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三)针锋相对 ...
-
荃紫浚蓝,一静一动。
紫色的清雅脱俗,蓝色的活泼俏丽。
丫鬟们羡慕不已,由衷地赞道:“小姐们天生丽质,老夫人选的衣服再合适不过了。”
贾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浚儿经不得夸,臭美地撩起裙摆跳起舞来。银铃般的笑声久久不绝。
富丽堂皇的屋宇,铜兽熏炉里燃起袅袅的白眼。中央主位上坐着当朝丞相司马昭。不惑之年,眉宇间满是杀伐果断。此时正满面含笑地看着歌舞。他的左手下方是大将军司马贾充。此人是贾荃姐俩的父亲,心不在焉地坐着,眉头纠结着。右手下方是两少年。年纪偏大的是丞相长子司马炎。端的身量高大,相貌英俊,浑身散发着倨傲的气息。另一个则是次子司马攸。与哥哥相比,更显得俊逸出尘风采高雅。其余在座的皆是当朝官员,面上尽显巴结谄媚之色。
这司马昭正陶陶然间,忽见贾充神思不定,与往日截然相反,挥手示意歌舞退场。舞者缓缓收袖,鱼贯而出。
“公闾为何这般不安?”司马昭关心地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一些琐事。”贾充忙道,见丞相一副问到底的架势,“两个女儿刚回洛阳,只是做父亲的牵挂而已。请丞相谅解。”
“哦,人之常情。呵呵,说到你的女儿,我倒想起一事,最近将有喜事呢!”
“丞相大人,什么喜事?让我们也沾点喜气啊!”有些大臣巴巴地问着。
“也不是什么,我打算替安世提亲。对象是中郎阮籍的女儿。”司马昭顿了顿,又道:“阮籍才华横溢,享有盛誉,想必他的女儿很是知书达理的。”
司马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面前却依旧波澜不惊。这事肯定是哥哥提的,他定是发现了什么?抬眼看去,笑着问道:“大哥见过阮家女儿?如何?恭喜你了。”
司马炎轻扫他一眼,别有深意:“成不成就看你了,桃符一向很有人缘,我也沾点你的光。”
司马昭听见道:“桃符你且随我去提亲吧!帮为父拿拿主意。”
司马攸硬着头皮答应了。
在座大臣起身纷纷上前拍司马昭父子的马屁,这时,贾充已有醉意不能坐立,强作镇定:“丞相大人,恭喜恭喜,只是我不堪酒力,怕散了您的兴致,先行离去了。”
司马昭忙唤来他的侍从送至门外马车上,这才继续饮酒作乐。
司马攸看着朗朗大笑的父亲,薄唇微张,终究没再说话。
贾荃是在第二日才见到父亲的,当时她正在后院湖旁修剪花草。湖中央是个小巧的角亭,湖水清澈见底,种满了大朵大朵的荷叶。偶尔有几只蜻蜓翩翩而立,流连不去。虽然只是四月芳菲,她的鼻头还是微微冒出了汗。刚直起身子,想要休息会儿,警觉身后有人。猛然回头,原来是贾充,不情愿地叫了声“父亲”。
贾充愣了下,闷闷地应了。她叫的是父亲,不是爹爹。那个幼时甜甜腻在身旁总爱叫着“爹爹爹爹”的人儿变了。她是在怨他啊。看着女儿羸弱的身子,他心疼不已,忙不迭地问道:“身子好点了吗?”又意识到这是揭了女儿的伤疤,不安地看着她。
贾荃轻哼道:“父亲何必明知故问呢?我很好,没有你只会更好。”
贾充听闻血色立刻尽褪,宿醉又十分头痛,一个不稳,忙扶住假石,这才稳住。
贾荃立于一旁,也不去搀扶,满脸布满寒霜。
东侧回廊里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一下子看见贾充,急忙上前:“夫君你怎么在这儿?”眼睛却直直瞟向贾荃,惊讶之色一晃而过。
贾荃面色平静,心里早已了然。来人正是如她所料,父亲新娶的郭氏。双方初次见面,气氛十分紧张,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那郭氏容貌中等,肤色偏黑,身材尚可,眼神中透露着精明狠毒,只一眼就让她厌恶至极。
贾充见罢,打圆场道:“荃儿,这是你后娘,见个礼吧。”
贾荃也不看他,轻蔑一笑,掸掸衣袖,抬脚欲走。
郭氏尖酸刻薄道:“这就是贾家的大小姐啊!这般无礼,难怪老爷不要你们。”
贾荃本就耿耿于怀此事,被戳中心事,自然难堪。但她不是撒泼毫无素养之人,只警告贾充:“这就是你娶得女人?不怎么样啊!管好她,别叫我说出好听的来!”
“怎么个好听法?我倒要见识见识。”郭氏不堪示弱。
贾荃嘲讽地看着她:“比你吃醋害死亲生儿子还要好听呢!”见一语击得那郭氏摇摇欲坠,心下不忍,一刻不多留地走了。
郭氏埋怨贾充不替他做主,心下委屈万分,挥起拳头捶打着他。贾充任由她打,也不恼怒,呆呆地看着湖面。
贾荃穿过回廊,走进拱门要向右拐。忽地撞上一人。她被撞得生疼,蹙着眉头,揉着胳膊,暗自诧异:“何人的身板这么硬?石头做的?”等抬头望去,呆住了。
引路的下人见小姐这般迷茫,忙上前说道:“这是司马家的大公子司马炎,是来找老爷的。”又示意道:“这是我家大小姐。”
贾荃怔怔地看着司马炎。
司马炎傲然的脸色有丝惊艳,很快就恢复平静。他客气地问着:“在下撞疼小姐了,请不要见怪。”
贾荃心里怒火滔天,却又在瞬间挺直后背,灿烂一笑:“无妨,失礼,见过司马公子。”
司马炎虚扶一下,淡淡回道:“客气了。”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原来贾公的女儿这般美貌,有惊鸿之姿,羞花之色。为什么他却感觉她的笑容后面隐藏着什么呢?遂又摇摇头,暗道自己多疑了。
下人见二人互相盯着,试探性地说道:“公子,老爷就在亭里。。。。。。”又支支吾吾不敢说下去了。
司马炎点点头,对贾荃报以一笑,潇洒离去。他一直沉浸在贾荃的美貌里,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如刀子般的目光。
贾荃这才浑身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外祖父满门被抄,娘亲被牵连流放,一切都是因为司马氏杀戮异己引起的。她根本做不了什么,刚见司马炎,的确想杀了他,可一想到浚儿和祖母,只得忍住。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死命地扇着耳光,直到哭累了这才沉沉睡去。
院子里。司马炎找到贾充后,向他说明了来意。原来阮籍性格清高,不肯接受提前送至的聘礼,又登山临水去了。司马昭一怒之下,非要挫挫其人的锐气,立马吩咐儿子来找贾充一起找寻此人。贾充自然知道司马氏的手段,若拒绝他,只怕会引起怀疑,不受其用,于是约定明日再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