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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得救 “回去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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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他们回到岩洞,发现洞里的东西全被泡了——那个用了很久的塑料桶被冲走了,草编的毯子烂成了一团,食物也全毁了。唯一幸存的是那把折叠刀,被卡在石缝里,刀身已经生了一层锈。
“全完了。”江微站在洞口,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声音有些发颤。
徐行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没完,人还在。”
江微转过身看着他。
他全身都是泥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人还在。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江微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他们花了两天时间重新搭建了遮蔽所,重新收集了食物和淡水,重新编了毯子和网兜。一切从头开始,但因为有了经验,比第一次快了很多。
新的“家”甚至比原来的更好。他们选了一个更避风的位置,搭了更结实的屋顶,还做了一个简易的排水沟,防止下次大雨再被淹。
忙完的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新的遮蔽所前面,看着满天的星星。
“徐行。”江微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流落到这个岛上,我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好好说一句话?”
徐行想了想:“可能吧。”
“那你说,我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徐行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远处黑暗中的海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微记了很久的话。
“不知道。但我不想用‘幸运’或者‘不幸’来形容这件事。”
他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觉得,这是一次机会。”
江微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的机会?”
徐行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转回头,继续看星星。
“重新认识一个人的机会。”
江微没有追问。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月光下看不清她脸上的红晕。
第五十九天,他们坐在海边,聊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江微说,她从小就是一个特别好强的人。家里有三个孩子,她排行老二,不上不下,爹不疼娘不爱,只有拼命考第一名才能换来一句“还不错”。她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读了最好的专业,进了最好的公司,一路拼到现在,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看着远处的海面,声音很轻,“就是停不下来。好像一停下来,就会掉下去,就会变成没人要的那个。”
徐行静静地听着。
“你呢?”江微问。
徐行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妈离婚很早,我跟我妈过。她一个人打两份工供我读书,很辛苦。我小时候就发誓,一定要赚很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呢?”
“后来她在我大学毕业那年走了。”徐行的声音很平静,但江微注意到他握紧了手里的树枝,“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她没告诉我,怕影响我找工作。”
江微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我赚了很多钱。”徐行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但她一天都没花到。”
海风吹过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江微伸出手,握住了徐行的手。
徐行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反过来握紧了。
第六十天。
他们已经在岛上待了整整六十天。
两个月前,他们是商场上的死对头,恨不得把对方踩在脚底下。两个月后的今天,他们坐在海边,手牵着手,等着永远不会来的救援。
徐行想,命运真的很荒谬。
江微也想,命运真的很神奇。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他们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艘船,船上有人在喊,在挥手,在闪光灯。
搜救队终于找到了他们。
江微看到船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徐行也僵住了。
六十天的等待,六十天的希望与失望的反复折磨,六十天从绝望到麻木再到平静的心路历程——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江微哭了。
这次是真的哭出声来,像是把六十天积攒的所有情绪一次性释放出来。她蹲在沙滩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像个孩子。
徐行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
江微的眼泪浸湿了他肩膀上的棕榈叶衣服。
搜救船越来越近,船上的人开始放小艇下来。
徐行在江微耳边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
江微没有听清,或者说她听到了,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徐行没有再重复。
他只是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着越来越近的救生艇,面对着即将重新进入的那个世界。
救生艇靠岸了。
搜救队员跳下来,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两个衣衫褴褛、瘦得脱了形的人,看着他们身后简陋的遮蔽所和石头摆成的SOS,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你们……就你们两个?”搜救队员的声音有些发颤。
徐行点了点头。
“岛上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徐行说,“就我们两个。”
搜救队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赶紧拿出卫星电话开始汇报情况,另一个拿出毯子和急救包快步走过来。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
徐行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江微。江微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已经收起了刚才的情绪,表情恢复了平静。
她松开了徐行的手。
徐行感觉到她松开了,顿了一下,也松开了手。
两个人跟着搜救队员上了救生艇,又上了大船。船上的人给他们准备了干净的衣服、食物和水,还有随船的医生给他们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
徐行的膝盖伤口被重新清理包扎了,医生说伤口感染严重,需要回去之后做进一步治疗。江微的拉肚子和发烧也都得到了处理,医生给她打了点滴,她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
两人被安排在船上不同的房间休息。
徐行躺在干净的床单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头顶是明亮的灯光,窗外是平静的海面。这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江微刚才哭的样子。
还有他自己说的那句话。
他说的是:“回去之后,别装作不认识我。”
他不知道江微有没有听到,也不知道她听到了会怎么想。
他只是忽然很怕一件事——怕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一切都变回原样。怕江微重新变成那个刀枪不入的江总,怕他们之间的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默契,被现实的洪流冲得一干二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香味,闻起来很干净,很陌生。
他已经太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
第六十一天,他们被送到了当地最大的医院。
消息传得很快。几十个人在海难中失散,大部分人在风暴过后的第二天就被找到了,只有徐行和江微所在的第二艘救生艇上的人全部失踪。搜救队搜索了将近两个月,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希望,以为他们已经遇难了。
没想到他们还活着。
而且只有他们两个。
其他上了第二艘救生艇的人呢?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风暴太大了,救生艇靠岸的时候分散了,其他人在黑暗中可能跑到了岛的另一边,也可能根本就没能上岸。
徐行和江微后来才知道,他们所在的这座岛只是群岛中的一个小岛,周围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岛屿。搜救队一直在那片海域搜索,但因为岛屿太多、地形太复杂,加上风暴过后的海况一直不太好,直到第六十天才有船只经过他们所在的那片海域,看到了沙滩上的SOS标志。
他们在医院里待了三天,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治疗。两人的体重都掉了将近十五公斤,徐行的膝盖需要做一个清创手术,江微的肠胃功能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但总体来说,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这三天里,他们没有见面,倒不是刻意避开的,而是各自的检查和治疗安排不同,加上医院为了防止媒体骚扰,把他们安排在了不同的楼层。
但他们都有对方的消息。徐行从护士口中听说江微恢复得不错,已经开始吃东西了。江微从医生口中听说徐行的手术很成功,膝盖保住了。
他们都没有主动要求见面,也没有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事实上,他们的手机早就没了,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在风暴中丢失了。
第四天,两人都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院门口堵满了记者。
这起海难事件在国内引起了巨大的关注,几十人失踪,两人在荒岛上生存了六十天后获救,本身就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更何况这两人还是知名的企业家,是商场上的死对头,是被所有人认为“迟早要打起来”的宿敌。
他们居然一起在荒岛上活了下来。
这个故事的戏剧性,让所有的媒体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