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守誓者》王小团儿

9、第九章 关键时刻出

　　第九章关键时刻出场的人一定很强
　　【我希望自己能写出像猫一样神秘的东西。
　　——爱伦·坡】

　　何明澈不知道自己昏迷过去了多久。
　　应该没有很久。因为落地后撞到了额角的她马上就被刻骨的恐惧强行唤醒开机。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爬起，玩儿命似的要逃离那台两米多高的杀人机器。
　　好疼。她全身的骨节都在疼，她来不及弄清楚自己刚才被撞飞的时候是不是哪根骨头碎了，也许是飙升的肾上腺素多少减轻了一些痛苦。
　　一边在场上连滚带爬地逃跑，她一边企图打开头盔的扣子。管不了那么多了，也许这个时候露出脸来能让所有人明白她并非那个准备跟滕云对决的勇士。但不知是头盔的锁扣太紧还是她手指已经紧张到僵硬发麻，不管她再如何努力，那两个扣子依然紧紧地把头盔锁在她脑袋上。
　　惶恐之中她抬头，竟然看见了坐在观众席上的小九。这只跟自己最亲近的小猫此刻正兴奋地吃着零食看着比赛，任凭她再惊慌失措地求救，她也半点听不见。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何明澈，切实地体会到了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绝望。
　　不能。不能。不能就这样死掉。
　　这样的下线方式也太潦草、太荒唐了。
　　她的双手和双腿都在剧烈地发抖。大概是因为至今为止她在场上的表现过于窝囊，灌进她耳朵里的全是观众不满的嘘声和给滕云打气的喝彩。
　　对面的滕云全然不知道场上的并不是她真正的对手。她应该是觉得胜券在握，右手拿起刚才被何明澈撞碎的栅栏条，向观众展示着自己的绝对力量。那根两寸多厚的木板被毫不费力地捏成齑粉时，又引起了场上一阵欢呼。
　　趁着这势头，滕云猛冲了几步，膝盖牢牢地撞在何明澈的肋骨上，她又重重地飞了出去，一直落到了场边。她翻滚着，忍不住血呛得大声咳嗽起来，整个头盔里弥漫着铁锈的气味。
　　魂动力装甲的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好整以暇地准备着最后的致命一击。这也许将是选拔大会结束得最快的一场战斗。
　　想赢的人，即使在顺风局也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挨的这第二下重击却正好让何明澈彻底清醒过来，身体从毫无感知恢复到已经能尝出自己嘴角鲜血的腥味了。
　　冷静。她颤抖着告诉自己。冷静。
　　她支撑着想要站起来，但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努力了好几回才勉强立住。
　　命悬一线的关头，有的人的本能是僵直，有的人的本能是奋力逃窜，还有人的本能是下跪求饶。而何明澈，她的本能却告诉她，不管她的大脑再怎么慌乱，再怎么害怕，此时她的身体即将不顾一切地触底反击。
　　她的手在自己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死死握住了那把沉重的复合弓。
　　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穿着魂动力装甲的滕云甩开手里被捏碎的栅栏，重新抬起脚步逼近她。
　　忽然，何明澈的脑海里掠过上场前那只不知从哪来的流浪猫对自己说过的话。
　　“装甲的前胸正中间……装着一块能量板……”
　　摇摇头甩掉快要滴进眼睛里的血，她努力地盯着装甲的胸口看。果然，那里有一块金属板的颜色跟别的地方稍有不同。
　　“如果你能想办法用水打湿它……”
　　此刻她的身后，正是那条挺宽的隔离水池。
　　没有一丝犹豫，她马上开始解身上皮甲的扣子。
　　“她在做什么？”她听见观众席上的人和猫开始惊讶地议论纷纷。“这是在演哪一出？是觉得自己输定了所以连最基本的防御都准备放弃了吗？自暴自弃了？”
　　厚实的皮甲哐然落地，里面是棉质的里衬。何明澈飞快地继续着，把这一层衬衣也脱下拿在手里，露出因为长年练习射箭结实的脊背和手臂。
　　看对手在场上无所顾忌地宽衣解带，滕云好像也迟疑了一下，脚步停滞了一两秒钟。
　　何明澈后退两步，一手拿着弓，另外一只手飞快地把衬衣泡进了身后的水池里搅了搅。然后麻利地抽出一支箭，把湿透的衣服缠在箭头上。
　　滕云也许已经想要结束这场在她看来的闹剧，开始蓄力向她发起冲锋。沉重的魂动力装甲脚步震天动地，从十米开外以方才数倍的速度向她逼近。
　　来不及了。她瞄都不瞄，迅速拉弓，飞一般将裹了湿衣服的箭射出。正在向前冲锋的滕云毫不在意，仗着自己刀枪不入，根本没有把这一箭放在眼里。她躲都没有躲，直直迎箭而上，正正好被打在了胸口。
　　老天奶，千万求你。何明澈祈祷着。
　　奇怪的事发生了。在离她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魂动力装甲的动作忽然变得缓慢，并发出巨大的电流声。
　　滕云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她试图转身，抬腿，装甲的动作却像是在游戏里被改了键位一样变得极其怪异。
　　观众席上的人和猫好奇地纷纷站起，人声鼎沸。
　　滕云似乎开始有些慌乱。她装甲表面的光泽开始变得杂乱无章，过了一两秒，胸口那块与众不同的金属板忽然自动打开，里面是一块圆形的晶状物体，里面装着的蓝色物质流光溢彩，像开水一样沸腾翻滚着。
　　“……把电池打碎。”
　　何明澈稳稳地站在原地，沉住呼吸，双脚抓住地面，拉开弓弦。
　　挺胸。抬头。沉肩。肘平齐。箭尾卡紧，指关节扣弦，掌心放空。
　　她微微侧头，箭尾贴住眼角。
　　崩！
　　黑色的利箭，如流星般射出。带着凛冽的箭风，正中那颗涌动着蓝色光芒的魂动力电池。
　　满分！内十环！她畅快地想道。
　　一声清脆的巨响，电池应声而碎。炸成一朵璀璨的小蓝花。
　　随着这东西的碎裂，装甲发出一阵骇人的机械卡顿声，表面所有的光芒一齐瞬间黯淡下去。里面的滕云也许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这钢铁怪物的胳膊腿一阵乱舞，身子晃了晃，双膝轰然向地面跪倒，彻底不动了。
　　此时盔甲的面罩自动打开，露出了滕云的脸。她应该是想要出来，但人好像被牢牢卡在了里面，尝试了几次均告失败。
　　全场变得鸦雀无声。
　　“认输。”何明澈拉弓搭弦，直指滕云的脸。她目光坚定，弓弦后的眼睛昂然盯着对手，在赛场上第一次铮铮然发出了能被所有人听见的声音。
　　“认输！”
　　滕云沉默了几秒。
　　“好。我输了。”她痛痛快快地承认道。但魂动力装甲已经失灵，她坐在里面除了点头没法有任何别的举动。
　　场上也静默了片刻，随后便是排山倒海的欢呼。
　　“比赛结束！”主持人忙不迭地大喊。警卫应声从大门涌入，七手八脚地要把卡住的滕云从那个庞然大物里解救出来。
　　而何明澈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满脸是血的她终于松开自己的弓，双腿一软，身子缓缓倒地，被冲上来的警卫和医护连忙扶住。
　　“快解开头盔，让她透气。”地府医生孟婆也赶到了，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的护士。“刚才她一定是伤到骨头了。”
　　经过两三个医生和护士的努力，死死罩在她脸上的头盔，终于被拿了下来。
　　动弹不得只能望着天空的何明澈，耳朵里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自己最熟悉不过的那个声音，穿过一切嘈杂，穿过观众席，不讲道理地灌进自己的脑壳里。
　　“怎么是你啊？！笨蛋何明澈？！”
　　顾不上小九魔音贯耳的哭喊和周围的人来人往，何明澈这时闭着眼，只想好好的躺着睡觉，睡她个三五天不醒。然而她的耳边又传来一个声音，让她的脑子一激灵。
　　“主持人，可以宣布选拔大会的决赛结果了。”
　　这声音是……阿鼻城……平等王？
　　她恍恍惚惚地睁眼，看见正是栾青站在身边，握着已经躺在担架上的自己的手。
　　“可是……”主持人那厢十分犹豫，“我刚才看了档案，身份对不上，这位守誓者并不是决赛名单上登记的那位啊？这属于程序不公正——”
　　她这句话不啻在观众席里扔下了一个炸弹，所有人纷纷惊呼。
　　“什么？有人冒名顶替上场？”
　　何明澈心如死灰，躺着叹了一口气。机关算尽又遭了这么多罪，现在都算白干——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栾青似乎没有半分慌张。她缓缓踱了几步，在场地中央立定，淡定地环视了全场观众一圈，平静而从容地开口了。
　　“请各位谅解，这位守誓者何明澈，是在几天前刚因为意外事件，由铁牙城的阎罗王大人亲自破格录取到地府阴曹司的。她初来乍到，便报名参加了死灵祭的选拔大会；因为对一切都不熟悉，她并不懂应该怎样填报档案；同时因为没有经过审核和招聘程序，没有背景调查，地府的系统也无法核实她的身份，因此才出现了档案上的错漏。”
　　就算是人已经在担架上，听见这番说辞后的何明澈还是微微瞪大了眼睛差点回光返照坐起来。
　　“铁牙城的子民们！地府十城的子民们！”栾青提高了声音，“档案不规范，不是她的问题。这位守誓者既然有这样的勇气，也在赛场上、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恰如其分地展现了她的实力，她就理应得到地府十城的认可，不应因为这些小小的疏漏，褫夺本该属于她的荣誉。”
　　“有道理。”何明澈听见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不管怎么说，她确实在所有人眼皮下打败了那个穿着钢铁战甲的不败之将滕云……”
　　再次不知所措的主持人只有点头：“好，好好。我去提请赛事主办方和十城的城主讨论一下这个问题……”说完，她夹着一摞档案狼狈地进了后台。
　　何明澈感觉到栾青走到自己身边蹲了下来。她艰难地扭头，映入眼帘的是平等王那双温柔的眼眸。
　　“放心。我在。有我在。”她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没有人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受苦了。这是我欠你的。”
　　何明澈气若游丝地摇摇头。“没事就好。”
　　十分钟后，主持人带着档案又重新回到了赛场上。她清清嗓子，对着扬声器大声说道：“经过赛事主办方、地府十城议会代表、四司和审委会的讨论，此次决赛过程合法，程序正当。在此，我宣布！”
　　喇叭里传来的声音响彻全场。
　　“第三十八届死灵祭选拔大会，‘新星守誓者’的获得者是——来自铁牙城的何明澈小姐！”
　　全场终于响起热烈的掌声。原本毫无悬念的冠军被新人淘汰，战无不胜的动力科技战甲被最普通的冷兵器击溃，这意外的爆冷使整个会场和铁牙城都沸腾了，也引爆了所有记者和媒体的镜头和转播摄像机。
　　“至此，人和猫两边的赛事都已经完成。”欢呼和掌声经久不息，主持人只能举着扬声器，在夹缝里愈发大声地说话，企图盖过这巨大的声浪。“按照往年惯例，选拔大会的‘新星守誓者’和‘百兽之王’将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结誓，为共同守护地府献出一份必不可少的力量。”
　　“她说什么？”何明澈再次不解地看着栾青。“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恭喜你，你要有自己的魂兽了。”她笑眯眯地说道。
　　“跟、跟谁？！可是——”
　　这时，主持人再次调大了扬声器的音量，铿锵有力地宣布：
　　“下面有请‘百兽之王’的胜利者，勒沙公爵家的小姐菲塔·勒沙出场！”

　　下一章：再贵的猫窝也比不上刚拆的快递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