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守誓者》王小团儿

5、第五章 两天没清理

　　第五章两天没清理的猫砂盆中总有让你惊讶的东西
　　【从她金棕交错的细毛上，飘溢出温柔的馨香；黄昏里，我只抚摸了她一次，我全身就沾染了她的芳香。
　　——波德莱尔】

　　看着阎王疑惑的神情，何明澈问道：“阎王大人，档案里写‘阳间一岁，地府十八岁’，是什么意思？”
　　“猫作为灵魂的引路人能在地府和阳间自由往返，在地府的衰老速度会比在阳间慢许多倍，所以算年龄的时候会把阳间的岁加地府的岁加起来。她档案上这个年龄，大概相当于阳间的猫三岁左右。”
　　“这就对了。”何明澈顺手接过档案，“上面写她的年纪是三岁。可是你看她的门牙，年龄起码五岁往上了。身材是典型的南方家猫，但磔刑城——刚才我听我的猫说，这似乎是个北方城市？”
　　“确实。”阎王说道，“磔刑城在整个地府的最北部。那边都是西伯利亚和挪威森林猫之类的大型长毛血统。”
　　“还有，纯白的猫因为携带了抑制黑色素的基因，眼睛一般是蓝色、黄色或者异瞳；只有欧洲那边的某些人为培育的品种会有这种翠绿色的眼睛，可她看外形却是一只白色的普通家猫。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有点混血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但是这样的概率是比较小的。”
　　阎王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还不少。”
　　“自己养猫嘛，没事就喜欢研究这研究那。”何明澈耸耸肩。“虽然九九这个路边捡到的小家伙也没啥好研究的。”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所有人的档案在报送到会场主办这里之前都要经过几道严格的审核，最后崔珏和宋若莘也要在地府的信息系统里再过一遍。除非……”
　　无需她再说下去，何明澈已经接过了她的话：“有身居要职的人，替她瞒天过海过了你们的审核这关。”
　　阎王的脸色凝重了半分。片刻后，她把档案放回原处。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现在城里游客众多，所有城主也都在铁牙城，我不想闹出什么岔子。帮我留意这只猫的动静，我想知道她混进死灵祭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何明澈犹豫了半秒，点点头。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是来当保安，现在却接到了地府阎罗王亲自派发的神秘支线任务。
　　“如果这只猫跟菲塔·勒沙各自的赛程进行顺利，明天下午她们两个之间就会有第一场比试。”阎王说着，从衣襟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小玻璃瓶，里面有一只黑黢黢的不起眼小虫。“这是束缚蜱，你找机会帮我把它放在这只叫茶茶的猫身上。”
　　“放了的话……她会怎么样？”何明澈有些犹豫。
　　“这虫不会伤害宿主，只会在收到指令后控制她的行动五秒钟。现在这只猫的目的不明，非到必要时候我不会用它，但必须保证关键时刻她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安全。”
　　“好。”何明澈点点头，接过这个精致的小玻璃瓶，即使里面窸窸窣窣爬动的小虫让她头皮有点发麻。
　　临走之前，阎王盯着她看了两秒。“注意安全，小心一些。”说完这句话，才转身离去。
　　会场的比赛依然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何明澈攥紧手里的小瓶，思忖着选手一般会出现在哪里，以及应该怎么把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这只叫茶茶的猫身上。
　　休息室。
　　对了，她想到自己以前经常到处参加各种各样射箭比赛的时候，一般都会在比赛场地后面的休息室候场。
　　打定主意，她扛起墩布，拎起拖地的水桶，大步向死灵祭会场的休息室走去。
　　小九没说错，地府六年一度的死灵祭排场确实大。三生殿的占地面积起码好几亩，但所有走廊上都铺满了绣金线的红绒地毯，放满了名贵品种的龙兰，亮着蓝色火焰的琉璃灯笼也一路从后台烧到休息室。每隔几步路就有跟自己穿着一样制服的工作人员与大猫笔挺地站着，随时准备为走错方向的游客观众带路或者解答问题。
　　到了猫休息室门口，她小心翼翼地准备推门进去。
　　“干什么的？”门口的猫警卫问。
　　“崔府君让我过来打扫这边的卫生。”何明澈说道。“浮毛有点多。”
　　猫警卫打了个喷嚏，微微点头。
　　进了休息室以后她才知道，浮毛不只是有点多。她狼狈地呸了几口飘进嘴里的猫毛，后悔没把自己家里粘毛用的滚筒带过来。
　　目光逡巡了几回，她毫不费力地锁定了躲在休息室一隅的选手茶茶。显然，这只猫在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使自己保持低调不被别人注意。
　　何明澈掂了掂手里的水桶，慢吞吞地用墩布开始拖地，不经意中一面拖向那边靠近。
　　离近了她才看清，这只白猫的眼睛比照片上更加翠绿，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琉璃珠一般的绿眼睛，这让她愈发肯定这只年轻的母猫并不普通。
　　茶茶看见她拖着地走近，警觉地向后靠了靠。
　　“您好，保洁。脚让一让啊，脚让一让。”何明澈说着，弯下腰就开始拖茶茶趴着的猫窝下面。茶茶显然警惕心非常高，将身子又缩了缩，整个猫显得更加小巧了。
　　按理说，何明澈不应当看出一张猫脸上的喜怒哀乐。但也许是她的错觉，她似乎感到这只漂亮的白猫翠绿色的双眸里，除了警觉还有一股深邃得像潭水般的哀伤。
　　“好多人啊，今天真热闹。”何明澈直起腰来，把墩布放进水桶里。
　　茶茶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猫，您是从哪儿来参加比赛的呀？”何明澈笑眯眯地问。“肯定赶了好远的路吧。”
　　“磔刑城。”
　　何明澈点点头。“是地府最北的城市啊……！您这一身毛白得真漂亮，果然天气越冷的地方猫毛长得越密越好看。”
　　茶茶这次头都没抬，单纯不搭理她。而何明澈还在努力地没话找话：“您应该听说过一起参加选拔大会的公爵家小姐菲塔·勒沙吧？她也是长着这样的漂亮的白毛，跟您的毛色一样，都贵气极了。”
　　她留意到听见菲塔·勒沙这个名字以后，茶茶的耳朵微微一动。原本沉默得像深潭一样的猫眼，瞬间溢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杀气。
　　“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低沉着声音说道。
　　何明澈怔了怔，但手里的墩布依然没停，继续拖地。
　　就在这个时候，休息室的门被嗵的一声打开，冲进来的是风风火火的小九。这只小胖三花带起来的风让休息室里顿时浮毛乱飞，何明澈来不及反应，连打了三个喷嚏。
　　“何明澈！你怎么浪到这里来了？让猫一顿好找！像你这种新人可不敢乱跑，你得跟着猫！跟着猫懂不懂？老喜欢自己到处逛，真怕哪天你就闯出什么祸来。”
　　“你放心，我真要闯出大祸，不会把你这个监护人说出去的。”
　　小九翻了一个白眼，咬住她的衣角就扯着她出去，嘴里嘟嘟哝哝地说：“快走啦！今天的赛程已经结束，崔府君那边要重新排场次了。”
　　“好好好，就来就来。”何明澈应着，偷偷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了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
　　万籁俱寂。墙上挂钟的时针和分针“哒”的一声在数字十二上重叠的这一刻，何明澈手里颤颤的火柴刚好落进面前的火盆里，艳黄色的火舌腾然而起。
　　看着粉红色的纸币缓缓从火焰中吐出，她害怕而小心地用指尖把这薄薄一叠钱捻了出来。
　　“你们地府发工资，一定要这么瘆人吗？”
　　小九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
　　“你对我们的换汇方式有什么意见？”
　　“完全没有。”清点完手里的虽然不多但扎扎实实的薪水，何明澈马上把刚才的忐忑抛诸脑后。她想着何欢长年下林场穿的那件冲锋衣已经破到第三个洞了，现在马上就能换一件新的，要买她最喜欢的藏蓝色。
　　看了看在破纸板箱上翻肚皮的小九，她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明天给你也买新的猫抓板和罐头。”
　　“那猫可要给你多拉点活儿了。”小九一骨碌坐起来，“不光是铁牙城的活儿，猫会帮你把地府十城的活儿都接个遍。阿鼻城、磔刑城、枉死城、刀山城，还有孽镜城、铜柱城、血池城、诛心城、黑绳城……”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报菜名儿呢？”何明澈打断她，“师父别念了我头疼。”
　　“猫偏要念！不过说实话，你这个笨蛋在地狱混得意外的还不错，说不定之后能大有作为。”小九一脸憧憬地说，“你刚进编制，就跟阎王本人搭上了线，这猫是真没想到，一般人可没这运气认识她。快跟猫说说，今天她是不是很赏识你？有没有意向给你升职或者涨工资？”
　　“大概是没有。”何明澈老老实实回答道，“只是刚好遇到了，然后让我给她办点事情。”
　　“那奖金呢？奖金有没得？”
　　何明澈又摇摇头。小九看起来似乎一脸失望，叹了口气，圆圆的小屁股往后坐了坐，把纸皮箱压出一个深坑。“那你俩都聊了些啥？”
　　于是何明澈便把茶茶资料造假和帮阎王放小虫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她讲了一遍。听到最后，小九的嘴努子撅成了一个圆圆的惊讶的O型。
　　“怎么会！猫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会有这种胆子在铁牙城搞事情！”她小小的猫眉头皱成一团，“何明澈，你自己要小心点，别卷进什么危险才好。那只叫茶茶的白猫，今天猫见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到，她的觉醒体……非常特别。猫说不出来哪里特别，但是猫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这个我不懂，但是我有种直觉，她跟菲塔·勒沙之间好像有点什么。我想，也许她是冲着勒沙大小姐来的。”
　　“怎么会呢？勒沙小姐虽然很年轻，但是据说为人直爽又勇敢，对人也很仗义，比厄德公爵的口碑好多了，她不应该得罪过什么人呀？”
　　“不清楚。但之后在这件事上，我会谨慎的。”
　　小九不说话了，开始舔自己爪子上的毛。何明澈知道，她每次觉得紧张或者不安的时候，都会用这种方式缓解。
　　就在这个时候，何明澈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这个点阳间还能有谁会联系自己呢？她疑惑地点开屏幕，果然一条来自地府的陌生消息跃然眼前。
　　“守誓者何明澈：晚上好。素未谋面，请原谅此次冒昧打扰。在下是阿鼻城城主平等王栾青麾下的魂兽雅拉。如若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三天内请到死灵祭会场的城主下榻处一叙。平等王想见您。祝安。”
　　看着这条意料之外的信息，何明澈和小九的瞳孔都略微放大了。
　　正巧，窗外有珠颈斑鸠飞过，发出咕咕的高鸣。

　　下一章：善于捕鼠的猫会藏起自己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