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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升温 “回去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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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天，他们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塑料桶。
这是风暴之后海浪冲上来的东西，卡在礁石缝里，被晒得褪了色。徐行把它捞上来，发现桶底有一个小洞，但大部分地方还是完好的。
“可以当水桶用。”江微说，用手指堵住洞试了试，“补一下就能装很多水。”
徐行找了块软木塞把洞堵上，又用树脂封了一圈，果然不漏了。他把桶洗干净，装满淡水，提到岩洞里。这比用椰壳一趟一趟地搬水方便太多了。
有了桶，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他们可以洗衣服了，可以储存更多的淡水了，甚至可以用桶在海边捞一些小虾小蟹。
生活质量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江微用桶接了一桶雨水，烧热之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洗了个头。她洗完之后坐在海边晒头发，徐行看到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在阳光下闪着光，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他赶紧转过了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第四十天，徐行在海滩上发现了一个被冲上来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把折叠刀。不知道是哪艘船上掉下来的，也不知道在海上漂了多久，刀身上全是锈迹，但折叠的结构还是完好的。徐行把刀在石头上磨了半天，磨出了一层还算锋利的刃口。
有了刀，效率翻了好几倍。
砍树枝不用再费劲折断了，处理食物不用再用石片一点点切了，甚至可以用刀削出像样的鱼叉。徐行花了一整天时间做了一把鱼叉，第二天就叉到了两条鱼。
江微用刀把椰子壳挖得更深更大，做了几个像样的碗和勺子。她还用刀削了一些细木棍，和藤蔓一起编了一张小桌子——虽然粗糙得不像话，但至少不用再把东西放在地上了。
他们的“家”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第四十五天，江微突然又发起了高烧。
这次的烧比上次更严重，她整个人烧得像个火炉，意识模糊，不停地发抖。徐行把所有的毯子都盖在她身上，不停地用湿布给她擦额头降温，但她还是抖得厉害。
“冷……好冷……”江微蜷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徐行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件他没想到自己会做的事——他躺到了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江微本能地往他怀里缩，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徐行……”
“嗯，我在。”
“你别走……”
“不走。”
徐行搂着她，感觉到她滚烫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电梯间相遇的时候，江微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妆容精致，眼神凌厉，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他当时想的是：这个女人不好惹。
现在这团火焰缩在他怀里，烧得神志不清，嘴唇干裂，眼角有泪痕，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收紧了一下手臂。
这一夜，江微反反复复地发烧、退烧、再发烧。徐行几乎没合眼，每隔半小时就换一次湿布，喂她喝水，确认她还在呼吸。
天快亮的时候，江微的烧终于退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徐行搂在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均匀，睡着了。
她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在这个荒岛上，在这个随时可能会死的地方，这个人——她曾经恨之入骨的死对头——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无声地哭了。
第四十八天，徐行的膝盖伤口彻底恶化了。
伤口周围肿了一大圈，皮肤发紫发黑，有黄色的脓液渗出来，整个膝盖热得像火烧。他走路的时候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但他咬着牙不吭声，不想让江微看出来。
江微还是看出来了。
她注意到徐行走路的时候右腿不敢用力，上坡的时候总要扶一下旁边的树干。有一次他在小溪边蹲下去打水，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给我看看。”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卷他的裤腿。
徐行躲了一下：“不用。”
江微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但语气不容拒绝：“给我看看。”
徐行沉默了几秒钟，松开了手。
江微把裤腿卷上去，看到那个伤口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膝盖肿得像馒头，皮肤又红又紫，流出来的脓液混着血水，散发着一股不好闻的气味。
“这有多久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几天吧。”
“几天？”
徐行没回答。
江微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转身走了。徐行以为她生气了，正想说点什么，看到她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椰壳，里面装着一些捣碎的草药。
“这个敷上去会很疼。”她说，蹲下来，把草药往伤口上敷，“你忍着点。”
草药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徐行疼得整个身体都绷紧了，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一声没吭。
江微低着头，专注地把草药敷好，用干净的树叶包起来，用藤蔓绑紧。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处理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
“我小时候经常跟我奶奶采药。”她一边包扎一边说，“这些都是她教我的。那个叶子能消炎，那个根茎能止痛，混在一起捣碎了敷在伤口上，比很多药都好用。”
徐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奶奶还在吗？”
江微的手顿了一下：“不在了。三年前走的。”
三年前，正好是他们翻脸的那一年。
徐行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一年，江微在跟他撕项目、抢订单、明争暗斗的同时，还在承受着失去至亲的痛苦。而他在做什么？他在算计她、反击她、用尽一切手段让她输。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江微。”他说。
“嗯。”
“对不起。”
江微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徐行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三年前的事。”他说，“还有之后所有的事。对不起。”
江微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说“没关系”，因为她觉得确实有关系。三年的怨恨、委屈、不甘，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但她也没有说“我不原谅你”。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包扎伤口，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
第五十天，他们做了一个约定。
那天徐行的烧终于退了，江微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坐在岩洞外面晒太阳，吃着烤鱼和煮过的块茎，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船，没有飞机，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们已经在这个岛上待了五十天。五十天，足够一个人从绝望到麻木，再从麻木到习惯。
“徐行。”江微忽然说。
“嗯。”
“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你会怎么做？”
徐行想了一下：“先把公司的事处理完，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睡三天。”
“我不是问这个。”江微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是问你，我们之间，回去之后怎么办？”
徐行沉默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在这个岛上，他们可以放下所有的恩怨，因为他们已经不是“徐总”和“江总”了，他们只是两个互相依靠才能活下去的人。但如果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那个充满竞争和利益冲突的商业环境，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我不知道。”徐行诚实地回答。
江微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行说了一句：“但我不想再跟你打下去了。”
江微转头看着他。
“打了三年，打累了。”徐行靠在岩壁上，看着天空，“互相使绊子，互相抢，互相骂，有什么意思？赢了又怎样？输了又怎样？”
江微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变了。
“江微。”徐行坐直了身体，看着她，“回去之后，我们休战吧。”
江微看了他很久。
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去整理，就那样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远处的蓝天和大海。
“好。”她说。
第五十五天，徐行在海滩上用石头摆了一个巨大的SOS标志。
这个标志他已经摆了很久了，每天都去检查有没有被海浪冲坏，每天都会重新修补。他还会在标志旁边放一些绿色的棕榈叶，让SOS从空中看起来更显眼。
江微则在岛的最高处搭了一个信号台，每天傍晚都会点燃一堆湿树枝，让浓烟升到空中。他们在尽一切可能向外界传递信号，尽一切可能让自己被发现。
但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个岛太偏了，航线太远了，搜救队可能根本不知道这片海域有一座这样的岛。
有时候江微会想，如果永远都等不到救援怎么办？如果他们要在这个岛上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怎么办？
第五十八天，一场大雨冲垮了他们的岩洞。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大到岩洞里开始进水，泥土和石头从洞顶往下掉。他们被困在洞里，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而且还在不断上涨。
“必须出去！”徐行喊了一声，拉起江微的手就往外跑。
两人冒雨冲进了密林，浑身湿透，在暴雨中摸索着往高处走。江微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泥水里，徐行一把把她拽起来，几乎是扛着她往前走。
他们找到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躲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下面，雨水从四面八方流下来，但至少不会被冲走。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暴雨中瑟瑟发抖。
江微把脸埋在徐行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