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没有气宇轩昂》梅黛茂子

2、糖纸与光 邬柯银为

　　还算温柔的开学第一课落幕，少年们正式迎来了自己的高中时代，黎明顶着夜色跑操，早读晚被课文和作业裹挟，日子开始按部就班，却又藏着些细碎的躁动。
　　教学楼消杀的午间，成为了一天中唯一能松口气的间隙，不少人打趣，这算是因祸得福的片刻自由。

　　邬柯银一反常态地没有拉着谁谈天说地，而是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一脸惆怅地盯着手里翻开的语文课本。书页停在一篇密密麻麻的长篇古文，是今天晚修时间要默写的内容。而在昨天的语文课上老师已经下达“死令”：只有默写通过的人才可以按时回家。
　　乐队的招新面试迫在眉睫，本就挤不出太多时间去练习，如果再被留堂······结果不是因为半夜扰民被投诉就是惨遭乐队拒绝，想到这里邬柯银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开始死记硬背。

　　她有时真的会好奇，为什么明明处在同样的环境，有些人的记忆力却能比同龄人好上一大截。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和“八竿子打不着”的现代汉语注释看得她头昏眼花，要全文背诵真谈不上容易。

　　或许是她太过专注，良久才发觉，有人不近不远地站在她身前，挡住了树荫下本就若隐若现的阳光。原以为是相熟的好友在跟自己玩笑，便轻笑着抬起了头，却不曾料到面前的人竟是周轩昂。
　　周轩昂见邬柯银注意到自己，不自然地转头，轻咳两声，从口袋里拿出两支阿尔卑斯，伸手递给邬柯银。

　　“买多了。”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树荫的助力下有了形状，形成丁达尔效应，落在少年的肩头，就像是······他在发光。
　　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光影也轻轻掀动她的衣角。

　　邬柯银看得有些愣了神，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连忙放下课本，站起身来接过周轩昂手中的糖。

　　“谢谢！”她看向周轩昂，稍显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周轩昂假装不经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许是想留下一个轻松潇洒的背影，却只顾耍帅，丝毫没有发现顺拐的步伐早就出卖了自己。

　　“欸！让我看见了吧？谁啊？”原本在不远处的隙渡潇津津有味地看完这段故事，来到了“主人公”身旁。
　　“不知道，不认识啊。”邬柯银忽然又有了玩闹的心情，双手扣住隙渡潇的肩膀，夸张地瞪大双眼使劲摇头。
　　“不认识笑那么开心啊？”两人放下课本开始玩闹。

　　获得阿尔卑斯的代价就是晚上成功被留堂······写完三遍罚抄的邬柯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升华”了，怕是今晚做梦都会有古文从眼前飘过。
　　走出校门时，夕阳早已收走最后一道光，圆月雾蒙蒙地挂在夜空中，路边的街灯也逐渐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在小路上，唯美中又透着些死寂。
　　邬柯银看着漆黑的夜空，焦急地从书包夹层中拿出她年代久远的老年机，那是上高中以后父亲怕耽误学业给她换的。
　　平日里拥挤的车站，此刻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孤零零的站牌竖立在原地。

　　“你怎么也这么晚？”是周轩昂。
　　邬柯银一路上艰难地借着光，用老年机给家里发信息报平安。全然没有注意，空旷的街道上除了自己，还有一道脚步声。

　　“啊？噢，我啊，被留堂了。”邬柯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周轩昂是在跟自己讲话，尴尬的搓了搓额角。“你呢？怎么也到现在了？”
　　“等人到现在，结果他好像早就走了。”听上去像是抱怨的话，却被他带着笑意说出口。“还以为今天要孤独地踏上“回乡之路”，没想到居然还有同病相怜的人。”

　　邬柯银很快被逗笑，她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他身边总是有那么多朋友了。
　　夜间的公交车也像是被世界遗忘，整辆车空空荡荡，只剩公交车司机和自己的影子作伴驻守。两人坐在后排的空座位，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天来。

　　“你是直升到高中部的吗？”邬柯银也说不上为什么，明知道答案，却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啊，和你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是？”邬柯银心中好奇，还带着些小小的，莫名的雀跃。
　　“我们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记不清了。”模糊的回答，如同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谁也没在意时间走了多久。

　　“成新社区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直到突兀的广播打断了两人正津津有味的交谈。
　　第一次发现，原来十二站的距离可以这样短。

　　最近的成新一区不算“太平”，一家制作三无产品的黑心作坊搬进了一区的某间地下室，随他们而来的还有一只颜色不怎么纯的暴脾气小藏犬，放养在院子里。
　　邬柯银每次走进院门，这只狗都会“随机刷新”在某个角落，随即追着她狂吠。

　　走到一区和二区的分岔口，邬柯银看着黑漆漆的天咽了口唾沫，她有些不敢走了。
　　晚风裹着微凉的气息吹来，巷口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攥着 口袋里还没拆封的糖果，塑料糖纸微微硌着手心，心中也有些忐忑。

　　“你先回去吧，我等下回去。”那条狗不会还在外面吧？要不要让妈妈来接自己？想到这里邬柯银又抬起手搓了搓额头。
　　“怎么？你不会是怕黑吧？”周轩昂笑得玩味。

　　邬柯银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怕黑更丢人还是怕狗更丢人······犹豫之下她还是将一切缘由都告诉了周轩昂。
　　“我跟你一起过去吧，刚好搬来这么久，还没有看看一区长什么样。”这个似乎总被光偏爱的少年又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说出了这句话。

　　人群中耀眼的太阳，总是青春期平凡女生心中最明媚的少女英雄主义，直到某天，有颗太阳短暂的离开了人海，迈着顺拐的步子闯进了她索然无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