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没有气宇轩昂》梅黛茂子

3、第三章 深巷逢灯影 邬然晚归途

　　午休，窗外的秋风掠过杨树，干枯的叶梢挂在枝干上沙沙作响。

　　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教室里出奇的静。姜欢临时和馨儿换了位置，坐在邬然身边。

　　“晚上放学要不要去小区旁边的夜市逛逛？听说最近有几个南方来的商贩，卖的都是些稀奇玩意儿。”姜欢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可能要等周末了，抱歉啊欢欢。”邬然侧过头，“忘记和你讲了，这段时间放学应该都不能一起走了。”

　　姜欢转笔的动作停住，笑意还挂在脸上，“怎么了啊？”

　　邬然目光微微下落，瞥见夹在书口处外露的半截书签，上面印着一行小字：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点。

　　“下周开始，我妈就要接受治疗了。”

　　姜欢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消散。她听邬然讲起过祝铃兰的病情，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会很难受吗？”

　　邬然眨了眨眼，目光还停留在那截露出来的书签上，迟迟没有收回。

　　“会吧。”
　　“所以我暂时搬去姨妈那边住了，更方便照应。”

　　姜欢也顺着邬然的目光看向课本边缘的书签角，匆匆一瞥，没有看清上面印着什么字。
　　她伸手，很轻地拍了拍邬然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的。”姜欢刻意调整了语气，试图冲淡一点这段谈话的沉重，“放学不能一起走而已，在学校我还是会缠着你的～”

　　邬然抬眼，望着她，紧绷的肩头放松了些许，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窗外又一阵风过，杨树枯叶依旧沙沙作响。其余人还沉浸在午休里，没有人留意这段轻声的交谈。

　　姜欢思索片刻，又补充道：“那等你安顿好了我们再一起去逛街。”

　　预备铃由远及近，细碎的铃声漫进教室，邬然指尖一动，无意间将那枚书签推进了课本内侧，那行小字彻底藏进纸页之间。

　　放学前物理老师留了堂，要所有人订正完小测试卷才能离开。

　　邬然走出班级时，灰蓝色的天空已经彻底漆黑，沿路只立着几盏昏黄路灯，光线被夜色揉得发软。

　　她加快脚步往姨妈家的方向走去，途径一条窄巷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邬然下意识加快脚步，那道脚步声也跟着提速，她试着放慢，身后的动静竟也缓下。

　　心底一沉，她确认，有人在跟踪她。

　　猫鼠般的追逐逐渐拉开，邬然埋头快步往前逃，口袋里的不知名物件落在地面，她也不敢回头，连停顿都不敢，只顾着往前奔。

　　拐过巷口的一瞬间，她飞快撇到身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轮廓。

　　绝境之际，她瞥见巷边靠墙立着一张被厚布完全盖住的旧写字台，台面下空出一小片勉强容身的缝隙。

　　邬然几乎毫不犹豫，伸手狠狠掀开厚重盖布，蜷着身子钻进去，死死屏住呼吸，将所有动静彻底掐灭。
　　厚布密不透风，里面是彻底、死寂的黑暗。

　　她蜷缩在狭小暗处，心脏狂跳，耳膜嗡嗡作响，每一秒都漫长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干净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巷内死寂。

　　紧接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嗓音，轻轻落下来：

　　“邬然？”

　　邬然指尖死死攥着粗糙的布面，迟疑几秒，缓缓抬手，一点点掀开遮挡视线的厚布。

　　眼底早已完全适应黑暗，骤然涌入的暖黄路灯刺得她瞬间眯起双眼。
　　视线慢慢对焦。

　　巷口穿透夜色的一束暖光，不偏不倚，稳稳落少年单薄的肩头。

　　周遭是化不开的浓黑，巷壁、地面、拐角，尽数沉在阴影里，唯独他一身落满柔光，安静立在那里。

　　像暗无天日的绝境里，猝然降临的一束光。

　　是周轩昂。

　　他完全没料到布下会藏着一个人，在邬然探出头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被突如其来的身影吓得轻轻后退半步。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