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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见 “怕他死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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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和江微几乎同时走出医院大楼,各自被一群记者围住。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话筒递到嘴边,各种各样的问题砸过来。
“请问两位在岛上是怎么活下来的?”
“听说岛上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之前有人说你们关系很差,这次经历有没有改变你们的看法?”
……
徐行被助理小周和几个公司的人护着往外走,一句话都没说。小周的眼睛红红的,一边走一边念叨:“徐总你可吓死我了,我们找了你两个月,所有人都说你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我不信,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徐行拍了拍小周的肩膀,没说什么。
另一边,江微的市场总监也在哭着念叨同样的话。
记者们不依不饶地跟着,一直跟到了停车场。就在两人即将上车离开的时候,一个记者冲到了最前面,把话筒对准了徐行和江微中间的位置,大声问了一个问题:
“请问两位在岛上的日子里,是什么支撑你们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让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安静了一瞬。
徐行停住了脚步。
江微也停住了。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对视了一眼。
那一秒钟的对视里,有六十天的记忆在流转——椰子、溪水、岩洞、火堆、暴雨中的拥抱、高烧时的呓语、海边紧握的手、那句“回去之后别装作不认识我”。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徐行看着镜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怕她死太便宜她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江微看着另一个方向的镜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怕他死太便宜他了。”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排练过一样。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地按快门。
这个回答太精彩了——死对头到最后一刻还是死对头,连在荒岛上共同生活了六十天都没能改变这一点。
多好的新闻标题啊……
两辆车驶出停车场,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说出那两句话之前对视的那一秒钟里,发生了什么。
那一秒钟里,徐行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江微看懂了,他说的是:“记得。”
她也用口型回了两个字。
他也看懂了,她说的是:“废话。”
回去之后的日子,比他们想象的更难。
徐行回到公司的时候,全体员工列队欢迎他,有人哭了,有人鼓掌,有人冲上来拥抱他。他在公司做了简短的发言,感谢了大家的关心和支持,然后宣布了一个决定——公司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要调整,停止一切针对竞争对手的恶意动作,把精力全部放在产品和客户上。
他没有提江微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江微回到公司之后,做了几乎同样的事情。她在管理层会议上说了一句话:“以后不要再盯着徐行的公司了,没意思。”
市场总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之前计划的那个项目……”
“取消。”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两人都以为,只要他们自己放下了,事情就会慢慢平息。
但他们低估了舆论的力量。
关于他们在荒岛上的六十天,外界有太多太多的猜测和想象。媒体把他们的故事包装成了各种版本——有“宿敌变情人”的爱情版,有“商业竞争延伸到荒岛生存”的商战版,有“男女主极限求生”的冒险版,还有“两人其实早就有一腿”的阴谋版。
每一个版本都写得活灵活现,好像记者们当时就在岛上一样。
徐行和江微的公司都发了声明,呼吁媒体尊重当事人的隐私,不要再传播不实信息。但声明发出去之后,热度不但没降,反而更高了。
各种各样的节目找上门来,想邀请他们做访谈。有电视台开出七位数的价码,只要他们愿意一起上一次节目,聊聊岛上的经历。
两人都拒绝了。
但在公众眼中,拒绝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有猫腻。于是猜测更加离谱,传闻更加离奇,故事越编越精彩。
有人专门扒出了他们三年来在商场上的每一次交锋,试图从中找到“暧昧的证据”。有人翻出了他们以前的合照——其实只是行业峰会上主办方安排的大合影——圈出他们站的位置,说“你们看,他们站在一起”。还有人说,他们在岛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两个死对头怎么可能一起活下来?
最让徐行头疼的,是他在医院门口说的那句话。
“怕她死太便宜她了。”
这句话被做成了各种各样的表情包和段子,在网上疯传。有人夸他是“毒舌天花板”,有人说这是“最硬核的表白”,还有人专门做了他和江微的Q版漫画,画面上两个人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但眼睛里全是星星。
徐行看到这些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那些人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他确实怕她死。
江微也在经历同样的事情。
她的手机上全是朋友发来的截图和链接,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她一条都没点开,但她没办法不去想。
她想起徐行在岛上说的那句“回去之后别装作不认识我”。
她当时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还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
但他们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为什么不联系?这个问题两个人都在心里问过自己,但谁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因为怕一开口,那些在岛上可以自然流露的情感,在电话里就变得别扭和尴尬。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在等对方先迈出那一步。
也可能,他们都在害怕。
怕那六十天的经历只是一场海市蜃楼,离开了那个特定的环境就会消失不见。怕他们之间的那些拥抱和牵手,在现实的光照下会显得可笑和荒唐。怕自己先动了心,而对方只是逢场作戏。
所以谁都没有动。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两个人各自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徐行每天早出晚归,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他的公司在荒岛事件之后知名度暴涨,很多以前拿不下的客户主动找上门来,业务量翻了一倍。所有人都说他是因祸得福,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江微这边也差不多。她的公司接到了大量媒体的采访邀约,虽然她全部拒绝了,但关注度带来的商业价值是实打实的。新客户、新订单、新的合作机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从商业的角度看,这场荒岛求生让他们都赚翻了。
但徐行不觉得赚了。
每天深夜,当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景时,他总会想起岛上的那些夜晚。没有灯,没有楼,没有人声,只有海浪声、风声、火堆的噼啪声,还有江微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念那些声音。
江微也在想念。
她在岛上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徐行的呼吸声。那个声音让她觉得安心,觉得这个岛没那么可怕,觉得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现在她躺在自己家两米宽的大床上,床垫是进口的记忆棉,枕头是定制的乳胶枕,隔音玻璃把外界的一切噪音都隔绝在外。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里找回那个呼吸声。
但记忆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像退潮后沙滩上的脚印,正在被时间一点点抹平。
第七十天。
距离获救已经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里,徐行和江微没有通过一次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看起来永远不会再相交。
直到这一天。
起因是一个论坛。
国内最大的商业论坛发来邀请,请徐行做年度峰会的演讲嘉宾。徐行本来想拒绝的,但主办方很有诚意,而且参会的嘉宾都是行业内的重量级人物,不去的话说不过去。
他问了主办方一句:“还有哪些嘉宾?”
主办方报了一长串名字,其中有一个名字让他的手顿了一下。
江微。
她也接受了邀请。
主办方显然也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说:“徐总,如果您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调整一下安排……”
“不用。”徐行的语气很平静,“我去。”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江微接到邀请的时候,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去。”
挂掉电话之后,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江总,你真的要去吗?你和徐总同台,媒体肯定会……”
“会怎样?”江微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吃了我们?”
助理不说话了。
峰会在上海举行,地点是浦东的一栋地标性建筑,会场能容纳上千人。徐行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挤满了记者,闪光灯闪得他眼睛疼。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了会场。
他被安排在后台的休息室,等待上台。他的演讲排在下午第二场,前面还有三个嘉宾。
他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拿着演讲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隔壁。他知道江微就在隔壁的休息室。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
他想过很多次再次见到江微的场景。想过要不要主动去找她,想过见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想过她的样子有没有变,是胖了还是瘦了,气色好不好。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所有的预想都是徒劳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想见她吗?想。
但见了之后呢?
他叹了口气,把演讲稿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轮到江微上台的时候,徐行走到了后台的侧幕位置,站在那里,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上的她。
江微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得很精致,化了淡妆,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她的脸还是比之前瘦了一圈,但气色好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很稳,完全不像一个刚从荒岛回来十天的人。
她在台上讲的是“逆境中的决策力”,用的是她在公司管理中的案例,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句荒岛的事。
徐行听着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演讲,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台上的这个人,和那个在暴雨中抱着他瑟瑟发抖的江微,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江微讲完了,台下掌声雷动。她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走下舞台。
她走下来的时候,刚好经过侧幕的位置。
她看到了徐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江微的脚步停了一下,徐行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江微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从徐行身边走了过去,走向自己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