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攸我心》静静缤纷

11、（九）唏嘘道别

　　贾荃醒过来时，红豆已经能靠着床柱喝起粥来。浚儿在一旁陪着说话。贾荃四下看了看，无力地问道：“谧大哥去哪了？”
　　丫鬟平儿进来回道：“皇甫公子一会就过来，好像是去驿站退房去了。老夫人要留他小住几天，说是这样方便给红豆治病。咦！小姐莫非着急了？”
　　贾荃没想众人这般误会，急得涨红了脸：“胡说个什么？我才没有呢！”
　　红豆听见笑的呛住了。贾荃忙起身跑去拍她，愧疚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红豆摇摇头：“小姐，快别这样说，我们说好一起等娘回来的呀！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又看了眼浚儿，歇口气说道：“皇甫公子真的不错，要是娘在我想也不会反对的。”
　　贾荃捂着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了，浚儿顽皮地上去咯吱姐姐，三人打闹成一团，好不快活。
　　皇甫谧早已经听见他们的对话，站在门外静静地笑了。
　　红豆的身子因为抢救的及时，再加上皇甫谧的高超医术，总算没落下病根。一天贾荃四下看了看，偷偷跑出房门，却被人挡住了。一看，是皇甫谧。她无论怎么走，他都会像块木头似的杵在面前。
　　她底气不足地喊着：“你拦着我做什么？快让开！”
　　皇甫谧不慌不忙地说道：“不要去报仇，仇恨会让人面目扭曲，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贾荃心虚：“你怎么知道？”
　　“猜的。”
　　“胡说，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是。”
　　“你不是。”
　　“我说是就是。”。。。。。。。
　　就这样某人计划多时的复仇早就被吵到九霄云外去了。。。
　　书房门外，贾荃深吸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疲惫的声音：“进来。”她推门而入，看向说话的人。贾充正整理着案上的纸砚，看见是她，开口问道：“你来有何事？”
　　贾荃轻哼一声，嘲讽地看着父亲：“何事？您会不知道吗？自然是您那位好夫人做的好事！”
　　贾充难过地说道：“荃儿，咱们父女俩能好好说话吗？”
　　“可以，只要你把郭氏休掉，等我母亲回来，我就好好说。”
　　“你母亲不会回来了。你以为司马氏那么容易放过她吗？难道你想让为父孤独终老吗？”
　　贾荃痛心说道：“自从母亲走后，我也懒得管你们的事，只是郭氏差点毒死我的丫鬟，您不觉得她太恶毒了吗？”
　　贾充看着女儿，嗫嚅着嘴唇努力地张着，却不出声音来。
　　贾荃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背对着他说道：“你已经对不起我娘了，难道你还想对不起我们吗？郭氏这笔帐我会给她记着，再有下次，我会连本带利的讨回。”说完，扭头就走了。
　　贾充知道女儿一向说到做到，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想是该好好约束下郭氏了。
　　桃符当晚准备好了行装，想起五月初七的约定，遂派人给皇甫谧送信，请他过府一叙。家丁回来后告知皇甫谧已搬到贾府小住去了。桃符眯起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浑身紧绷地吐出：“去，去贾府给皇甫谧送口信，不要让贾充知道，有人问的话，只需说是桃符请皇甫谧，不要说我的真名。”
　　下人被他冷森的语气吓了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头下去了。
　　到了贾府，下人见到皇甫谧后说明了来意。皇甫谧正踌躇着，贾荃送茶来了。贾荃疑惑地看了来人一眼，把茶水搁置圆木桌上，侧身问道：“你看着眼生，不是本府的人吧？”
　　来人立着伶俐答话：“小姐，我是桃符公子派来请皇甫公子商量要事的。”
　　贾荃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来者是客，正好我泡了新茶，你们喝了再走。”接着转身对皇甫谧说：“你早点回来，府里关门早。否则就要睡大马路了。呵呵！”
　　皇甫谧笑着应了，喝完茶同来人一起出去了。
　　贾荃收拾好茶杯也回房休息去了。
　　皇甫谧到了司马府，被带到了书房。桃符坐在角落里，看不清表情。皇甫谧嬉皮笑脸地说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桃符叹口气说道：“明日去淮南，那边又起叛乱，你一起去吧！”
　　“叛乱？用我的银针去对付你司马氏的叛贼？”某人不正经地回道。
　　桃符早已习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态度：“此次又会死更多的人，历来战争百姓受苦最深，我不要你救士兵将军，只要你安心救救老百姓吧！”
　　皇甫谧嘲讽地看着他：“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成千上万吗？”
　　桃符腾地站起身，大步跨到他面前：“你就是这样救死扶伤的？难为你读了圣贤书，枉自称医者！”
　　皇甫谧的笑意凝结在嘴边，冷冷地注视了他一瞬，开口说道：“好，我去。”
　　桃符刚松了口气，皇甫谧又补充道：“我要回去同荃儿告别，否则她会担心的，明日清晨城门见。”又深深地看了桃符一眼，起身离去。
　　桃符眼前蓦然出现了一张笑脸，上扬的秀眉，如水的双眸里淡淡的忧愁，此时正淡漠地叫着“桃符大哥”。
　　贾荃一向早睡早起。清晨她拉开门时，被站在门外的皇甫谧惊住了。皇甫谧站在院里，温和地笑着说：“今日我就要随桃符去平定叛乱了，昨晚回来你已经睡下了，这才早早地在这里等着你。”
　　贾荃“哦”了一声，眼睛低垂着，说不清此时心里的感受。
　　皇甫谧静静地看着她：“荃儿，我一会就要走了，你可会想我？”
　　荃儿左言右他地回到：“谧大哥，你救了红豆，也等于是救了我，我和浚儿都会想念你的。”
　　皇甫谧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秀发，喉咙里满是笑意：“恩，我会尽力在初七之前回来，到时一起去看牡丹。”
　　贾荃极其别扭地说道：“红豆的药吃完了，一会我们反正也要传出去，，顺便送送你吧！”
　　皇甫谧听罢点点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贾荃口是心非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贾荃顿时有种被他看穿的窘迫，借口叫浚儿起床跑回了屋。浚儿听说皇甫谧要出去一阵，立刻洗漱好，小脸皱成一团，直到告诉她很快就能回来时，这才破涕而笑。
　　天色尚早，贾荃亲自下厨做了早饭，叫上老夫人和红豆一起用了。皇甫谧细心交代着红豆病情的调养方法，感动得这小妮子猛点头道谢。老夫人再三嘱咐他要注意安全，刀剑无眼，劝他千万小心，皇甫谧耐心地一一应下了。
　　太阳冲破云层，光芒万丈地照射着人间。由于路途不远，大家决定步行到城门。走在街上，淡淡的光芒照在他们的身上，如梦似幻。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他们却要面临短暂的离别，更是未知的生与死的离别。三个人努力地想要留住这美好的时刻，奈何时光如流水般无情，离别的时刻就要到了。他们静静地站在城门外等着桃符，就连平日叽叽喳喳的浚儿也拉着皇甫谧感伤起来了。贾荃看着这巍峨的城门，古往今来，它只会静静地伫立，冷漠地俯瞰着众生。心里久久地不能平静。
　　城里方向传来了阵阵马蹄步哨声，整齐划一，飘扬的旗帜远远迎风招展着。高头大马上坐着器宇轩昂的桃符，披甲戴盔，金属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冽的银光，让路人望而生畏，只能远远看着。
　　桃符看见了他们，眼神一凛，夹起马腹，小跑了过来。他利落翻身下马，冷冷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贾荃被他的冷漠拱出一团火，语气不善：“我们来送谧大哥，不行吗？”
　　浚儿小心地拉着姐姐的衣袖，又紧张地看着桃符。桃符哥哥今天到底怎么了？
　　桃符的眼神仿佛化成无数利刃将贾荃洞穿，直勾勾地瞪着她。
　　皇甫谧懒洋洋地走到二人中间，淡笑着把贾荃掩在他的身后，漫不经心地看着桃符。这时有小兵呼啦啦地跑来：“将军，路途尚远，早点出发吧！”
　　桃符缓了缓情绪，深吸口气，平静说道：“士安兄你的马已经准备好了，有话想必也说完了吧！”
　　皇甫谧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深深地看了贾荃一眼，温柔说道：“等我回来啊！”说完，趁众人不注意间，轻轻吻了贾荃一下，转身骑马去了。
　　贾荃摸着被亲过的脸颊，羞愤地躲着脚，暗自骂着皇甫谧。浚儿嘻嘻地笑看着姐姐，朝皇甫谧竖起了大拇指。
　　桃符的面色更加阴沉了，一语未发地上了马。
　　队伍缓缓前进了，她们看见皇甫谧丰姿绰约地骑着一头白色大马，挥着手笑着从她们眼前走过，一个劲地挥着手，直到走远了。
　　正要离开，却发现桃符还在一旁马上，金色的阳光照到他的身上，贾荃突然觉得他是那么的孤独沧桑！想起他不辞辛苦地领着她们去山庄，想着他偶尔的善解人意，她反省到先前的不对，毕竟平定叛乱，上场杀敌，真正危险的人是他。于是，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仰头轻轻地说着：“桃符大哥，战场危险，一路多加小心！你和谧大哥都要平安归来啊！”
　　桃符眼里的冰块仿佛在一瞬间化解了，他一直在等着这句话，总算是等到了。他满怀柔情地看着她，沉声说道：“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我还有很多话要告诉你，等我回来！”言毕，扬起马鞭，马儿嘶叫一声，撒蹄远去。身后扬起的灰尘渐渐模糊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