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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 ...

  •   第二卷:深渊初见

      第三章:暗流

      林屿在镇厄司的第三周,一切都在加速。

      他的灵视等级在第二次评估中被正式确定为A-。这个结果让整个燕京分部都震了一下——A级灵视者,在整个镇厄司的历史上不超过二十个,而林屿从被发现到定级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他的增长速度太快了。”陈恪在内部会议上这样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正常灵视者的能力增长是线性的,从觉醒到稳定需要一到两年。但林屿的曲线是指数型的。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他就会达到A+,半年内可能触及S级。”

      “S级会怎样?”江小楼问。

      “S级灵视者不需要共鸣仪就能直接看见虚境。”陈恪说,“他们能看见‘意’的流动,能感知方圆数公里内的叠界生物,能与最古老的‘意’进行对话。但代价是——”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自我意识会被虚境不断侵蚀。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叠界。最终,他们会迷失在虚境中,再也回不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就像方远那样。”秦川低声说。

      没有人接话。

      沈夜坐在会议桌的最远端,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在听到“方远”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收紧了。

      “所以我们需要加快他的训练进度。”陈恪说,“控制力的训练比感知力的训练更重要。他需要学会在‘看见’和‘理解’之间建立边界。沈夜——”

      他看向会议桌的最远端。

      “你来带他。”

      沈夜终于抬起眼睛。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

      从那天起,林屿的训练强度翻了一倍。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五点半到训练区,和沈夜进行一对一的实战训练。不是和模拟的“意”对抗,而是和沈夜本人对抗。

      “用你的灵视。”沈夜站在训练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没有任何防御姿态,“告诉我,我在想什么。”

      林屿闭上眼睛,放开感知。

      沈夜的“意”在他意识中呈现出来——不是普通人的那种散乱的、五颜六色的光点,而是一个巨大的、凝固的金色球体。球体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颗被锤子敲过的琥珀,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重地搏动。

      那是刑天的力量。

      林屿的感知触角刚碰到金色球体的表面,就被弹了回来。不是被拒绝,是被“烫”到了——那种感觉像把手伸进火里,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神经就已经烧断了。

      “你太急了。”沈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要直接碰它。从边缘开始。”

      林屿深吸一口气,重新尝试。

      这一次,他没有去触碰那个金色球体,而是感知它周围的“场”。那些细微的、流动的能量波纹,像行星周围的引力场,虽然微弱,但承载着大量的信息。

      他捕捉到了一段波纹。

      把它解码。

      沈夜在想——

      “你在想方远。”林屿睁开眼睛。

      沈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沉默了两秒。

      “怎么判断的?”

      “你的‘场’里有悲伤。”林屿说,“很淡,但很持久。不是那种突然涌上来的悲伤,是那种……一直在那里的。像背景噪音。只有一直在想同一个人,才会有这种‘场’。”

      沈夜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继续。”他说。

      ---

      这样的训练每天持续四个小时。中间不休息,不说话,只有不断的感知、解码、被纠正、重新感知。

      三天后,林屿能感知到沈夜的情绪变化了——不是模糊的“悲伤”或“平静”,而是更细微的东西:当他提到某个任务时的警惕,当他听到某个名字时的戒备,当江小楼在训练区外大声讲电话时的——不是烦躁,是一种很淡的……安心。

      “你能感知到我在听江小楼说话?”沈夜问。

      “能。”林屿说,“你的‘场’在那一刻变得更柔和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只是因为她在。你在确认她是安全的。”

      沈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很危险。”他最终说。

      “什么?”

      “感知得太深。”沈夜说,“你能感知到我的情绪,这意味着你也能感知到叠界生物的情绪。有些叠界生物的情绪是毒药——恐惧、绝望、仇恨——它们会污染你的感知,侵蚀你的自我。”

      “那我该怎么办?”

      “建立边界。”沈夜说,“知道什么是‘你’,什么是‘它’。你能看见它,理解它,但不能成为它。”

      他走到训练区的墙边,从一个金属柜子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和上次评估用的透明球体不同,这个球体是全黑的,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一颗黑洞。

      “这是从一只B级画皮身上提取的‘意’。”沈夜把球体放在共鸣阵中央,“你的任务是感知它,但不被它影响。”

      林屿看着那个黑色球体,喉咙发紧。

      “B级?”

      “你迟早要面对。”沈夜退到房间边缘,“开始吧。”

      林屿闭上眼睛。

      黑色球体在他意识中炸开——

      不是“望归”那种温柔的孤独,不是影魅那种空洞的恐惧。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浓稠的、滚烫的、带着铁锈气味的——

      仇恨。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仇恨。

      林屿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燃烧,是情绪层面的——一种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他想砸东西,想尖叫,想把面前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撕成碎片。

      他的手开始颤抖。

      “稳住。”沈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屿咬紧牙关,试图把那团黑色的东西推出去。但它像沼泽一样黏稠,越挣扎陷得越深。仇恨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淹没他的意识,淹没他的理性,淹没他所有的——

      “林屿!”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温暖。

      不是沈夜手指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是温暖的、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林屿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狼狈得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沈夜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把黑色球体从共鸣阵上拿走了。

      “够了。”他说。

      林屿的呼吸还很急促,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看着沈夜把球体锁回柜子里,忽然觉得那个动作很熟悉——

      沈夜每次使用刑天的力量之后,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被某种东西淹没的感觉。

      被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吞噬的感觉。

      “你每次用刑天的力量,”林屿的声音还在抖,“也是这样吗?”

      沈夜把柜子锁好,转过身。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刑天不是仇恨。”沈夜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刑天是战意。纯粹的、古老的、超越个人情感的战意。它不是要摧毁什么,它只是……在战斗。永远在战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战斗太久,就会忘记为什么而战。”

      林屿看着他,忽然觉得沈夜不是一座冰山。

      他是一座火山。

      表面覆盖着千年不化的冰层,但内部是无尽的、滚烫的岩浆。那些岩浆不会喷发——不是不能,是不敢。因为一旦喷发,会烧毁周围的一切。

      所以他选择冷。

      选择沉默。

      选择一个人扛。

      “沈夜。”林屿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你刚才说‘知道什么是你,什么是它’。”

      “嗯。”

      “那你怎么区分刑天和你?”

      沈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冰层裂开了一条缝。

      “以前分不清。”他说,“现在——”

      他没有说完。

      但林屿懂了。

      以前分不清。现在——他有了分清的锚点。

      那个锚点是什么,他没有说。但林屿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是方远。

      是那个叫他“老师”的年轻人,在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师,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任务。”

      从那以后,沈夜就知道了一件事:

      刑天要他战斗。但让他战斗的理由,从来不是刑天。

      是那些他没能保护的人。

      ---

      训练结束后,林屿去资料室查了一份档案。

      不是“望归”,不是画皮,而是一份他之前没有权限查看的文件——

      《灵视者失控案例研究(内部保密)·第四卷:方远案》

      他的权限在上次评估后从D级升到了B级,这份档案刚好在他的权限范围内。

      档案有三十多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能量波形分析。林屿一页一页地翻,看到第十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圆脸,戴眼镜,穿着燕大物理系的系服,站在物理楼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方远。

      和林屿一样的燕大物理系。和林屿一样的灵视天赋。和林屿一样被沈夜招募。

      照片下面是一段文字:

      方远,男,1997年出生,2019年加入镇厄司,灵视等级B+。指导者:沈夜。2020年3月17日,在执行C级任务“镜中人”时,遭遇情报误判,实际等级为B+。方远独自拖住叠界生物,掩护队友撤退,壮烈牺牲。年仅23岁。

      林屿翻到下一页。

      那是方远的训练记录,由沈夜填写。每一页都写得极其工整,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训练评语一栏,沈夜的字迹从最初的“天赋优异,但缺乏自信”,到后来的“进步显著,已能独立处理D级任务”,再到最后一条——

      “已具备B级共鸣者的全部素质。可以独立执行任务。”

      那是方远牺牲前两周写的。

      林屿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沈夜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他签发了方远的“独立执行任务”许可。

      是他让方远一个人去面对那个任务。

      是他——至少在沈夜自己看来——亲手把方远送上了死路。

      林屿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的训练,我想学战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好。六点,训练区。”

      林屿看着那个“好”字,忽然想起第一次收到沈夜短信时,他注意到沈夜用了标点符号。现在他注意到另一件事——

      沈夜回复他的短信,从来没有超过十个字。

      但每一次,都在三分钟之内。

      ---

      第二天清晨六点,林屿到训练区的时候,沈夜已经在等了。

      他今天没有穿风衣,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小臂上几道新旧不一的伤疤。那些疤痕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某种抽象的纹身。

      “战斗和感知不同。”沈夜开门见山,“感知需要放开,战斗需要收敛。你要学会在战斗中保持感知的敏锐,同时不被感知到的情绪影响。”

      他从墙上取下一把木刀,扔给林屿。

      林屿接住,手感很沉,比普通的练习用木刀重了三倍不止。

      “这把刀里灌注了微量的虚境能量。”沈夜自己也拿了一把,“用它攻击我,用你的灵视预判我的动作。”

      “预判?”

      “你能感知到我的‘场’。在我动手之前,我的‘场’会先发生变化。捕捉那个变化,提前反应。”

      林屿握紧木刀,闭上眼睛,放开感知。

      沈夜的“场”在他意识中展开——金色的、凝固的球体,表面布满裂纹。他集中注意力,感知球体周围的波纹。

      波纹在变化。

      在沈夜动手之前的0.3秒,他“场”的右侧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凹陷——那是力量聚集的方向。

      林屿挥刀格挡。

      “当”的一声,两把木刀撞在一起。林屿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剧痛,但他挡住了。

      “0.3秒。”沈夜说,“太慢了。B级叠界生物的攻击速度是人类的五到十倍。你需要把反应时间压缩到0.1秒以内。”

      他退后一步,再次进攻。

      这一次更快。林屿只来得及感知到波纹的变化,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木刀就劈在了他的肩膀上。

      剧痛。

      “再来。”

      沈夜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更快,每一次都更狠。林屿的肩膀、手臂、肋骨挨了不知道多少下,疼得冷汗直流,但他咬着牙没有喊停。

      第二十三次的时候,他挡住了。

      不是提前预判,而是——在沈夜动手的瞬间,他的身体自己动了。不是大脑指挥的,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反应。

      “0.1秒。”沈夜收回木刀,“够了。”

      林屿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这就是战斗。”沈夜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不是理论,不是公式,是你的身体在生死之间的本能反应。你的灵视给你预知的能力,但真正救你命的,是你的身体记住的那些动作。”

      他伸出手。

      林屿看着那只手——布满伤疤的、冰冷的、曾经在他面前颤抖过的手——握住了它。

      沈夜把他拉了起来。

      “明天继续。”他说。

      ---

      那天下午,林屿在资料室里看方远的档案时,发现了一样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档案的最后一页,有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和前面的训练记录不同——不是沈夜的字,更潦草,更急迫,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镜中人”任务的情报来源存疑。线人提供的等级评估与实际偏差过大,不排除人为误导的可能。已上报内务部,待查。——陈恪,2020年3月20日

      情报来源存疑。

      人为误导。

      林屿的手指在纸上敲了敲。

      方远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他把备忘录拍了下来,存进手机。然后他去找秦川。

      秦川在技术支援室里敲代码,看见林屿进来,摘下耳机。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方远的任务。”林屿把手机递给他,“陈处的备忘录你见过吗?”

      秦川接过手机,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这个……”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方远牺牲后,陈处下令封存了所有相关档案。我也是今天才看到这个。”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秦川沉默了很久。

      “归墟教团。”他说。

      林屿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共鸣者守则里——“不得以任何形式与归墟教团成员接触或交易。”

      “归墟教团是什么?”

      秦川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

      “一个崇拜‘归墟’的邪教组织。他们认为虚境才是真实的世界,现实世界是虚假的、应该被毁灭的。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打破叠界和现实之间的屏障,让虚境吞噬一切。”

      “他们为什么要误导方远的任务?”

      “因为方远在调查他们。”秦川说,“牺牲前一个月,方远在执行另一个任务时偶然发现了归墟教团在燕京的活动痕迹。他把情报上报了,但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就……”

      他没有说下去。

      林屿靠在墙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方远在调查归墟教团。然后他的任务情报被篡改,等级被严重低估。他独自面对了一只远超他能力的叠界生物。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林屿问。

      “沈夜。”秦川说,“他肯定知道。陈处应该也告诉他了。”

      “他知道是谋杀?”

      “他——”秦川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情报来源存疑,但没有确凿证据。内务部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那条线断了。”

      林屿想起了沈夜每次使用刑天力量时的表情。

      想起了他说“我承受不了第二次”时的声音。

      如果沈夜知道方远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那他的“承受不了”,就不只是失去学生的悲伤。

      还有没能保护他的自责。还有没能为他复仇的愤怒。

      还有——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恨。

      “秦川。”林屿说,“归墟教团的事,你能查到多少?”

      “你想干什么?”

      “方远是我的学长。”林屿说,“沈夜是我的指导者。如果方远的死不是意外,那个人应该付出代价。”

      秦川看了他很久。

      “你和他真像。”他低声说。

      “谁?”

      “方远。”秦川说,“他也是这样。知道了真相就停不下来。一定要查到底,一定要追到根。沈夜拦都拦不住。”

      他转过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这是我能查到的一切。”他说,“不多,但够你了解基本情况。林屿——”

      他转过头,表情严肃。

      “小心点。归墟教团的人,不是画皮那种东西。他们是人。和你我一样的人。但他们比叠界生物更危险。”

      “为什么?”

      “因为叠界生物至少还有‘意’可以理解。”秦川说,“但归墟教团的人——”

      他顿了顿。

      “他们没有‘意’。他们的‘场’是空的。你感知不到他们的情绪,预判不了他们的行动。他们像黑洞一样,吞噬一切靠近的东西。”

      林屿接过U盘,装进口袋。

      “谢谢。”他说。

      他走出技术支援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区传来的撞击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正在踏入一片未知的水域。

      不是叠界,不是虚境,而是一个由人编织的、比任何灵异事件都更危险的迷宫。

      但他没有退路。

      不是为了方远——虽然方远是他的学长,虽然方远和他有太多相似之处。

      是为了沈夜。

      那个把所有痛苦都压在冰层下面的人。那个在方远死后把自己变成兵器的人。那个在收到“明天继续练”的短信时会用标点符号回复的人。

      他不想让沈夜再失去任何人。

      也不想让沈夜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所以他要变强。

      强到可以站在沈夜身边。

      强到可以替他挡下那些他看不见的刀。

      林屿把U盘收好,朝训练区走去。

      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

      他还要继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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