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调戏 “那就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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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从大地散尽，云岑乘着辆青绢小马车渐行渐远，短小的帷幔随着车身的颠簸，摇摆个不停，似是留恋与不舍。
齐杉伸长了胳膊，站在竹篱笆外送别，始终不见云岑探出脑袋来，她收回略微酸痛的胳膊，没好气地想到，“没人情味的丫头，一定是只顾着和扮成车夫的男朋友说话了，都不知道回头看看！”
齐杉揉搓着小臂，即便云岑没有放松口风，大剌剌地对她说明会如何与郡主解释，齐杉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云岑哪里都好，只有一点，她不喜欢麻烦别人，有了愁闷也是统统藏在心里，跟个贮粮的松鼠似的，永远学不会分享。
“坏人！真是个坏人！”齐杉一股脑往前走着，没留心脚下的道路，被台阶绊了个趔趄，差点以头抢地时，有人提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拽开了。
“完了，又丢人了。”
“第几次了？你走路不看道吗？”
熟悉的声音穿透齐杉的耳膜，直接在她脑海中引炸。若是平常齐杉一定会做一个完美的旋转，站定脚跟，然后气定神闲地走开，可偏偏就在一刻钟前，她下定决心要认认真真地将顾念川追到手，随后便被他看见了窘态，这跟煮熟了的鸭子从锅里探出头来，反啄了厨师一口有什么区别！
穿越的女人绝不轻言放弃！！！
齐杉右手搭在顾念川手臂上，借力站定了身形，行礼道谢后，盈盈一笑露出贝齿，“我并非不小心，只是心中思考着他人，不能定神。”说罢，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在顾念川面上打转。
顾念川身着圆领蓝袍，颀长身材背光而站，面上蒙着阴影看不出表情，五官愈加显出刀刻般的深邃，透出难以亲近的威严，可嘴角分明在不自觉地往上勾，似笑了般，“你在想谁？”他问道。
“云岑呀！她今天去见郡主，都怪这个丫头让我分心。”齐杉不假思索地答道。好姐妹，别怪我卖了你，为了我的幸福，你就牺牲一次吧！
顾念川通身的气温突降，好似被人当头泼了一大桶冰水，他拎着漆红食盒往齐杉身前逼近。阳光一霎时失了色，巨大的阴影将齐杉裹挟，她就像是惹了一朵喜怒无常的雷电云，等待着狂风暴雨的审判。
魁梧的身躯让齐杉感到害怕，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顾念川推得更远些。没料想，被比作雷电云的顾念川不仅没有发作雷霆，反而尽力轻柔地说道：“我去看看娘，做了好吃的。”他故意把最后五个字咬得很重。齐杉的手停留在他的胸膛处，用耍流氓似的动作，感受着他心脏活蹦乱跳地一阵扑腾。
顾念川大步走开后，齐杉跟个尾巴似地走在他的身后。忽然，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手上，指腹试探性在她手背摸索下，十指松松地环在周围，忐忑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齐杉略一迟疑，反握了回去。像是全身的热血都流注到了手心，灼热的温度让齐杉想要松手，这一次，对方的力度却由不得她挣脱。
抬头看去，有人不仅红到了耳朵根，还在滚着喉咙咽口水。
顾娘子的坟前静谧如常，风云瞬息万变的外界没有打扰她的休憩，摇曳树叶中微凉的气息不禁让紧张的心灵放松下来。
祭奠完毕后，齐杉等到顾念川行完礼，才走到坟前，也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说道：“顾将军乃国之栋梁，夫人，他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齐杉说完后，扭头看见顾念川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自己，两人一同在草席上坐下。顾念川递给齐杉块儿大耐糕，又从酒壶中倾出一盏清透饮品，笑道：“这是紫苏饮，你可以多喝几杯。”
“你不吃吗？”齐杉问道。
“我有些话想说，”顾念川瞟了一眼美食，又瞟了一眼齐杉，喉头的话像是卡碟了似的，怎么也蹦不出来，“我......我想知道，你.....”
齐杉看见他如此犹豫，以为什么通天大事，放下手中食物，专心致志地聆听。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顾大人鼓足勇气，一口气问完后，惴惴不安地齐杉，见齐杉久久没有回答，他苦笑下，“你果然很讨厌我，我想得到个答案。你放心，我会请旨退婚......”
“我不允许！”
这人是小学生吗？齐杉内心忿忿不平，抓过银酒杯，咕咚咕咚地一阵猛灌，“你手都牵过了，现在问我是不是讨厌你！如果我讨厌你，为什么要握住你的手呢？”
“这......”顾大人显然没想那么多，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于是齐杉贱兮兮地问道，“你刚刚是在耍流氓吗？”
“退完婚后，真的便是男女有别了。”顾念川别过脸去，答非所问，有种认可了齐杉说法的自暴自弃感。
“那就不要退婚了，我其实吧......挺喜欢你的。”
突如其来的告白比地上胡乱翻滚的小石粒还要随意。纵使如顾念川这般的直男也没相信，他为自己筛满一杯紫苏饮，举杯对齐杉说道：“娘子，不必如此安慰我，希望娘子今后能得觅良人......”
齐杉伸着脖子，就着他的酒杯啜了一口，调笑道，“这下信了吧！以前我觉得你喜欢郡主，所以才处处躲着你呢，如今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了......”
“你听到了我和道长的对话？”顾念川神色陡然严峻。
“只听到了一点，我也不是爱偷听墙角的人物。重要的是我有喜欢你的资格了，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来告白了！”齐杉俏皮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顾念川长得这么魁梧也是有好处的，扫一眼便知道他是个练家子，就算隐居了也不担心受欺负。
“杉......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娘子。”得到齐杉的颔首应允后，他才蹙眉继续说道，“我和道士，在谈论很重要的事情，你真的没有听到吧。我不希望把你搅进来。”顾念川手上的青筋突出，他知道唯一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他做不到，也不能这么做......焦灼的内心缠成一团乱麻。
齐杉看着他慌乱的神色，恍悟过来他们谈论的内容，心中的胆怯忽然褪去几分，火上浇油似的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顾念川不出所料地呆住了。
齐杉故意凑到他的耳廓上，边往里吹气边问道：“那次我在刘府救了很多人，你觉得我勇敢吗？”
顾念川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咱们两个已经决定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事情瞒我也没用，既然我这么勇敢，不如让我也加进来。还有云儿，她已经喜欢上了你的好兄弟，你们想摆脱我们也不可能了。”夹着嗓子说这一长串话，憋得齐杉口干舌燥。
她未来得及拿酒杯，嘴巴被另一个人撬了开，绵长的吻与淡淡的饮子香交织在一起，让人意醉神迷。过了很久，吻才终止，顾念川紧紧地抱住齐杉，“此次出征若一切顺遂......”
“我知道了。”齐杉急忙将手指竖在他的嘴前，再说下去就像flag了。
“你以后心里能不能多想想我，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人。我，我会吃醋的。”
云岑莫名其妙得当了次电灯泡。
“......我们都和刘世有着深仇大恨，既然圣人庇佑他，这才不得不亲自动手。”云岑说完后，曲着双膝跪在地上，腰板却挺得笔直，“真话全在这里了，请郡主定夺。”
她刚刚慷慨激昂地诉说完了刘世如何通番叛国，将北方边陲拱手送于敌人，致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又是如何指使歹徒谋害齐家小公子，致使齐府家破人亡......正在进行不卑不亢的总结陈词时，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喷嚏，巨大的声响在屋内回荡。
鸦雀无声的寂静就此飘散，锁眉深思的众人全都撑不住笑得东倒西歪。
“云儿快起来，你这身子骨可受不住，”缥云杏眼里闪过促狭神色，红唇轻起戏谑道，“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夸下海口谈什么除暴安良。”
“怕是脑海中只装着大事业，把这些小事情全忘记了。”调弦无缝补刀。
云岑扮了个鬼脸，在吴蔚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重坐回圆凳上。
缥云笑了好一阵，才止住笑意，吩咐调弦，沏来上好的茶水，再让厨房送来几碟精致点心。木门轻阖，吱呀的细微声响让云岑稍微放宽心，谁知她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便听见郡主说道，“朝廷之事情我向来不关心——只是，你身边的两个男人，一个是老乡，那另一个呢？”郡主面上的威压到了极致，她的话声东击西，看似打探云岑的私事，实则直指朝廷纷争。
在郡主如炬的目光下，云岑好似成了透明的玻璃人，话语中的漏洞被她捏住了尾巴，能在混乱不堪之中从刘世家全身而退之人，身份必然不凡，抓住了他就等于抓住了问题的命脉。
“他是我在宋家村救下的人......是高明手下的暗卫。”云岑暗自敬佩郡主心思的缜密，略一思索，便吐露出实情，又急忙补充道，“不过，他已经叛离了高明，已经改邪归正了！”
缥云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袖，拇指不住地在食指指腹画着圆圈，略有些嘲讽地说道，“那样自然极好，不过朝廷和我无干。我再问你，刘家为何定要打击齐府？”
“这，我也不知。”云岑答道。
“云儿呀云儿，恐怕不是你不知道，而是你根本就不想知道，故意揣着糊涂来见我。”郡主挪步过来，衣摆随着她的身形如蝶般不安地轻颤，眉眼弯起，露出轻蔑的笑容，盯着吴蔚护在云岑身前的臂膊，“我若是想伤你们，何必等到现在。”
“那郡主是想反利用利用我们了？”吴蔚将手臂搭在云岑的肩上，讥讽道，“放着富贵日子不过，却要冒随时掉脑袋的风险，郡主果然与众不同。”
“我父为了李家江山才死于外番宵小手中，刘世有通番罪名，自是死不足惜，圣人若是问起来，我也会为你们遮掩。一山不容二虎，如今一虎已死，一虎独大，圣人自然是要扶持别人的——那人便是你背后的主子。”郡主点了点云岑的额头，“顾念川给你打掩护的时候，我就该猜到这一层。”她的手指一顿，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语调平缓，不掺杂多余情感，内中的克制隐忍让人心碎，“来到朝廷后，你投奔了顾念川对吗？我留着你们命，是不想参与朝廷纷争。”
或许今后真的要形同陌路了。
“我没有撒谎，我也不是顾念川的人。”云岑从圆凳上站起身来，挑起下巴，直视郡主双眸，“只是有些事情不方便与你细谈。”这次，她在郡主的眼神中看到了犹豫与怀疑。
两人在桃花树下嬉戏的情景历历在目，过分美好的记忆就如同被遗忘在箱底的珍贵旧衣般，猛然翻出时，才发现早已泛黄，不复当初模样。
缥云还在期待着云岑继续往下说，却见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吐出“对不起”三个字，她的道歉并非祈求原谅，更像是逼迫着自己做出选择。
“你帮我铲除掉了周游，我帮你这一次，今后好自珍重。”缥云鼻翅儿猛然扇动，双眉蹙在一起，桃花似的面庞上现出不相衬的肃杀气息，拂袖坐回原位。
云岑和吴蔚行过礼，走入朱楼外的浓荫中，斑驳的光点洒在他们身上，似在挽留。郡主站在漆红高楼上，目送他们离去，极其浓密的树荫吞噬了两人的背影，已经出府了吗？抑或是没有？
燥热的阳光灼得人身上沁出薄汗，凉风拂过，一股从头至脚的冷意如电般流窜入全身。
“不能说的事情是什么呢？”缥云阖目细思，可英王府的荣誉如巨石般阻断住了她的思绪，她做了十几年的清闲贵人，都是为了英王府的琉璃般易碎的荣誉。
绝不能让死去的父母蒙羞，这份执念如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手脚，不作为永远不会出错。
满腹狐疑化为哀叹。
调弦取来点心，站到缥云身后，问道，“就这么放他们走吗？您为云娘子准备的珠玉和好不容易淘来的稀世菜谱该如何处置呢？”
缥云顿了一下，倒把这事给忘了，“珠宝捐了吧，为我们积点德，至于菜谱......你这般去处理，明白了吗？”
稀世珍品应该属于配得上它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调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