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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在枕头上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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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在枕头上发现尿味的时候请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猫是理智、情感、勇敢三德全备的动物:她们扑灭老鼠,像除暴安良的侠客;她们静坐念佛,像沉思悟道的哲学家;她们叫春求偶,又像抒情歌唱的诗人。
——钱钟书】
“这件事只有现在我们在场的几个人知道。事关重大,我希望它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那位阿鼻城的平等王大人的话今天下午一直回响在何明澈的耳边。明明听起来是件简单的事,不知怎的她心里却按捺不住地紧张。大概潜意识里觉得这毕竟是种弄虚作假,虽然目的正当,也难免心虚。
小九那边糊弄过去很容易,只要给她买一根木天蓼,一整袋鸡肉味的冻干,就能打发她坐在看台上兴高采烈地玩一下午。崔珏那边则花了不少功夫,还好她挣命似的把杂活都在上午做完了,下午才得以溜号出来。
她到城主下榻处的时候,栾青不在,只有雅拉等着她。
“平等王大人今天在处理选拔大会的其它事宜,您的装备都安排好了,请随我来。”彬彬有礼的折耳猫如是说道。
这套全副武装因为是皮革甲,所以对她来说不算太重,但在她心头还是像压了块石头般沉甸甸地。把面罩拉下来遮住脸,她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
“我只需要对视完以后直接弃权下场就好是吗?”她向雅拉确认道。
“是的,何小姐。您只要从这里到休息室,到对视台上,到弃权下场,别跟任何人说话就好,不然马上就会被识破了。”
“滕云本人知道今天对面站着的是我吗?”
“平等王大人将这件事情严格保密,就算是滕云也不知道上场的是您。”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何明澈的心里又忐忑了几分。
“虽然不必战斗,但要上场的选手不带武器是会被怀疑的。”雅拉说着,捧来一把镌刻着翅膀花纹的结实复合弓、丝绸裹牛皮的箭袋和鞣皮扳指。“平等王大人听说您在阳间会用弓箭,特地吩咐我从阿鼻城的库房里连夜领了这个给您。”
何明澈接过来掂了掂,手感比自己用过的所有弓都沉。多年的经验让她立刻分辨出这是一把不常见的好弓。
“比赛还有一个小时开始就开始了,您最好尽快从这里出发去休息室和赛场。”雅拉礼貌地微微躬身。
穿着这身皮甲,背着一把好弓向选拔大会出发,一路上何明澈能听见的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心跳。她推开守誓者休息室的门,在熙熙攘攘的警卫、工作人员、猫和选手中间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沉默地坐下,等着主持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忽然就理解了黑茶,心里有事的时候果然会想要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隐藏自己。
看得出来,自从昨天选拔大会出了事,会场的安保比前几天严格了几倍不止,警卫的数量也多了许多。何明澈透过头盔面罩尝试看外面,还好,视野不怎么被阻挡。
坐在角落里,她的脚尖不停地轻轻击打着地面。此刻她对四周的感官似乎都变得敏锐起来,比如她感觉到有两道令人不安目光正从后面投向自己。她猛地回头,正好对上一只坐在垃圾桶旁边的长毛猫的脸。
她看起来已经有些岁数了,脸蛋端正,但橘白色的长毛灰扑扑脏兮兮,还有少许像擀毡一样打了结,身上更是瘦棱棱的从正面都能看见肩胛骨,似乎在外流浪了有一些时候。她用一双橘黄色的猫眼看猎物般盯着何明澈,见她回头,下巴稍稍抬了抬。
“嗳,你。”她开口说话,嗓子十分喑哑。何明澈惊讶地发现,原来猫也可以有一把低沉的烟嗓。
然而她牢记雅拉的嘱咐,打定主意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只像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破破烂烂的猫。
“你,就是滕云的决赛对手?”
何明澈闭紧嘴巴,点了点头。
“你没有胜算的。”这只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些揶揄。“听说了吧,在那头野兽穿着那玩意儿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类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伤到她。在这之前的十八场比赛里,跟她对阵的选手不是重伤就是骨折,现在都躺在孟婆的医院里。如果你不想落到这个下场,我劝你现在就从这里出去,接受逃赛的拘留和罚款。”
何明澈心里咯噔一声,但想着自己并不是真的要跟这种人兵戎相见一较高下,倒也不至于太恐慌。
见她毫无反应纹丝不动,橘白猫的表情里出现了些许讶异。“很好,你挺有胆量。看来你是想赢了?”
何明澈也没法给自己辩解,只能坐在那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听着,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让你有机会打败这女人和她穿着的那套作弊玩意儿,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抱歉,根本没想打败她。何明澈心里小声嘀咕。
“如果你赢了,你得跟我结誓。我要你做我的守誓者。”
何明澈愣了一下。就算是没把这猫的话放在心上,这个要求也让她颇感意外。但她此刻没有心情跟任何人说话,只想把面前的脏兮兮的猫打发走然后快点搞定这事,所以敷衍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听好。那套魂动力装甲用灵魂作为能源,在激活情况下有力场保护,而且能数倍放大穿戴者的力量,没有人能用任何手段破坏它。但是你应该知道,赛场的周围有一圈用水池围成的隔离带。”
想起黑茶的那次落水,何明澈点点头。
“装甲的前胸正中间装着一块能量板。如果你能想办法用水打湿它,整套装甲就会出现暂时短路,然后启动过热保护,里面储存灵魂能量的电池会露出来。时间不长,只有几秒钟,但如果你能趁这个时候把电池打碎,”流浪猫缓慢地舔了舔嘴唇,“这套装甲就是一块没有能源的铁废物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连何明澈都忍不住想问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她依然牢记了不能说话的守则,无奈之下不知该怎么回应,只有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很好。我就喜欢这样的气势。”流浪猫哑着嗓子低低地笑了几声。“待会儿见,我的守誓者。”
突然,广播喇叭像催命一般响起:“下一场比赛,就是万众期待的‘新星守誓者’的决赛,让我们有请双方选手上场!”
何明澈把紧张的心情重重按回肚子里,背着沉甸甸的复合弓向赛场出发。她感觉到身后那只流浪猫橘黄色的双眼正目送着自己。
“守誓者,祝你武运昌隆。”她听见她说。
众所周知,在阴间人类的体型比猫要小不少,所以守誓者的对视台也矮了许多。何明澈刚站到一边心脏就一沉,因为看到一座铁塔一样的、穿着装甲的女人从对视台的另一边气宇轩昂地走了上来。
同时她马上就明白了刚才那只流浪猫为什么把魂动力装甲叫“作弊玩意儿”。这种泛着光泽的金属外骨骼让穿着它的人几乎变成了一台没有破绽的战斗机器,虽然无坚不摧的外壳已经被清理干净,她依然能看见上面隐约透出的血痕,还有它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的浅坑。透过装甲头盔上的透视窗她看见了滕云的脸,带着热情而自信的笑容,半点也不像马上就要上场生死搏斗。
“嗨!我的对手!”不等主持人说话,她主动跟她打了招呼,穿着钢铁装甲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又握住了她的手上下摇晃。
这女人不光长得像铁塔一样高,身材跟成年的熊一样壮硕,力气也跟成年的熊一样大。何明澈用尽全力绷紧身体才稳住没有被她一巴掌拍到对视台下。她不敢想如果真要打起来,自己会在多少秒之内全身骨折被抬出赛场。
面对她热烈的招呼,一方面是谨遵绝不能开口的教诲,另一方面是看着她就紧张害怕,何明澈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滕云却爽朗地笑了起来:“你不怎么爱说话嘛!算了,能在决赛遇见就是缘分,等完事了咱们也可以去喝一杯,再认识认识!”
“请双方选手签责任告知书。”主持人说着,递过来文件和两支笔。何明澈猜到,这就是小九说过的“生死状”了。签字的时候她的笔尖都在微微发抖,但抬头时,她看见栾青就坐在不远的主席台上,马上莫名安心了下来。
“让所有观众看到你出现以后,直接当场弃权就好。”
——她那时候是这么跟她说的。
那么现在,就正是搞定这件事的时候。
环视了会场一圈,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这里。万事俱备时机已到,何明澈直起身子,准备举起手来宣布自己的弃权。
突然,主持人一把拉起了她还没来得及举起的右手。“女士们,小姐们。相信大家都知道,前两天选拔大会决赛会场发生的事情。出现这样的意外我们深表遗憾,为防止同样的不快再次发生,在决赛开始前我们的警卫将会亲自护送选手下场。”
何明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奋力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但没想到,身后的几名警卫上前一步,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左右胳膊,把她整个人控制住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如五雷轰顶。扭头看时,滕云也淡定地被几个警卫扭住,往场内走去。
“不用这么紧张,我能把你们几个一起提起来。”滕云甚至还有心情一边走一边跟警卫开玩笑。
何明澈绝望地抬头,看见主席台上的栾青也看着这边,缓缓站了起来。
她想要挣扎,但是三四个警卫的扭送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几乎是双脚离地被提着进了比赛场地。
再一推,她趔趄着就倒向了水泥地面,打了几个旋才维持住身体平衡。
有那么几秒钟她身子僵硬,不敢回头,只听见魂动力装甲的沉重脚步逼近的声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她惊慌的大脑里,地动山摇。
“我不是,我不是!”这时她才慌张地喊了出来,想到要马上表明自己的身份,从这该死的状况里脱身。但场上的观众已经开始欢呼和喝彩,她的声音还没有等发出就马上被沸反盈天的加油和打气淹没。
刚才是担心别人听见她说话,现在是根本不会有人听见她说话了。
何明澈惶惶然地转身,嘴唇发白,眼睁睁看着那台机械怪物快速地向自己逼近。
会场。观众。欢呼声。彩带。广播。喇叭。刺眼得有些可怕的太阳。
转眼间,骇人的钢铁怪兽已经逼近她面前,她只来得及后退了一步,人便被重重地撞了出去。
“妈妈。”
她无意义地看着天顶。这是她在短暂的昏过去之前,脑海中出现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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