕,这个男人不会给自己留活路的。
她强撑着对宋景姝道:“少废话,你先过来!”
傅珩的面色隐藏在一片昏暗里,一言不发。
宋景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慢慢往宋景秀的方向走。
宋景秀逐渐放松挟持梅依努尔的胳膊。
突然,远处传来王全尖细的声音:“哎呀,李大人,欢池在宴客大殿之后,要来也都是宴会上的客人来醒醒酒,怎么会有贼人。”
李大人操着大嗓门儿严肃道:“王公公,御林军巡逻是职责所在,我等在殿外确实听闻争执声,待查看无事后自会离去。”
宋景秀头下意识往月洞门的方向一转。
就这一瞬间。
宋景姝感觉头上的簪子被人抽了一只,转眼飞钉在宋景秀胳膊上面。
她身后一步的傅珩骤然欺身上前,长臂一伸,大力拽过了梅依努尔。
宋景姝还没来及放松和庆幸,后背突然被一只掌心贴住,一股大力把她推向了宋景秀。
宋景秀被撞得后仰,宋景姝前扑,两人翻过了围栏,一同栽进了早冬的欢池中。
“噗通”
坠入池中那一刻,刺骨的寒凉激得人颤栗,紧缩。
什么都看不清了,耳朵里都是池水涌动的沙沙声。欢池的水到底有多深,宋景姝不清楚。似乎很浅,她挥手抓到了池底的淤泥,又似乎很深,她整个人都要窒息似的被包裹在满池冰水里面。
夜晚连陆地上都是一片昏黑,更遑论池水中。
求生的本能,宋景姝开始下意识挥手游动,看不清方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游往了更深处,还是游向了岸边。
礼服是那样的厚重,才动了几下,就已经沉重的抬不起胳膊。
宋景姝感觉自己好像在池子里挣扎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终于,她似乎碰到了池壁,宋景姝伸手一触,心还没落地,不知是入水前没有先活动开手脚还是这冰凉的池水太过刺激,她的脚开始抽筋。
宋景姝赶忙忍痛扒着池壁浮出水中,费力地爬上去,蜷缩在池岸上缓解锥心的疼痛。
耳边响起噗通噗通的入水声。
“来人哪!宋侧妃和傅夫人落水了!”
有人惊叫着,巡逻的御林军早有几个已经冲过来跳进了池子里。
宋景姝不知道自己在池子里待了多久,但她发现岸上已经站了好些前来打灯笼的宫女和小太监。
“傅夫人在这里!”
王全发现了宋景姝。
腿好像不抽筋了,但依然一跳一跳的痛。
宋景姝的珠钗有些滑落在池子里,头发歪扭着散开,粘在花了妆容的脸上。她厚重的礼服湿透了紧紧坠在身上,叫人累得喘不过气。
池里冷,上了岸被风一吹更是难以忍受。
宋景姝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牙齿咯噔咯噔打着寒颤。
王全把宋景姝搀扶到了岸上。
圆月静静挂在天上,四周惶乱嘈杂。
穿过错落站着的宫女太监,越过她们提着的灯笼,宋景姝看见不远处站在人群中的傅珩。
灯笼的光柔和温暖,男人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面无表情似乎也不显得稀奇。
傅珩的身后还站着一阵后怕的梅依努尔。
梅依努尔拽着他说了句什么,傅珩好像神色平和地回了梅依努尔一句什么,然后宋景姝看见他拂开了梅依努尔的手,转身穿过灯火和人群朝她走来。
宋景姝的牙齿还是控制不住咯噔咯噔打着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