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正月十一 丙寅年 ...
-
丙寅年正月十一 晴
一顶小轿停在刘府二门内，来迎接的下人掀起门帘，把苒禾搀下轿。
刘家世代经营一家武馆。
年轻时，刘老爷是镖局的一个领队，刘夫人掌管武馆的生意，二人内外配合，刘家财力与日俱增，稳居洛平镇富豪榜前列。
后来大儿子成人，武馆生意便由刘大少爷接手，再后来，镖局的生意也由二少爷接手了，刘老爷便退休回家养老。
如今，刘家的小女儿刘飞鹭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于是，刘家二老张罗着把苒禾请来，给刘小姐配一门姻缘。
穿过前院，苒禾跟着接应的人来到正厅，刘夫人正坐在正厅主位上。
一见来人，刘夫人站起身，走到门口迎接。
“苒娘来了。”
“见过刘夫人。”苒禾恭敬地给刘夫人行了个礼。
“苒娘不必多礼，”刘夫人上前虚扶一下苒禾的手臂，“请坐请坐。”
又转头跟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水云，上茶来。”
丫鬟应声退下，刘夫人拉着苒禾落了座。
“苒娘，这是小女的生辰帖。”刘夫人给苒禾递过一张红纸，“你给看看，哪家的公子跟她相配啊。”
苒禾点点头，低头看向生辰帖，一边掐指心算，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一个人的形象就浮现脑海。
“有一个人。”苒禾抬起头，朝刘夫人答道。
“谁呀？”
“镇西石鼓村，王家大儿子。”
“石鼓村，王家？”刘夫人摩挲着红木扶手，皱眉思索，“那个考了半辈子才考上的王举人？”
苒禾点点头。
“诶呦诶呦，”刘夫人慌忙摆手，“读书人可不行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阵风就要吹跑了，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我们飞鹭。苒娘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人了？要得是习武之人才好啊，身子骨硬朗，将来成了家，护得住我们家飞鹭。”
“夫人，苒娘斗胆请问，刘小姐她，有没有心仪之人呢？”
“她要是有就好了，我也用不着这么操心。”刘夫人叹了一口气，“苒娘你不知道，我们家飞鹭啊，怕羞得很，别说什么心仪之人了，就是走在路上，她都不敢多看男人一眼。”
苒禾听罢，了然点点头。
“请问夫人，我可以见见刘小姐吗，也问问刘小姐的意见。”
“水云，去把小姐叫来。”
半盏茶时间，水云回来回话。
“回夫人，小姐她出门了，说是闲着无趣，去罗家找罗小姐玩了。”
“出去多久了？”
“春云说，小姐一大早就出去了。”
“这臭丫头，又不声不响就出门。”刘夫人有点尴尬，“苒娘你看这……”
“看来今日是我来得不巧了，既然刘小姐不在，苒娘也不多打扰，请刘夫人放心，苒娘回去再细算算，一定能帮刘小姐找到一门好姻缘。”
“行，有你这句话啊，我就放心了，这洛平镇方圆十几里，谁不知道苒娘的姻缘是算得最好的。”
刘夫人拍拍苒禾的手背，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放到苒禾手里。
“这是刘家一点心意，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苒禾把红包推回去，“不敢当不敢当，八字还没一撇呢，事成之后再谢也不迟啊。”
刘夫人见苒禾拒绝，倔脾气上来了，“苒娘不收，莫不是嫌少？”
苒禾一听这话，哪里还敢拒绝，连忙答应道，“夫人慷慨，苒娘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出了刘府的门，苒禾没有坐轿子回家，而是躲进偏巷里，捏诀使了个身法，飞身往广济寺去了。
坐落在伏龙山山腰的广济寺，是洛平镇的人最常逛的寺院，听说求姻缘非常灵，苒禾也经常往那边去凑凑热闹。
苒禾略施法术，到达广济寺，不过转眼之间。
此时正值午时，阳光洒在伏龙山上，晒化了山上的薄雾。微风阵阵，树影茵茵，花香幽幽，山路上人影绰绰，欢声笑语。
苒禾借着树丛的遮挡，悄悄现身，又悄悄挤进人群中，跟随人群沿着山路上山。
“你说，到底灵不灵？”旁边一个紫衣姑娘忧心道，“要是不灵怎么办？”
“放心吧二姐，你没看最近苏公子往咱们家来得勤了吗？我看啊，他是想着你呢。”紫衣旁边身量矮点的黄衣女子调笑着轻推了紫衣一把。
“呸，小小年纪，真不知羞。”紫衣嗔骂一句。
“切，也不知道是谁不知羞，天天惦记着来寺里求姻缘。”
“你个小丫头片子，看我不我掐你。”
说着两人笑作一团。
“我说，别愁眉苦脸的了。”在苒禾前面的一个青衣男子揽上身边蓝衣男子的肩膀，“你没听大师说吗，你俩是上签。”
“谁说我愁这个了，陈小姐的生辰快到了，我送她什么好呢？”
“哟哟哟，每个节日你都送礼了，陈小姐的喜好还不摸得一清二楚，简直易如反掌好吗？”
“你懂什么？生辰礼跟平时送礼能一样吗？”
“我怎么感觉你小子不止在想这个呢，你不会打算生辰后就提亲吧？”青衣凑到蓝衣面前，扳着他的肩膀。
“你猜。”蓝衣挣脱对方的桎梏，大步往前走去。
苒禾一边走着一边在人群中寻找着，卦象告诉她，她要找的人就在不远处了。
果然，在一座石桥上，她看到了刘飞鹭小姐。刘飞鹭身边站着一个男子，正是王家的公子——王峻。
两人并肩走上拱桥最高处，倚着石栏望向湖面。
距离太远，苒禾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唉，要是顺风耳在这就好了。”
正想着，王峻突然指了指石桥下，刘飞鹭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下石桥。
石桥边长着一棵大榕树，枝叶间垂落下又细又长的根须，活像少女浓密的秀发。树冠上疏密不一地悬挂着红色的布条，齐齐在春风中摇曳。
榕树下支了一个小摊，摊位上坐着一个身穿灰白长袍的男人。
男人衣服皱皱巴巴的，头发和长须花白色，可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旁边竖立的招牌上写着“远尘山人，求仙问卜，姻缘仕途”。
坐在小摊上的那个半仙，苒禾跟他聊过几句，不算熟，毕竟同行都是冤家。
刘飞鹭和王峻走下拱桥，走到小摊前。
王峻二话不说递给远尘山人一块碎银，身边的刘飞鹭见状，一把按住他的手，扭头跟远尘山人说了几句。
远尘山人瘪着嘴角，目光在眼前俩人身上转了好几圈，才不情不愿点点头。
刘飞鹭拉着王峻坐在摊前小凳上。
接着就是常规的占卦流程，俩人抽了一支签，远尘山人拿过签子端详一会，跟他们说了几句。
俩人沉吟半晌，刘飞鹭点点头，给远尘山人付了钱，拉着王峻走了。
苒禾趁着这时候小摊前没有顾客，连忙走到小摊前，凑过去跟远尘山人打听道，“刚刚那俩人，求的是什么？”
远尘山人看到苒禾过来，皱着眉打量她，眼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过了好久，才开口拒绝道，“客人的私事，凭什么告诉你。”
又是这种眼神，苒禾抿了抿唇。
自己跟他交流的次数并不多，可他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好像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不过当务之急是搞定刘飞鹭的婚事，苒禾也顾不上他的什么眼神。见他拒绝的态度没有特别坚定，苒禾从钱包里拿出一块碎银，放到他的桌上，讨好地笑道，“说呗，大师，我只是想知道他们问了什么问题而已嘛。”
远尘山人反问道，“你是他们什么人？”
“呃…”苒禾有点犹豫。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远尘山人把银子推回给苒禾。
“好啦好啦我说，我是给刘小姐说媒的红娘，王公子是我给她牵的线。”
远尘山人闻言，嗤笑，“看来你牵的线也不怎么样嘛。”
“胡说！”苒禾忍不住喊出声，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太大，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连忙压低声音，“我牵的线没有问题，你也看到了，他们之间那么要好。”
远尘山人叹了口气，“剑锋难容书卷气，纵有情深隔九重。”
苒禾反应过来。
是啊，刘家一生都在和力气打交道，是真真正正的武夫，他们对文人有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偏见。
而且先前刘夫人也说了，读书人不行，她想找个习武的，这回他们俩这姻缘怕是难成了。
“那你跟他们说什么了？你告诉他们怎么化解了吗？”
“天机不可泄漏，贫道只是点了几句，要想破解，得他二人齐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月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