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二月初二 丙寅年 ...
-
丙寅年二月初二阵雨转阴
辰时,苒禾窝在被褥里睡得正酣。
她梦到她名声大噪,赚了好多钱,买了一处店铺名作“红鸾阁”,专门用来帮别人算姻缘搭桥牵线。
往来客人络绎不绝,再也不用风里雨里地□□了,每天就坐在堂中隔间里,动动手指动动嘴就有人欢天喜地给她付钱。
突然闪电划过,随即一声惊雷,把苒禾从美梦中炸出来。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嘟囔道,“这两人真是的,一大早就开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雨声越来越大,狂风呼啸,窗外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雨丝刮进卧室里,带着丝丝凉意。
由于一直没学会用法术关窗,苒禾不得不爬起来,下床去把所有窗关上。
折腾了这一通,她清醒了不少。但是下雨天也没事做,她干脆又坐回床上,靠在床头,捧着她用来记录红线任务的小本本看。
虽然说神仙记忆力超群,但是苒禾还是习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刚到这个小镇的时候,就已经算出五年内有姻缘关系的人了,将他们全部都写在了本子上,牵线成功一对就打个勾。
下凡的工作要求很轻松,只要把历劫期间的三成姻缘配对成功就行,主要任务是体会这段时间在凡间的感受。
没有体验过凡人生活,就不懂凡人,不懂凡人,就当不成好神仙,这是师父教下的。
所以苒禾没有用法力强行给他们配对,她只是因为想赚钱才这么不遗余力地帮他们说媒。在本子上给牵线成功的打勾,也纯粹是因为有成就感。
研究了一会她的小本本,苒禾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雨已歇,天大亮,街上又恢复了热闹。
苒禾从床上坐起,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晃在她脸上,她偏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等适应光亮才下床往房间外走去。
打开房门,屋外的吵闹更明显了,走到走廊上留心听了一下,吵闹声好像是在自己家门口传来的。
苒禾从二楼往楼下看去,她的院门外确实聚了不少人。
“咋了?我家门口出啥事了?”
苒禾也顾不上自己现在刚起床头发凌乱毫无形象可言,连忙回房间披了一件外衣就急匆匆下楼。
拉开院门,就看到一个浑身湿透、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孩昏倒在她家大门的门槛上。
他嘴唇苍白,脸颊潮红,身体蜷缩着,一阵阵地战栗。
苒禾蹲下来,用手背去探他的额头,滚烫,再摸一下他的手,冰凉。
“你们认识他吗?”苒禾抬头向围在门外的人群发问。
“不知道啊,还以为是你家小厮呢,看这样子应该是附近的乞丐,来这避雨的吧,这么大雨也是可怜见的。”
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他发热了,要马上去医馆,谁有车吗?租用一下。”
人群顿时安静了,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发声。
“姑娘,牛车可以吗?”静默了一会,一对中年夫妇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可以,谢谢大爷大娘。”
中年夫妇帮着苒禾把男孩抱上车,苒禾和他在后面坐,夫妻俩在车头坐。
牛车简陋,没有车厢,不能倚靠,苒禾只能让小孩躺在她的腿上。
小孩一直在寒战,但法力的热量又不能直接传给凡人,苒禾只好把他胸前和背后的湿衣服烘一下,再把自己温热的外衣盖在他身上,争取能起到一点保暖的作用。
小乞丐迷迷糊糊醒过来时,感觉浑身酸疼,喉咙干痛,眼皮有千斤重。
他挣扎了好一会,才掀起沉重的眼帘,微微转头环顾四周。
发现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小乞丐瞬间惊醒,背冒冷汗,强撑着从床上坐起,费力挪到墙边,紧靠着背后的墙,双臂抱住膝盖,双眼滴溜溜地打量周围。
房间不大,从床后面的窗往外看,是一个院子,地上铺着各种干枯的叶子。
床侧对着一面大柜子,柜子被隔出很多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写了两个或三个字。他不会认字,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柜子旁边有一扇小门,小门被麻布帘子遮挡,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小乞丐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被绑架的痕迹,也没有受外伤,他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一些,呼吸渐渐放缓,过了一会,他闻到浓郁的药材味。
虽然他从来没有进过医馆,但是他曾经有路过,他知道,这是医馆独有的味道。
他晃晃昏沉的脑袋,努力回忆起早上的情景。
那时他正如往常一样沿路乞讨,突然大雨倾盆而下,他无处躲避,只能冒雨前行。
雨幕遮挡他的视线,他看不清远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能扶着别人家的院墙行走。
终于在白茫茫的雨幕中,看到一方朱红,他知道,那是某个宅子的前门。
双腿越来越沉重,如同拖着枷锁前行,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已经坚持不住了,只能就地避雨。
冷风呼啸,他抱膝蜷缩在门槛上,感觉越来越困,越来越冷,只能尽力把自己抱紧,挤在墙角里,仿佛这样能避免更多寒风。
眼皮越来越重,保持清醒已经变成一种巨大的艰难,就索性闭上眼睛,后面就失去了记忆。
不管是什么原因来到医馆,小乞丐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就在他翻身下床时,小门的隔帘被撩起,他的神经又瞬间绷紧。
帘子掀开,一个年纪跟他相仿的童子走进来。
俩人视线一对上,童子就被他充满防备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随后又恢复笑脸冲他说道,“诶你醒了?你等等。”童子扔下后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跑了出去。
随后清脆的童声从外间传来,“爷爷,他醒了!!”
不一会一位老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进里间,老者已经满头华发,但仍精神矍铄,步伐稳健。
他走到小乞丐床前,把药放到他旁边,柔声道,“别害怕,这里是我的医馆,你感受风寒发高热在路上昏倒了,我给你施了针,现在感觉怎样?好点了吗?”
小乞丐没说话,静静看了他一会,作势要给他磕头。
“使不得使不得。”大夫连忙扶起他,“只是本分而已。”
“你要谢就谢那位姐姐吧,”童子在旁边搭腔,“是她把你送过来的。不过你现在也找不着她了,她早就走了。”
听完这话,一阵失落感油然而生,小乞丐低下头,无意间看到被褥之间有一抹鹅黄色,扯出来一看,是一件女子的外衣。
“哦,这件衣服是你被送过来的时候盖在身上的,想来应是那位姑娘给你保暖用的,她走得急,忘记带走了。”
老者捋捋下巴的白胡子,缓缓道,“也不知是哪家姑娘,心肠真好”
小乞丐小心翻看衣服,裙摆处,几簇金线绣成的禾草吸引了他的注意。
禾草?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上个月在他眼前翻飞的那抹赤色,那上面也有禾草,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