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女人的勇气 ...

  •   第六十章:女人的勇气是击穿命运的勇气
      【但凡有一线阳光洒向地板,猫都会找到并沐浴其中。
      ——J.A.麦金托什】

      “托您的福,我裸辞以后过得好得很。”滕云盯着踩在云里的栾青,踱步绕到了栗栗子面前,将她挡在后面,“并且我听一个朋友说,您在林大人的指使下,杀了她的挚友。要不是我先前从您那跑出来,可完全想不到还有这事。”

      “挚友?”栾青似乎在思考,“我怎么不记得了?”

      “需要我提醒您一下吗?”滕云说,“那只橘白色会往人鞋子里尿尿的长毛老猫?”

      “呀,”栾青忽然间笑了起来,“你是说那孩子啊。竟然追我追到这里来了……不过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她说的那位‘挚友’,为了成为她的守誓者,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自己的心脏里装了八个精密支架呢。”

      “你说什么?”

      “我说,”栾青抱臂垂眼,悠然地低头看她,“那只猫的‘挚友’——就是为你做了那套魂动力装甲的女孩,她是地府最顶尖的机械师,我从未见过任何人有她那样的技术和头脑。但她天生的魂容偏弱,那只猫又偏偏非常强,想要与她结誓需要一个相当强大的魂容。于是为了自己的猫,那孩子发明了‘魂压强化技术’;冒着死在手术台上的风险,分三次在自己心脏里装进了八个精密支架,终于成为了那只猫的守誓者。”

      “然后呢,”滕云沉沉地说,“你把她杀了?”

      “唔,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告诉你呢,”栾青笑了笑,又换了一根手指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林大人当年非常欣赏她的能力,可她非但不肯帮忙,还企图带着技术和自己的魂兽逃跑——如果她落到别人手里,那就麻烦了。加上林大人又再三嘱咐,所以我也只好请她‘安静’一些了。”

      “可以。”滕云厉声道,一面将双头斧换到左手,“那我现在也能请你安静一些了吗?”

      “你不会觉得,凭你能杀了我吧?”栾青轻柔地笑了起来,“滕云呀,你确实非常有本事,年纪轻轻就能在大剑学院里脱颖而出。但说到要杀我,现在似乎早了一点呢。”

      她话说到这里,身旁燃烧着火焰的巨兽发出一声浑厚而壮阔的咆哮。

      滚滚热浪从她的喉咙里挟带着炙热的火风冲滕云奔涌而来。滕云来不及躲闪,身后有栗栗子也没法躲闪,只能右手一推撑起一个简陋的结界硬接下这波攻击。但巨兽的术式能量大得可怕,打过来的瞬间她的结界应声碎裂,火星几乎燎着了她鬓角的短发。

      “离远点!”她回头对栗栗子大声喝道,“我术式不太熟练!”这小奶牛猫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硬撑着连跑带跳逃出去几丈远。

      巨兽收敛双翼,重重地落在街道中心,溅起一地灿烂的火花。

      滕云谨慎地慢慢后退。巨兽的双眸如两颗硕大的鸽子血晶石,踩着沉重的脚步缓缓逼来。狮爪踏处,岩地被烫得绽开蛛网状裂痕。整条街道热得像处于炉火之中,滕云的手脚都已经渗出了汗。

      又前进了几步,燃烧着的巨兽骤然张口,吐出的火舌在地上划出一道深坑,向她袭来。滕云举起斧头便挡,但双头斧劈开热浪的刹那,她听见了金属的哀鸣。

      颈鬃的火焰如活蛇般卷来。斧刃接触焰尖的瞬间,赤红熔珠迸溅——如果她手里的斧头不是当年佩斯罗特地请人为她用北地最好的寒铁打造,斧刃边缘早就会像街道两旁的铸铁招牌,蜡烛般迅速软塌下去。

      即使如此,滕云还是感觉到虎口一阵剧痛,焦糊味直冲鼻腔。

      八炎火血红的双瞳俯视着她。狮首微微向旁边一偏,火焰鬃毛无声翻涌,似在嘲弄对手试图战斗的妄想。她双翼倏然一振,周遭空气霎时间被抽成了漩涡。

      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滕云如断线木偶般倒着飞出去十多丈远,利斧也差点脱手。她整个人砸进焦土后,勉强稳住身子迅速站起,看见被火焰烧过的半边街道已经蚀出嘶嘶白烟的坑洞,自己的左腿也在往下断断续续地滴着鲜血。

      巨兽的咆哮声碾过耳膜,如熔岩滚过铜柱城狼狈的街道。

      “耐心一点,我的战士。”栾青的低语被热风送到她耳边,“就凭这点本事也想打败雅拉的八炎火吗?”

      “你大爷的……”滕云咬牙骂道。她纵然有着地府一流的力气和身手,但此刻只恨自己没阎王那样从困缚塔九层杀穿的神一般的本事。再出色的战士,若在术式上造诣不深,也很难单枪匹马地挑战一只会飞的喷火巨兽。更何况这头巨兽是阿鼻城的判官雅拉,她的守誓者是地府的平等王。

      “用户!”滕云的耳机里,又传来那个焦急的声音,“你听得到吗?你不能这样自己硬扛八炎火,你不太精通术式,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你那边有没有能结誓的魂兽?”

      “魂兽……”滕云恨恨地看着还在向自己逼近的八炎火,“那只会尿鞋子的老猫早就自己跑了!我这根本没有——”

      说到这里,她目光恰好落在了缩在不远处的栗栗子身上。而栗栗子也眨巴着大眼睛害怕地看着她。

      “没办法了。”滕云叹了口气,大声冲栗栗子喊道,“你!小喇叭!你有守誓者没有?!”

      栗栗子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哩,大个子!”她惊喜地说,“你要我吗?你要我帮忙吗?太好了,我这就来我这就来!我不要你工资!反正你要是打不赢这个大蜡烛,咱俩也都得——”

      “行了!那就这样!你不要再开腔了!”滕云没等她说完,三步并两步跑到她面前,薅住了她的脖颈毛,不由分说地用食指擦过了她的侧脸——

      栗栗子的胸口泛过一阵不起眼的微光,她兴奋地在地上转了个圈:“妈!妈!我出息了!我有守誓者了!栗栗子也有守誓者了!”

      “可以,”滕云又把双头斧换到手里,转身对着那头名叫八炎火的巨兽,“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小喇叭,你的能力是什么?你能跟那个火盆一样的玩意儿战斗吗?”

      “战斗?”栗栗子眨巴眨巴无辜的奶黄色大眼睛,“我……我不会战斗哇。”

      “不会战斗?!怎么可能?你逗我?!”

      “我的能力……我的能力,我也不知道我那个能力能干啥,咱就是说……”

      “别跟我开这种世纪玩笑了啊!”滕云绝望地大叫,一面硬是再次用斧头挡开冲着她跟栗栗子来的一股烈焰。“你的觉醒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栗栗子紧张得开始磕磕巴巴,“我我我叫业缚火之车……我是没法跟她直接战斗的,我……我只能创造一个一对一的封闭结界,把你跟对手强制拉进去,禁止任何术式使用,只能以肉身死斗,直、直至一方战败为止……但如果……如果战败的是你,栗栗子就会死掉——”

      滕云愣了一下。

      “对……对不起……”栗栗子嚅嚅道,“栗栗子没有什么用。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喜欢栗栗子……我只是……只是太想要个守誓者了……”

      “没关系,小喇叭。”

      滕云说着,并没有生气,反而揉了一把这只小猫的脑袋,昂着头笑了起来。她掂了掂自己手里的斧头,像座小山般拦在了八炎火和栗栗子中间。“谢谢你,我要的就是这个。”

      “唉……唉?!”栗栗子惊讶地睁大眼睛。

      “来,”滕云盯着正在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八炎火,说道,“把这个成了精的火盆跟我都拉进你那个结界里吧。我保证不会让你死的。”

      ……

      “你知不知道医生是怎么跟我说的?啊?你怎么能背着妈妈干这种事情?!”

      她沉默地看着母亲把大剑学院预科班的入学申请绝望地摔到自己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看看你的样子,”母亲心痛地把她的肩膀扳过来,对着镜子,“我知道你不服输,不认命。但不是我不让你去,你还记得无论哪个医生都说你活不过十五岁吗?!大剑学院是培养地府最强战士的地方,你觉得你去了真能在那种严苛的训练条件下活下来吗?!”

      她依旧是沉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瘦弱的,病恹恹的孩子,已经十岁了,身高和体重却还跟别人四五岁差不多。崩溃的母亲带着她走遍了地府所有的医院,却被所有医生断言“活不到成年”。

      一阵冷风吹过,她又咳嗽起来。母亲默默为她披上斗篷,偷偷用小指揩去脸上的眼泪。“对不起。”她啜泣着说,“都怪我把你生成了这个样。”

      “妈,”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剧烈的咳嗽,轻声道,“可我还是想像战士一样打架。”

      ……

      在栗栗子身影消失的一瞬间,暴雨如天河倾覆,狂风卷着枯枝砸向铜柱城荒芜的街道。

      暴风骤雨中,大地轰然裂开一道深渊巨口,一辆形状怪异的马车自地底升起。

      这辆从地狱的暴风雨里闯出的马车,车辕是无数焦黑的骸骨,车轮是两轮熔岩骷髅。每转一圈,便有冤魂凄厉地呼啸着从轮辐间旁逸斜出。车身上有无数道幽蓝火焰如锁链一般缠绕着,车内没有驾车人,只有一柄骨镰斜插车辕,镰刃一点一点滴落着硫磺火雨。这雨水触火即蒸,白雾中浮出半透明的罪状卷轴。

      滕云的脚下忽然变成了仿佛能照见灵魂褶皱的琉璃镜面。她低头,看见自己高大的倒影,也看见倒影之下,雅拉血红的双眼也正从镜中仰视她。

      穹顶无天。

      无数破碎的镜片悬浮旋转,每片镜中映出不同画面——铜柱城的荒凉、磔刑城的风雪、阿鼻城熊熊燃起的大火……所有或壮烈或豪宕的细节,在镜中纤毫毕现。

      雅拉身上的火焰竟奇迹般地熄灭了。她摇头低吼,有些慌张地原地踱步,喉咙里却只冒出阵阵青烟,始终无法再将火焰自如地召唤出来。

      “来吧。”滕云将双头斧在手上轻轻一抛,傲然回握。“是时候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一架了,怪物。”

      ……

      “你想要申请大剑学院预科班入学?”

      磔刑城大剑联合学院的院长兼教授、磔刑城城主楚江王佩斯罗·比约恩松眉头紧皱,郑重其事地看着面前这几乎要歪倒在风雪里的瘦弱的孩子。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

      “我想做战士。”孩子小声但坚定地说。

      佩斯罗黄铜似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回,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回去吧。”她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大剑学院的训练是你想象不到的严苛,许多身强力壮的孩子都无法忍受,中途转学。更何况你……滕云,不是我看不起你,我得对每一个孩子的命负责。”

      “可我想做战士。”孩子依然自言自语。

      “战士?”佩斯罗冷笑道,“行啊。但不是我佩斯罗刻薄,以你这个体质,就算进了大剑学院也活不过三天。”她向身边的府兵使了个眼色,那府兵转身取来一个装着翻滚的黑金色液体的小瓶,她一把抓住,向她晃了晃。

      “看见了吗?”佩斯罗说,“这叫碎骨之酿。它是用北地最烈的一百六十种禁忌草药,熬了足足四十年才熬出的一瓶。它能打断你全身的筋骨,碾碎你的内脏,最后重塑你的肉身。你如果不认输,非要逆天改命想当战士,就只能喝了这种东西,从凡人不能忍受的地狱筋断骨折地走一遭再回来。懂了吗?懂了就回去吧,好好过自己该过的日子。”

      孩子抬头,死死地看着她手里那瓶可怕的陈酿。

      ……

      八炎火双翼展开如垂天之幕。即使失去了火焰,鬃毛缝隙里的余热依然足以烫焦靠近的任何生物。

      “来看看吧,”滕云声音不高,却压过她双翼卷起的烈风,“今天你到底能不能光凭一具肉体凡胎打败我。”

      巨兽喷着炽热的鼻息,四爪踩着几乎要踏碎大地的步伐,向面前单枪匹马的女人发起冲锋,要借助比她大了近百倍的体形优势,将她整个碾碎。

      滕云动了。

      她躲也不躲,昂昂然迎着巨兽踏进一步。双头斧在身前疾走,左刃劈开热浪洪流,右刃引动气旋——用北地最好的寒铁铸成的斧刃,在凌厉的挥舞下竟然凝结出霜纹。热浪撞上寒铁,发出刺耳的滋啦声,赤红与冷焰在斧刃上生死缠斗。

      巨兽震怒,遮天蔽日的双翼无边无际地伸展、扇动。滕云竟然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稳稳地抵住了这头巨兽的冲锋。

      她的脚死死地踏住坚实的大地,踏出了两个深深的坑。

      八炎火企图再次喷出火焰,嘴里却只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滕云矮身翻滚,斧柄猛点地面借力腾空,重重落在了八炎火的脊背上,斧尖抵住她翼膜与脊骨连接的黢黑缝隙。

      巨兽凤凰似的双翼剧震,热浪撕扯她的骨肉。

      滕云十指死扣鬃毛缝隙,双头斧高举过顶。

      ……

      “你——你干什么!”佩斯罗大惊失色,劈手想要把碎骨之酿从孩子手里夺回。但晚了一步,那既苦又辣的黑金色液体,已经被孩子头一仰,毅然决然地倒进了自己咽喉。

      “哎呀!你!”佩斯罗急得跺脚,眼见孩子身体一软,向雪地倒去,她慌忙伸出爪子,稳稳将她搂在怀里。

      “愣着干什么!”她吼身边的府兵,“快带她去医院!快!”

      孩子的脸色由红变成煞白,又由煞白变成青黑。鲜血从她的嘴角涌出,巨大的痛苦仿佛已经攥住了她整个身体,她惟有直直地看着佩斯罗,抓着她的长毛,说不出一句话。

      ……

      天神般的力量,让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八炎火不管怎么挣扎扭头,也避无可避。

      滕云手里的利斧,一斧劈向翼根经络,又一斧精准地斩向怪物的脊椎骨节。

      双头斧劈下的瞬间,滚烫的血如熔金喷涌。

      ……

      “我想做战士。”孩子说。

      佩斯罗端坐在楚江王府前,庄严,凝重,肃然起敬地看着面对自己站得笔直的孩子。

      “你熬过来了。”她说,“三天三夜。你是从地狱里回来的人。”

      “我想当战士。”孩子重复道,“我想打架。”

      “来吧,孩子。”佩斯罗一字一顿地说,“我将亲自做你的老师。”

      一封录取通知推到了孩子面前。她颤抖着抚摸那羊皮纸,一滴眼泪落在上面,飞快地洇成雪地里的一朵梅花。

      ……

      “……所以说啊。”栾青看着浑身是血,几乎像是地府杀神一般站在雅拉身上的滕云,眼里流露出赞许的神色。“不愧是我看好的战士。”

      双头斧带着黏稠的金血再次举起。巨兽发出撕裂苍穹的咆哮,双翼失控下坠,轰然砸进地面。

      滕云借势翻落,昂然立于巨兽头顶。

      斧刃滴落的血在鬃毛上蒸腾起白雾。她喘息着,左臂和左腿都鲜血淋漓,脊梁却挺得笔直如松。

      最后一斧,瞄准的是八炎火的头颅,稳稳斩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