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红娘记事簿》龙珠挂绿

6、三月初三 丙寅年

　　丙寅年三月初三晴转多云

　　上巳节，是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男女相会的日子。

　　街道上张灯结彩，连带最近的生意也特别红火。一连几天，苒禾都收到了多家的媒人礼，请她上门说媒，每天早出晚归是常态。

　　而今天，是杨家少爷大婚的日子，按照惯例，媒人是被宴席邀请在内的。

　　苒禾穿了一身紫黄间色的齐胸襦裙，裙摆上绣着散落的满天星，外罩一件淡紫色宽袖外衫。

　　一半头发挽一对垂挂髻，另一半头发扎两条麻花辫垂落胸前，发髻上簪了一对月季金簪，簪上坠着红白珠串。

　　脖子上戴一个金项圈，耳垂上戴一对米粒样的白玉耳环。

　　虽然苒禾平素喜着亮色的衣服，但是每每参加婚宴，她都会选色彩较暗的衣服，端庄又典雅，不会太抢眼。

　　衣服上的绣花和发簪都是寓意对婚姻的美好祝福。

　　收拾妥当后，苒禾拿上随礼，坐上雇好的轿子出发了。

　　到达操办婚礼的杨府，正是新郎新娘拜完天地父母，准备送入洞房的时候。

　　这桩婚事是苒禾促成的，照理她也应该受新人之礼，但是她不喜欢，觉得很不自在。

　　所以每次新人父母邀请她受礼，她都拒绝了，只答应在饭点之前到场。

　　新人被送入洞房后，晚宴就快开始了，苒禾把随礼交给杨府的人，跟随仆人的指引落座。

　　苒禾在这个小镇是有名气的，有些人认出了她，纷纷过来跟她交谈，向她讲述自己家未婚的公子千金，意在让她给他们牵线。

　　一对中年夫妇结伴而来，他们衣着虽然色彩朴素，但是布料上乘，绣工精细，妇女头上只簪了一支玉簪，但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这是上好的羊脂玉，价值不菲。

　　“苒娘，别来无恙啊。”妇人微微躬身，率先开口，声音如山间的清泉，温柔平静。

　　苒禾没想到在这遇见熟人，心下一喜，连忙起身，向两人行了一个万福礼，“见过陈老爷，陈夫人。”

　　陈老爷和陈夫人，之前苒禾给他们家的大儿子和大女儿说过媒，很成功，如今他们的二儿子也到了弱冠之年，该谈婚论嫁了。

　　“苒娘不必多礼。”陈老爷笑着摆摆手，声音如清泉底下的石头，醇厚沉稳。

　　“二位快请坐。”苒禾给俩人斟了一杯茶，“二老近来身体还好吧。”

　　“哈哈哈”陈老爷爽朗一笑，“有劳苒娘挂念，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身体也就那样吧。”

　　“倒是苒娘你，一年多没见，小姑娘越长越俊了。”陈夫人拍拍苒禾的手背，满眼慈爱。

　　“听闻今年大少爷和大小姐都添丁了，二老如今是儿孙满堂，喜气盈门啊，恭喜恭喜。”

　　“苒娘有心了，这还得多谢你啊，给瑞儿和琦儿找了一门好婚事。现在看他们都家庭美满，我和老爷这心啊，可算是落下一半了。”陈夫人回过头，跟陈老爷对视一眼。

　　“陈夫人，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呀。”陈老夫妇性格随和，苒禾在他们面前也没有过于拘礼，便半开玩笑地调侃她，“心落了一半，还有一半呢？”

　　“苒娘，也不怕你笑话，我们俩这次过来啊，就是为了老二的婚事的。”陈夫人说着，她身边的丫鬟立刻会意，给苒禾递上准备好的礼物。

　　“二位客气了。”苒禾忙按住丫鬟递过来的礼盒，“咱们相识一场，二位不用如此破费，给二少爷张罗婚事，苒娘乐意之至。”

　　“苒娘还是收下这点心意吧，不然我跟夫人以后都不敢找你说媒了。”陈老爷语气和缓，却充满了不容拒绝。

　　“既如此，那苒娘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苒禾站起再次给陈老夫妇行了一礼，“多谢老爷夫人抬举，这么信任我，苒娘定不会让两位失望的。”

　　“苒娘办事我们当然放一百个心，那珲儿的婚事，就有劳你多多操心了。”

　　“过两年二丫头也该及笄了，还望苒娘多帮我们留心一下适龄的好人家。”

　　婚宴在说说笑笑中，就接近了尾声，下面就是闹洞房的环节了。

　　这种活动跟苒禾无关，她跟杨老爷和杨夫人道别后，离开杨府，慢悠悠走到街上。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由于今天是节日，街上依然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多是一对对的男男女女结伴同行，街道两边摆卖的小玩意琳琅满目，热闹非凡，欢声笑语。

　　苒禾一个人走在街上，与周围出双入对，三五成群的游人相比，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但苒禾并不觉得孤独，这是人间的繁华，与香火琳宫的静谧截然不同，让她为之痴迷。

　　她喜欢看民间洋溢的笑脸，喜欢看他们为了取乐创造的各样活动，看到他们快乐，她也会忍俊不禁。

　　今天碰到陈氏夫妇，一时高兴，多喝了两杯，苒禾现在有点飘飘然，感觉街边的烛火都显得更加温暖，照得人懒洋洋的。

　　她走走看看，逛着逛着，竟然感觉有点馋了。正好薄饼摊的香味传来，引得人狂咽口水。

　　“掌柜的，饼怎么卖？”

　　“五文一个，配菜任选。姑娘来一个？”

　　“嗯～我看看——”

　　苒禾探身靠近摊子，挑选着桌面上的配菜。

　　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贴她特别近，陌生的热量从背后传来，顿时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只一瞬间，热源迅速向左侧转移，渐渐淡去，她下意识摸向右腰。

　　钱包不见了！

　　苒禾凭感觉猛地转身朝左后方一抓，正好捉住一个男子的手腕，他的手上抓着的就是她的钱包。

　　男子没料到苒禾反应这么灵敏，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瞬间又换回凶恶，把自己的手臂用力往下一拽，就脱出了苒禾的桎梏。

　　随后他扒开人群，朝街道远方跑去。

　　苒禾正处于微醺状态，动作稍微有点慢，好在意识是清醒的。

　　她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拔腿朝小偷追去。

　　“抓小偷啊！！”

　　一声大喊，扰乱了街道喜乐的氛围，人群骚动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避让，于是中间出现了一条一人宽的过道。

　　“抓住他，他偷了我钱包！”苒禾一边追一边喊。

　　围观的人有些蠢蠢欲动，有些仍在观望，有些还没搞清楚状况。

　　小偷一边狂奔，一边时不时回头朝她望去，看到苒禾对他紧追不舍，无论他怎么加速都甩不开距离，他有点冒汗，连脚步都开始慌乱。

　　天庭规定，不准对凡人使用法术，所以苒禾只能靠两条腿跑。

　　但即便如此，凡人的耐力和速度哪里比得上修炼了几百年的神仙。

　　不多时，俩人距离逐渐拉近。

　　苒禾冲上停在路边的一辆平板车，足尖一点，轻盈跃起，稳稳地落在小偷前面。

　　“站住！我看你往哪跑！”

　　小偷跑得气喘吁吁，突然眼前天降一个人，把他吓得不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气，钱包掉落在地上。

　　苒禾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拉起来，“小贼，胆子挺大啊，连我的东西都敢偷！”

　　“姑奶奶.....再...再也不敢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小偷双手合十，上气不接下气地祈求。

　　“饶你？饶你下次再偷吗？手法这么熟练，之前偷不少吧，不送衙门都屈才了。”

　　“头一回…头一回……姑奶奶，您高抬贵手，下次不敢了。”小偷哆嗦着把地上的钱包捡起来，双手捧着递给苒禾。

　　苒禾松开他的衣领，打开钱包检查，没少什么东西。

　　小偷还跪在她脚边，不住磕头求饶。

　　苒禾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小偷年纪二十出头，蓬头垢面，皮肤黝黑，面黄肌瘦，看着像是饿了很久。

　　这两年雨水不多，农民收成不好，街道上多了很多乞丐。

　　苒禾猜测他可能是流浪的农民，生活所迫才干这种苟且之事，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下次再被我看到你干这事，定不饶你，快滚！”

　　“是是是，多谢姑奶奶大人有大量，小人这就滚。”说罢，小偷连滚带爬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