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红颜薄命 暴风雨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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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机会来了！”吴蔚边褪去女装边说道。
经过上次换衣事件，两人在床帷和窗框间系了根绳子，撩上去块长布，隔出来个小而昏暗的换衣室。
云岑耳朵贴在布帘上，他说话时的温热的吐息带着点醉酒意味，萦绕在耳畔
“拂柳说，相爷最近染上了肉瘾，隔三岔五便要吃一顿炙肉，有时还要带上两位美貌的侍女助兴，你猜他是把这些侍女送去哪里了？”
“那些侍女回来过吗？”云岑听罢，不喜反忧。
“传闻说柳娘子善妒，凡是被刘世召幸过的侍女，府内都不再见其踪影，恐怕是把人处理掉了。”
人的生命本就如草芥般卑微，更何况这些生长在深宅大院中，供人驱使的底层女孩子们，她们仿佛毒辣日头下的一滩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惹人生疑。即便日后刘世倒台，她们能得到的只是一声“红颜薄命”的叹息，转头被遗忘在碌碌尘世。
窗风飒飒作响，吴蔚从布帘后出来，扣住云岑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后，附耳低语，“外面有人。”
话音未落，一下、二下、三下，敲窗声陡然响起，手指骨和窗框碰触的声音冰冷而坚硬，激起人心中的恐惧。
“保护好自己。”吴蔚把一柄短匕首塞到云岑手中，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问道，“为何相扰？”
“姐姐在屋里。”
“是金墨吗？”云岑踅着步子，来到窗边，喜出望外地喊道。
趁着月色，吴蔚看到云岑眼角眉梢间的欢娱，心里仿佛醋缸子打翻了般，翻江倒海的不是滋味，“姐姐？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小朋友。”他戏谑般地说道。
“以前认识的，快进来！”云岑打开窗子把金墨放进来，大着胆子往外张望了几下，确认没有尾巴跟着。
“我们很早之前便认识。”金墨说道。
云岑沉浸在故友重逢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他这句话中的挑衅意味和空气中逐渐弥漫起的火药味。
吴蔚一人在烛火旁边瞎晃悠，云岑引着金墨走过去，想让他们互相认识一下。快要走到时，吴蔚那货忽然吹熄了屋内的烛火：“三个人太乍眼，去床上用帷幔挡一下吧。”他说道。
黑暗潮水般袭来，云岑喜提瞬间的失明。
“来，我引你过去。”吴蔚握住了云岑的右手。
“不要怕，有我呢。”金墨攥紧了云岑左边的衣袖。
“都放手，我自己能走！”云岑眨巴了几下眼睛，感觉视网膜逐渐适应了黑暗。
不足六寸的小床，正在承受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吴蔚和金墨一左一右端坐在云岑两侧，像两个极其不和谐的门神，狭小黑暗中，两人眼中冒出凶光，又像两只逞凶好斗的小兽，只是碍于‘驯兽师’端坐中央，暂时不敢放肆。
云岑简短的为他们介绍了彼此。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藏了那么久，忽然冒头，究竟是为了什么？”吴蔚双手交叉在胸前，以主人般的姿态抢先开口。
“姐姐，我是来劝你放弃计划的。”
“脸上顶个面具，说话不着四六，你凭什么来劝我们放弃。”吴蔚冷冷说道，五根手指在曲肱处不耐烦地弹着，他觉得金墨的身形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你随意，”金墨怼完吴蔚，又一次看向云岑说道，“顾念川被革职了。”
“理由呢？”吴蔚正色问道。
“志大才疏，好大喜功，谏院的那帮人抓住这两点，不断弹劾他。我知道你们准备暗中抓住刘世把柄，和顾念川里应外合，将他扳倒。可如今，顾念川已经护不住你们了，还是速速撤离得好。”
“齐杉呢？”云岑插口问道。
“没她的消息，应该无大碍。”金墨摇摇头说道。
他们进来不过旬月，没想到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留下来。“云岑思索片刻后，迅速下定了决心。
“姐姐。”金墨有几分痛苦地低声唤道，留下了，大概率是死路一条。
“你知道的还挺多，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我们又凭什么信你。”吴蔚眯起双眼，漆黑的环境中，他无法捕捉到金墨表情的变化，只能看见他跼蹐不安的肢体动作。
“我......我是高明的人。”金墨的双手不住揉搓，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身份和面具一样，都是无法摆脱的耻辱般存在。
“高明会有这么好心，还给我们通风报信？”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金墨摇摇头说道，“上次，是我给顾念川报的信，让他来营救你们。”
“你早就背叛了他。”吴蔚记起来，他为何觉得金墨熟悉了。返回京都的路上，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共同救下了将要被亲生父亲卖掉的小女孩。
吴蔚扭头看向云岑，沉静若水的目光正对上云岑坚毅的目光。“娘子，果真要留下吗？”他柔声问道。
“我想得很清楚。”云岑说道，“绝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况且，你不会做饭，计划也无法进行，我这时候走了，不是陷你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吗？
帷帐内是落针可闻的寂静，吴蔚手指上的乱弹，逐渐变得有规律起来，他阖目细思。
云岑出声问道：“金墨，你有什么打算？”
“我留下来。”
“也对，你还有任务在身。”云岑说道。
“我要加入你们。”金墨说道，他已经背叛了高明，回去逃不开身首异处的命运。现如今，云岑要走，他便护着她走，云岑要留下了，他也要留下来保护她。
“你可以离开，开始崭新的生活......”云岑极力劝金墨离开，在她的观念中，金墨和此事关系不大，应该趁机博得自由。
“我同意他加入，”吴蔚睁开双目，鹰隼似的锐利目光紧钩住金墨，“他知道太多事情了，非敌即友。若不然，我只能杀掉你，立刻。”
吴蔚冷峻的目光，如冰山，似寒霜，云岑咽了口唾沫，一场夹杂着血雨腥风的大战终于要来了。
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并不平静......床腿“嘎吱，嘎吱”摇个不停，一晚上三次了！
云岑忍无可忍地从地铺上爬起来，把脑袋伸进帷幔里，骂道，“不睡的人，立刻滚蛋！！！”
吴蔚和金墨已经在帷幔里干架三次了！每次都是因为抢被子、争地盘这种小事。床内空间狭窄，两人拳脚施展不开，只能跟砧板上的鱼一样，乱踢乱打。本就不堪重负的床摇得更欢了，响得跟要散架了似的，还附赠被烦到爆炸的云岑，她这次面色铁青像是要吃人，终于把两人唬住了，规规矩矩地躺下睡觉。
“妈的，忘了收留金墨，少一个床位的事情了。”云岑栽倒在枕头上时，无奈地想到，她感觉自己像养了两条不听话的狗狗。
书房外绿意正浓，忆娘扭着腰肢，倚门而立，双手在胸前交叠，如丝的眉眼在屋内轻佻地转了一圈，说道：“这间屋子倒是雅致。”她假装去找拂柳，不经意间在刘世面前舞着扇子转了一圈，送了几次秋波，便得了他的心。
和他的从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一位名叫染秋的女孩，年纪在十七八岁左右，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脸紧紧往下埋，恨不得把自己蜷成只鹌鹑。
“你胆子倒是不小。”刘世嘿嘿笑着说道，“会招大人们喜欢的。”
“什么大人？”吴蔚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伺候好了重重有赏。”
赏赐受害人早早地离开这个美丽的人世，抓紧时间去地狱投胎。
刘世背转身子，捋着胡须心满意足地踱步到书画前，忠心的狗总是会为能博得主子欢心而骄傲，刘世自然如此。
机关还没摁动，背后便传来一声闷响，刀刃架在了刘世的脖子上。
“刘大人，没想到吧。”
“女侠报上名来，也好让我做个明白鬼上路。”刘世也是个老滑头，他并不惊慌失措，甚至还有闲情整了整衣袖。
“不要乱动！”
吴蔚的警示晚了一秒。刘世藏在袖笼中的毒丸炸开，毒雾四散而去，吸进肺部的空气，通通成了能要人命的凶器。
“贱人！要爷爷的命，你还太嫩点。”刘世转身骂道，想到这么漂亮的美人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心里还有些变态般的惋惜。
可惜美人一点事都没有，唇边还多了一份讥笑，小嘴说话跟淬了毒一样“动听”：“废物！你就这点能耐！”她左肘直击刘世胸口，大力将他掀翻在桌，匕首竖在颈侧，只差一寸便可横割刘世脖子。
“假如，我把这柄刀横过来呢？”吴蔚说着将匕首侧移几分，温热的鲜血从脖颈中流下，吓得刘世乱叫起来。
“女侠！女侠！你要什么我都给.....”
“小点声！”吴蔚威胁道。
刘世肥腻腻的猪面庞摊在桌上，上面卧着两颗王八似的小眼，用惯会摇尾乞怜的眼神哀求吴蔚，他就是只阴沟里生活的硕鼠，靠吸人血、吃人肉将自己喂养大，这副身躯活该被百姓千刀万剐。
家人惨死的幕幕场景在吴蔚眼前浮现，那些没有头颅的尸体仿佛在催促她快些把匕首摁下。
“不行，不行，他还有些用途。”吴蔚强忍住杀意，从袖笼中掏出一罐药水，灌入刘世口中，呵斥道，“从现在起，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知不知道！？”
刘世木愣愣地点点头，那瓶药水能保证人只会说真话。
“李明瑞当质子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圣人如何死的究竟！”
“......我告诉圣人，要想成就大业，得先把英王除掉，剪除先帝的左膀右臂......”
......
屋内共有两具尸体，素秋的尸身躺在贵妃塌上，华贵的绸缎被衾覆盖住她的身躯和流血的七窍。“对不起。”吴蔚为她掖好被角。刘世的身体胡乱躺在地板上，眼睛往前突出，跟蛤蟆一样——他是被勒死的。
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刘相爷，死得比蝼蚁还要难看。
吴蔚转动机关，往密室深处走去，若不是怕血腥味引起“豺狼”们的警戒，他恨不得将刘世大卸八块，头颅拧下来下酒喝，来告慰父老乡亲的在天之灵。
空荡的走廊中，只有吐息声相伴，吴蔚必须得加倍小心，他刚刚知道了朝廷秘闻，得活着回去才能告诉老陆。毒气开始侵入他的身体，道人曾给过吴蔚一颗丹药，并不能解百毒，却能减弱毒性与延缓毒发的时间。
“妈的，也就是说，中毒了还得给你们卖命呗！当官的心都脏！”吴蔚骂道，汗水顺着他的黑发滑下。
厨娘们已经在屋内东倒西歪地睡了一桌。
云岑揉搓着打褶的眉心从厨房中走出来，和在树上欢快跳脚的小肥啾对视，它歪着脑袋打量着树下的人，小小的脑壳里不太明白人类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烦心事，一两声清脆啼叫后，振翅飞向宁静平和的天空。
“事不宜迟，即刻行动。”昨夜吴蔚急速敲定了行动计划，“拖得越久对老顾就越不利。”
今朝他们兵分两路，吴蔚去诱惑拂柳，深入虎穴；云岑则趁着空当来打手们的小厨房中帮忙，趁机下毒。两条并行不悖的轨道，进展十分顺利。
算算时辰，蒙汗药应该起作用了，金墨绕着宅院飞几圈，查探情况。
云岑单手托腮就地坐在台阶上，空出的手指游移到了腰间，触摸到了冰冷的匕首——昨夜吴蔚交给她保命用的，“金墨确认情况无虞后，我们立刻去帮忙......一定要平安无事呀！”她心里焦躁，面上却愈加波澜不惊，她习惯性地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拙劣地模仿着高手们游刃有余的处事态度。
“姐姐。”金墨从浓荫间落下，“外面平安无事。”他说道，手臂下还夹着个大头朝下的布口袋，口袋顶部簇着一团海藻似的黑。
云岑上去戳了两下，有温度！是活人！
“云云！”那团海藻猛然抬起头，用充血的眼睛死命瞪着云岑，“我做到了，我给你们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红颜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