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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用最强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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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用最强大的AT力场保护着自己的生物我们称之为猫
【猫有九条命。
——英国谚语】
天空裂了。
裂痕开始蔓延。蛛网般的纹路在苍穹上疯长,所过之处,黑绳城铅灰色的天空如潮湿的壁画般一寸一寸剥落。
路边卖花的老妇人,花摊上的雏菊,花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时针卷曲,露珠诡异地从叶尖退回茎秆。
第一声碎裂来自教堂的彩窗。
娑婆神神像的琉璃眼眸碎了,绽开了一丝细细的创痕。钟楼指针疯狂地一圈一圈倒转,铜钟发出沉闷的呜咽,随即整个塔尖如沙堡般塌陷——
空间开始折叠。这个世界开始崩解。
在书中世界的迅速消融中,何明澈却真切地感觉到了时空裂隙的存在。她努力在四周逐渐融化的景色中稳住身子,越来越激烈的魂潺流波动正愈发证实着她内心的猜测——外面的那个真实的世界,出事了。
“何明澈!”
她听见阎王在身后喊她。她刚转头,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你怎么在这?”阎王抓着她的手腕抓得非常紧,似乎生怕她在自己面前消失,“曲直书里也出现了时空裂隙,非常不对劲。”
佐伯千代也已经赶到两人身边,她抬头看着正在崩塌的天空,语气中透着焦虑:“这下糟了……在进来之前遇到那三只跳杀种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铜柱城的结界里竟然会出现时空裂隙……这不是好事。”
“所以铜柱城那边是真的出事了。”阎王转脸,“现在曲直书是马上要关闭了吗?确定的条件没有达成,何明澈会怎么样?”
佐伯千代担忧而又沉重地看了何明澈一眼,没有说话。
然而看着头顶已经展开裂痕的天空,此时的何明澈已经感觉到身体里有些异样。
“阎王大人,”她喘息着说道,“对不起,我终究还是做不到亲手送那个人去死。也许我做错了,但不管之后会怎么样,我不想做让自己难过的事。”
“不重要了,”阎王语速很快,“只要你没事就好。”
看出这位领袖正逼自己保持镇定,试图托住所有不安的情绪;但这一刻何明澈体内涌起的破碎感已经避无可避,痛楚随着脱力感喷薄而出,又毒蛇般顺着血液和脊椎蜿蜒上来。
“阎王大人,”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加快了语速,仿佛唯恐自己在倒下之前没法把话说完,“林书镜的推理是对的,但她也有考虑不到的地方。这个世界确实没救了,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些蒙昧无知的人一样,依然有人类是理智的。我妈妈,滕云,芙力嘉,徐妈妈,佐伯小姐……还有……你。”
“先别说这些。”阎王揽住何明澈的肩,一面安慰她,一面强压着焦灼低声道,“佐伯!这是怎么回事?!”
“是曲直书……”佐伯千代的话在喉咙里哽了一下,“曲直书借明澈殿的魂容开启,条件没有达成,反噬已经开始了。”
“怎么会这么快?”阎王的话字字绷紧,呼吸急促,“就没有办法拖延一下吗?”
“阎王大人。”何明澈的鼻腔被铁锈味灌满。她虚弱地抹了一把脸,低头看自己已经满是鲜血的手掌,便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必然惨烈万分。重新抬起头时,她从阎王的眼里读出了从未有过的焦虑。
“是……是我自己没做到,我自己承担。但……”她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但……我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活下去。”
“再撑一会,何明澈。”阎王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近自己,窒息和绞痛中何明澈能感觉到她的脸近在咫尺,连气息都乱了,“我会想想办法。再撑一会。别合眼。求你。”
“阎王大人,我……身体里好像有地方碎了。如果我妈妈找来,就跟她说……”
“别这样,”阎王阻止她,“都跟你说了我会想办法的。”
“这段时间……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照顾我。但我也知道……总这样乱来,总有……你帮不了我的时候。”
“这个时候别说胡话,”阎王颤声道,“我不想……不想连你也……”
“我……?阎王大人,”何明澈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了,意识也在逐渐解离,“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你……很在乎我吗?”
她看见阎王的眼眶微红,声音温柔而低哑地说道:“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何明澈微微张开了嘴唇。刚要说些什么,抓着阎王的手骤然一松。
来不及回应了。她的身体和意识都像这个正在崩毁的世界般滑落下去,径直倒进了阎王张开的双臂。
……
“栾青!”
滕云左手持斧,仰头看着半空中踩着灰云的平等王。“你的魂兽已经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而对方并没有任何的恼怒或是慌张,反倒是侧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如看一只炸了毛的猫。
“是呀,雅拉确实是死了。”她说,“说起来,这已经是她第七次战死了。”
“第七次?”滕云蹙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正是我的魂兽,雅拉的觉醒体‘八炎火’的能力。”栾青笑道,“八炎火觉醒后每战死一次,力量都会大幅增加。她就是阿鼻城浴火重生的凤凰。”
说到这里,她微微地叹息了一声:“但在这之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能战胜并杀死她了,所以她的能力也已经停滞了很长时间啦。”
一股寒意从滕云的脊背蹿了上来,她扭头看倒在血泊里的八炎火。
原本已经寂然不动的巨大身躯里,竟然传来由弱渐强的搏动。热浪留下的灰烬奇迹般簌簌聚向巨兽的脊椎,金红流光如血脉重生,逐渐开始沿着她的躯体蜿蜒爬行。
刹那间,散落的羽烬逆风飞旋,万千光点腾空而起,八炎火每根鬃毛上都燃起细小的金色火苗。她血红的双目猛然睁开,右腿撑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新生的巨兽,全身重新腾起火焰,她甩着头,茫茫夜空下,烈鬃上火舌乱迸。
“她她她,”栗栗子瑟瑟发抖,“她她她怎么又活啦?!而且好像比之前更大了!”
她说得没错。巨兽展开的双翼比先前还要宽广,带火的羽翎也染上了九重焰色。正如栾青所说,这是一只自灰烬里重生、正在振翅的凤凰,每一次死亡都是她的新生。
“说起来,”栾青微微仰头,“我还得向你说句谢谢呢,滕云。不枉我这段时间对你的栽培,看,你终于能替我斩杀第六次复活后的八炎火啦。”
“栾青,”望着这头死而复生的巨兽,滕云喃喃自语,“你算计我。”
栾青并没有否认,她招了招手,八炎火便温顺地伏在了她脚下。她抚摩着她正在燃烧的鬃毛,抬头望向隐隐泛红的天际。
“滕云呀,你与其接着计较我是不是算计了你,不如先看看眼下的情况如何?大尾断狱丸的能力在数天前异常发动,铜柱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魂潺流;珍珠的结界变弱,这里原本已经快要失序的时空进一步崩解了。”
隐隐的震动,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果然自脚底传来,由远及近。滕云稳了稳身子,栗栗子也打了个寒噤,警惕地看着四周。
“早已经衰落的铜柱城,怎么会突然间有这么巨大的魂潺流呢?我猜,是因为那位可爱的夜游巡使。”栾青带着笑意道,“但都市王她呀,好像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呢。”
只听远处一声细微的响动,一道裂痕,正从天顶崩开。
夜幕下的天空像一只被意外砸中的透明玻璃钟,自最顶端处炸裂;细碎的纹路如同蛛网,迅速在透明屏障上蔓延开来。
裂纹所到之处,夜空中的点点星光逐个熄灭。鸦黑的夜泛起浑浊的灰白,原本沉默的月色开始剧烈地起伏波动,像被狂风撕扯的薄纱。大尾断狱丸多年来维持的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闷响,街灯忽明忽暗,窗棂哀鸣。
“大……大个子,那边!”栗栗子颤声,向街道的另一头举起爪子。
整条街道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黑色的影子怪物从门缝里渗出,从井盖下涌起,从写着“火患严重注意”的告示牌镂空处滴落。这些怪物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嘶吼,四周充斥着粘稠的滑行声。
铺天盖地的死魂灵。黑压压地涌了起来。路灯来不及闪烁,便被吞没。
“小心。”滕云握紧利斧,压低声音道。
“雅拉,守住这里,我该去做我真正要做的事了。”栾青说完,便翩然转身离去。
……
“小心!所有人躲开!”
望着头顶放出诡异光芒的天,菲塔·勒沙向磔刑城、刀山城和诛心城三城军队咆哮着发出命令。
宽广的沉积平原上,空气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轰隆巨响震彻天地。狂暴的虚空洪流自另一个空间席卷而来,破碎的结界裂片四下炸开。
目瞪口呆的士兵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无以名状。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广袤无际的平原上,出现了一座破旧但宏伟的东洋古城。
灰褐色石垒城垣破土而出,斑驳的石面刻着和风纹路,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扑面而来:错落的日式屋檐,整整齐齐的深青瓦片,飞檐翘角缀着的锈蚀铜铃……
原本被结界牢牢庇护在平行空间的铜柱城,彻底暴露在了残酷的混沌外界之中。大尾断狱丸多年构筑的壁垒,随着结界的消失已彻底化为虚无。
“这是怎么回事……?”芙力嘉手里拉开的弓都忘了收,怔怔地看着这座凭空出现的城。“老滕她们成功了吗?”
“谁知道呢!先进去再说!”小九一边嚷着,一边不顾一切地往城里冲了过去,“何明澈!笨蛋何明澈!”
但在结界崩毁的同时,无数时空裂隙争先恐后地自天空中绽开。密密麻麻的死魂灵,从这些裂痕中坠向地面,像从撕裂的伤口里不断滴落的血。
这场永无止境的黑色暴雨,从天空裂缝里疯狂地向世界倾泻报复。流离失所,也得不到解脱的迷路灵魂,汇聚成了世间最迷茫的恶意。
但此刻谁能想起,这些失控的怪物原本也曾是世界循环的一部分。
“磔刑城、刀山城、诛心城军队,听我号令!”菲塔·勒沙站在最高处,昂昂然如地府十城元帅,“准备迎战!”
她一声令下,三军的号角在天幕下炸响。重装步兵光滑的胸甲照着月亮,她们竖起密林般的长枪,挑起了昏昏沉沉的天光;军阵后方的弓弩手拉开硬弓,弓弦绷成无数细线。
无论长枪还是弩箭,都整齐划一地对准了原野上向铜柱城和驻军涌来的排山倒海的死魂灵。
生与死之战,一触即发。
……
结界已碎,地府熟悉的空气灌进这座古老而破败的城。在天顶笼罩多年的夜空破裂,泛红的血月重新出现。
与此同时,另一个被大尾断狱丸制造出来的结界也已经消弭。
从曲直书中现身的阎王单膝跪倒在铜柱城的中央,抱着已经陷入昏迷、浑身是血的何明澈,铜柱城的判官佐伯千代握着太刀,死守在她们身边。
“明澈殿,她……还活着吗?”看着已经出现大量时空裂隙的现实世界,佐伯千代焦炙地问道。
“很虚弱,但还有呼吸。”阎王喃喃地回答。
“阎罗王殿,你快带着明澈殿出城。”思忖了片刻后,佐伯千代坚决地说道,“珍珠大人的结界崩解了,时空裂隙也已经出现,死魂灵马上就会进攻这里。我已经因为自己的事牵连了你们,不能再让两位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出城?”
铜柱城已经破碎的穹顶下,回响起了一个平稳、理性的声音,冰冷得像被封印了万年的冻土层。“抱歉,今天你们没有人能离开。”
佐伯千代的瞳孔剧烈地一颤。
她迅速转身,却发现自己和阎王面对着的,是一群肃然以对的黑色军阵。
这些成百上千身穿高筒近卫军靴与合身收腰军服的部队,肩上银质纽扣在月下跳着银光,看得出是贵族独有的精工锻造,颇具威仪。每个人的佩剑出鞘过半,肩上都有镶着暗金纹章的城徽。
是黑绳城的蝙蝠。
“枢机军……”佐伯千代声音渐低,“黑绳城最精锐的部队。为了杀阎罗王殿和明澈殿,竟然需要出动枢机军吗……?”
无人回应。
只有军纪森严的士兵,在赤红的天空下严阵以待。而站在她们中间战车上的,正是黑绳城城主,地狱的宋帝王林书镜。
阎王看着这位站在血月里的一城霸主,将怀里的何明澈放下,慢慢站起身来。
黑底银丝的城主披风勾勒出平直的肩线,在她身后低垂,像收束的蝙蝠翅膀。与曲直书里相比,她五官没有丝毫改变,气质却愈发冷静威严了。黑色的长直发一丝不乱,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镜片冷冷地映出天顶的光,镜链垂落,露出颈侧淡青色的血管。
“又见面了,阎绮罗。”林书镜说道,“你果然没死。”
“是的,又见面了,林书镜。”阎王看着她,“很遗憾,你也没有死。”
林书镜的眉头轻蹙,似乎有些微微不解。但她并不深究,手中那枚铸铁指尖陀螺依旧在缓缓旋转着。“就凭你一个对抗黑绳城的枢机军吗?”她说,“那可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我原本以为政变之后,你会更理智一些。”
“凭我一个人就够了。”阎王说道。
林书镜不再多言,平静地抬起手来。撼天动地的冰柱洪流,在她手下凭空喷薄而出。
某个瞬间,阎王和佐伯千代同时感觉到了一些恍惚的错乱。但她们立刻清醒过来,此刻自己面前的人已是黑绳城的宋帝王。
空气被冰柱裹挟成雪雾,地面的荒草、碎石霎时间化作晶莹剃头的冰雕。铜柱城刚才还明灭的灯笼被一秒冲熄,寒意顺着风刃,怒吼着向前方的阎王席卷而来。巨响震彻寰宇,冰柱撞出的霜棱激起漫天大雾。
林书镜静静地看着这团无尽的白烟。
雾气逐渐散去时,只见血月之下有一方黑色六角结界,死死地将昏迷不醒的何明澈与佐伯千代护在下面。
结界的主人是那位曾经的铁牙城领袖。她单臂笔直地撑起这坚不可摧的黑色护罩,衣摆被寒风不怀好意地剧烈撕扯,整个人却稳如磐石。足以碾碎整条街道的洪流冲击,竟未能撼动她一分一毫。
“阎绮罗,”林书镜冷冷地说道,“你就这样执着于保护那群愚昧的人类吗?从铁牙城到磔刑城,你为了这无可救药的物种一路坚持至此,到底有何意义?”
阎王冷笑了一声。
“我并不是为了‘愚昧的人类’,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信仰。”
她缓缓抽出那把沉默而锋利的大剑——敕令。血月的光,在剑身上一跳,又一跳。
“十二年前,我早就当自己已经死了,活着对我来说好像并无意义。”她说,“但现在我才发现,死人的心脏也是会重新跳动的。”
血月下,听到这话的林书镜略略仰起头。
而阎王抬起眼睛直视她,漆黑的瞳仁里有翻涌的暗潮在燃烧。
“——这个衰落的阳间世界以后会如何,我不关心。我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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