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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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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寅年正月十五 晴
一大早,苒禾就来到了刘府门口,按照之前约好的,来给刘飞鹭说媒。
与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今天的刘府门口竟然挂起了红灯笼,列队整齐的小厮在门口站了两排,陆续有年轻男子进入府内。
嗯?几天没来,怎么这么热闹?
苒禾抬头确认了两边牌匾,是刘府没错。
“大哥,”苒禾走上前去,把手里的柬帖交到小厮手里,“我是先前跟你们老爷夫人约好的,来给小姐说媒的,麻烦大哥行个方便。”
小厮打开帖子瞅了一眼,又跟他旁边的小厮对视,“小姐今日比武招亲,怎么还会请媒人?”
“比武招亲?!”苒禾惊了,没人告诉我啊。
旁边的小厮凑近柬帖端详了一番,接话道,“这确实是老爷的章没错。”
“大哥,我确实不知道你家小姐今天比武招亲,你看我来都来了,也不能不跟老爷夫人打声招呼就走吧,能不能麻烦大哥进去通报老爷夫人一声,看看小姐还需不需要我?”
“这……”两个小厮又对视了几眼,都没人动弹。
苒禾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往两人手里分了分,“有劳了,小小心意,二位拿着打酒喝。”
小厮接过银子,二话不说就跑进府里传话去了。
苒禾朝留下来的那个小厮扯了扯嘴角,侧过身去等待。
刘府怎么回事?临时变卦也不派人来说一声,亏我一大早就跑过来。
“苒娘久等了。”
苒禾闻言回头,见传话的小厮带着刘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出来了,又立马换上得体的笑脸。
“实在不好意思,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知,夫人特意让我来给苒娘赔个不是。”大丫鬟水云恭敬地给苒禾行礼,又给了苒禾一个红包。
“水云姐姐多礼了。”苒禾把水云扶起来,“夫人的意思是?”
“夫人说,劳烦苒娘大老远来一趟,若不嫌弃,就留下来一同观看比武大赛吧。”
“那苒娘就先谢过夫人了。”苒禾也恭敬地给水云行了个礼。
“苒娘这边请。”水云把苒禾领到后院的阁楼上。
阁楼里,丫鬟已经摆好果盘茶水,侧位的宾客席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主座是空的。
阁楼下面是一个擂台,擂台四周围了一圈人,都是健壮的年轻男子。
后院的门打开着,不少过路的街坊四邻往院里张望,有些大胆的,直接走进后院挤在人群后面围观。
看来主角还没到,好戏还没开始。苒禾在宾客席找了一个角落位置坐下。
宾客席的客人三三两两地在闲扯,看上去像是刘家的远房亲戚和生意朋友,共同来见证刘小姐的夫君之位究竟花落谁家。
阁楼下面热火朝天,擂台周围的男子七嘴八舌地讲话,互相打探对方实力,猜测讨论着刘小姐的相貌。
比武招亲?这就是那半仙给他们点拨的结果?
王峻是书生,比武对他来说没什么胜算,莫非是刘老爷和刘夫人觉察出什么,紧急组织了这场比武招亲,亲自给刘飞鹭择婿?
望着阁楼下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壮汉,苒禾有点担心,“难道他们俩真的成不了?”
巳时,主角终于到了。
刘老爷和刘夫人领着刘小姐登上阁楼。刘飞鹭以纱遮面,安静地跟在父母身后,一举一动都是温文尔雅。
上次在广济寺远远看不真切,这回这么近的距离见到她,倒是让苒禾吃了一惊。
没想到,尚武之家长大的姑娘,竟会养成这般恬静的模样。
刘老爷与宾客们寒暄了一阵,便领着夫人女儿落了座。
一声震耳的铜锣声敲响,比武大赛正式开始。
苒禾对这位不愿露面的小姐实在好奇,看比赛的途中时不时偏头去观察她的反应。
可是刘飞鹭全程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阁楼下的男人们你来我往,打得鼻青脸肿。
没想到儒雅的刘小姐,看这种场面,竟然面不改色,不愧是武馆的女儿。
苒禾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茶。
日头渐渐高起,午时的阳光炽热烘烤,比赛已经进行一个多时辰了。
阁楼下的男人们汗如雨下,气喘如牛,擂台上的得胜者换了又换,没有一个人能守住擂台超过三轮。
被淘汰的人越来越多,剩下来还没上台的人大多都开始退缩了。
此时守擂的是一个胸口有道疤的男人,差不多三十岁,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他已经守住擂台三轮了,虽然看着有点疲乏,但就目前的情况,最后赢家很大可能就是他。
铜锣声敲了两遍,如果再响起一遍仍没有人应战,那这场比武的胜利者,就是这个男人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擂台下的败者,兴奋地振臂呐喊,叫嚣着,挑衅着,时不时瞧一眼楼上的刘小姐。
苒禾也跟着男人的目光往刘飞鹭那边看去,她依然气定神闲地坐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但她的目光此时却没有看向擂台,而是看向擂台下的人群中。
突然楼下响起欢呼声。
那人赢了?
苒禾急忙往楼下看去,却看到让众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
人群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书生装扮的年轻男子,正昂首阔步地往擂台上面走,这人正是王峻。
他身形颀长,皮肤白皙,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目光坚定地盯着擂台上的壮汉。
壮汉看到来者是一介书生,不禁仰天大笑,“小鸡崽也敢来凑热闹?要是胳膊腿被打折了,后半生可就废了。”
王峻不予理会,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壮汉面前站定,负手而立。
哐!铜锣声响起,比赛开始。
壮汉大吼一声,如泰山压顶之势,挥着拳头朝王峻扑去。
快要近身时,王峻一个侧身,躲过壮汉的进攻,随即抬膝往对方的腰侧一顶,壮汉一个踉跄扑倒在台面上。
好不容易爬起来,王峻已经退到离他好几步远的位置。
接下来是故技重施,王峻从不主动进攻,总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行动,而壮汉每一次的猛烈进攻,都能被王峻轻轻躲过,然后再借力打力,把壮汉耍得团团转。
王峻这招四两拨千斤确实妙,在场的人无不啧啧称奇。
苒禾再次看了一眼刘飞鹭。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她的神情明显紧张了不少,蹙着眉,全神贯注地紧盯擂台上的动向。
壮汉快要体力不支了,最后一次进攻还是失败,他失足跌落擂台,趴在地上如同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
铜锣声再次敲响,裁判宣布了比赛结果,这场比武招亲,王峻取得最后的胜利。
他站在擂台上,仰头看向刘飞鹭,肆意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苒禾却从王峻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别的情绪——邀功。
再看刘飞鹭,虽仍旧镇定,却被苒禾敏锐地捕捉到,她朝王峻微微点了点头,眼里是肯定赞许,还有稳操胜算的骄傲。
原来,这就是他俩的化解之法。
看来,好戏现在才开始啊。
苒禾抓了一颗果脯放进嘴里,饶有兴致地静候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比赛结果刚宣布,刘老爷就蹭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呵斥道,“胡闹!我刘家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瘦弱书生!”
刘老爷一吼,阁楼上下顿时鸦雀无声。
此时刘飞鹭从容地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爹,比赛结果已经出来了,怎么能反悔呢?”
“整个刘家都是我说了算,”刘老爷脸涨得通红,“难道我连自己的女婿都不能决定?”
“当然是爹说了算,但是比武招亲的结果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大家都知道最后是书生获胜,爹要改变这个结果,被传了出去的话,街坊四邻都会以为刘家言而无信,到时候爹的脸面恐怕不保。”
“你!”刘老爷急得直跺脚,“你个逆子,你要气死我吗?!”
“刘老爷息怒。”苒禾站起来行了一礼,“苒娘斗胆,请老爷听我一言。”
“说吧。”刘老爷捏着拳头坐了下来。
“先前我给刘小姐的姻缘算过一卦,小姐的有缘人正是那位公子,二人八字相合,缘定三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那位公子又在一众比武的猛汉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这不正应了天意吗?他们二人要是结合,必定旺家旺业,万事俱昌。”
刘老爷听了苒禾的话,摸着胡子,犹豫不决。
“老爷,苒娘说的没错。”刘夫人开口了,“上回她来看生辰帖,就说鹭丫头的姻缘是镇西王举人的儿子,今日那王公子又打赢了擂台,说不定真是天意。我看他有几分力气,日后也能护得住丫头。”
“唉”,刘老爷叹了口气,“罢罢罢,既然红娘都这么说了,那便顺了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