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丑如南风 ...
-
贾荃与浚儿目送二人离去后,去药房取了药出来,立在门口,不知道还能去哪儿,索性逛起了街市。姐妹俩紧牵着手东瞧瞧,西看看,却没什么想买的。浚儿猜想姐姐除了喜爱美食外,就是笔墨书画了。听管家新伯说过,姐姐的笔力深得母亲真传,笔墨丹青样样出众。她不明白姐姐为何从不在人前展示才艺呢?这个问题有点费劲难解,要是谧大哥在的话就好了。想到这儿,她更头疼了。她使劲甩了甩头,发现前方人头攒动,心下好奇,扯过正看扇子的贾荃,努力挤了进去。
原来是一位白衣少年表演双管齐下,一手习字,一手画画。这少年剑眉星目,面容清烁。他每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或点,或提,淡淡墨香慢慢挥散在鼻息间,在场的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等待着。仅半个多时辰,书画同时做好了。有两人上前帮着把作品展示开来,人群里哗然响起了赞叹声。
“这位顾公子真是惊世绝才,世间少有啊!”
“是啊!能双手齐做的更是少见。”
又一位插嘴道:“本来是有的,可惜。。。。。。。唉!被株连三族了!”
另外两人马上露出惊恐之色:“兄台,咱们只说字画,别谈国事,否则。。。。。。”边说边做出咔嚓的表情。
浚儿小声地对贾荃说着:“姐姐,这位公子写的是隶书吧!写的真好看,画也画的很漂亮。”
贾荃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吱声,复又抬眼看向了对面。
这副画笔风清透,人物惯用仰望角度描绘,山水鸟物用对比的方法,这种画法感觉很是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贾荃抬眼看向顾公子,却发现他也在看她,脸红了一瞬,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顾公子客气开口说道:“姑娘好似懂画?请指点一二。”
贾荃谦虚地笑了:“不敢,不敢,只是感觉似曾相识,多看了几眼。公子才学出众,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姑娘谬赞了。”顾公子心事重重地说道。
这时人群里有人出高价要买走这画,顾公子却客气回道:“多谢各位厚爱,这画我不能卖,我还要靠它找寻亲人呢!对不住各位了!”
众人一听,莫不惋惜叹气,不一会儿都摇头走掉了,只剩下贾荃和浚儿了。
贾荃见日已正午,红豆也该喝药了,对顾公子说道:“公子定能如愿找回亲人的。”
顾公子心不在焉地应了:“多谢姑娘,但愿如此吧!”
贾荃见此,叹息着拉着浚儿走了。
回到府里,贾荃忙煎好了药给红豆送去。刚走到门前,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叹气声。贾荃立刻放轻了脚步,弯腰贴窗听着。
“红豆,郭氏又有身孕了,唉!”是老夫人的声音。
“老夫人,该来了总会来的,大小姐如今也快及笄了,任由郭夫人再有,也不会受欺负了。”红豆安慰道。
贾荃对父亲已经绝望多时,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件事,于是毫不在意地轻轻推开了门。老夫人和红豆顿时面色紧张,双双猜想着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贾荃把药递给了红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笑着对老夫人说:“奶奶,你不要再操这些闲心了,谧大哥不是说了吗?要您少用心,多休养!”
老夫人见她面色平静,这才放松下来笑道:“好好好,奶奶听荃儿的就是。”
三人正说笑着,浚儿气呼呼地冲了进来,眼眶红肿,像是哭了一场。她见老夫人也在,一把扑进怀里,哭着嗓子喊道:“奶奶,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吧?父亲是不是还有个比我大的女儿?”
老夫人刷地脸色雪白,扬声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我回来后去找平儿玩,结果遇到郭氏在,偷听到她亲口对平儿她们说的,还说父亲很疼爱这个女儿,要她们用心做好衣袍,等几日后把她接回就能穿了。”
老夫人浑身颤抖地说:“这算哪门子事啊?家门不幸啊!”
相对于浚儿的激动,老夫人的气愤,贾荃显得平静多了。她慢慢走到门前,吩咐下去:“你去把平儿叫来,说我有要事找她。”
丫鬟立马一路小跑着去了。四人等了一会,平儿就来了。她小心地看了贾荃问道:“大小姐,您有何事吩咐?”
贾荃淡淡扫了她一眼:“那女孩多大了?”
平儿紧着头皮说道:“大概比小小姐大一岁左右吧!”
贾荃眼内寒光突现,瞬间消失不见,不慌不乱地看向老夫人:“奶奶,事情已经这样了,生气无用,您看呢?不如静观其变。”
老夫人饱含热泪地看着她:“荃儿,奶奶的孙女只有你和浚儿,其他人什么都不是。有奶奶在一天,我就会护着你们一天。”
贾荃轻轻蹲下身来,和浚儿一起依偎在她的腿边,唇角掩着一抹苦笑。她不是早就不在乎了吗?怎么还在为娘亲感到这般委屈呢?爹爹,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当晚,贾充回府就被老夫人叫到房里好一顿训斥,等到出来时已是满头大汗,面色铁青。回房后,又对郭氏大发了一通脾气,搬到书房去住了。郭氏又跑到老夫人那儿去闹,被拒之门外,她没辙只好气呼呼地回了房。贾充一连几天都早出晚归的,府里被郭氏闹的鸡飞狗跳。贾荃同浚儿,红豆关起门来,眼不见为净。这事远远传到司马昭耳朵里后,好生取笑了贾充一番。贾充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司马炎却没有言语,默默地想念着那张清泉般的笑脸。他有些担心:不知道此事过后,她的笑容是否会黯淡了?
两天后的申时,下人告诉老夫人郭氏的女儿回来了。据说闺名叫南风。贾荃鄙夷一笑,继续同浚儿荡着秋千。红豆扶着老夫人坐下,挥手示意家丁下去。家丁一动未动,为难地抬头说着:“老夫人,郭夫人说一会带南风小姐过来拜见您。”
老夫人听后厉声地指着说:“马上去告诉姓郭的,给我滚远点,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说完,呛得好一阵咳嗽。
家丁吓得一溜烟地回信去了。
贾荃忙跳了下来,拍着老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平儿去瞧瞧。
平儿机灵地点头去了。
不过一会儿,平儿满脸窃笑地回来了。她先是附在红豆耳边小声嘀咕,红豆忽而睁大眼,忽而惊呼“真的”,面上变化万千。浚儿看得云里雾里,也要凑耳听听。贾荃送完老夫人原路返回时,就看到这三人咬头接耳笑得不亦乐乎。她快步走上前,好笑地看着她们:“你们三个又在嘀咕什么?平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平儿绕了过来,捂嘴小声说道:“大小姐,您不知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丑的姑娘呢!”又仔细看了看贾荃和浚儿,偷笑道:“她和小小姐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和您更是没法比的。”
贾荃一向待下人宽厚,她假装严厉地指了一下平儿的头,平儿也不害怕,同红豆大笑了起来。贾荃无奈地看着她俩摇摇头。浚儿好奇地问着:“平儿,到底怎么个丑法啊?”
平儿停住笑,揉了揉肚子,皱眉苦想了一瞬方说道:“恩,我肚子里墨水太少,想不出好词。反正就是肤黑,身子短,脸嘛像大磨盘,鼻孔朝天,嘴巴包地。不过远远看着倒是有点心机,小姐可要防着点。”
红豆紧张地拽着贾荃,贾荃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众人岔开心思又玩了一会棋子,这才散去。
贾荃在小厨房里做好了三菜一汤,带着平儿往老夫人屋里走去。刚吃上几口,贾充敲门进来了。老夫人面色阴郁,没好气地说:“你来干吗?”
贾充小心地陪着笑:“娘亲,南风回来了,您见见吧!”
老夫人不理睬他,扭头看向一边。贾充只得求助浚儿:“浚丫头,南风也是你姐姐,祖母最疼你了,快帮为父说说吧!”
浚儿咬着嘴唇,低头不语。
贾荃不忍心看浚儿为难,开口说道:“奶奶,菜快凉了,别浪费我的一片心意哦!只是见一面也不代表什么,再说。。。。。。”顿了下,冷笑地看着贾充说道:“她也是您的孙女,也姓贾,您还是见见吧!”
老夫人担忧地看着她,直到她再三点头,这才开口说道:“就依荃儿吧!你把她带进来!郭氏就别进来了。”
贾充感激地看了贾荃一眼,急忙叫着:“南风,进来吧!快快见过祖母。”
贾南风跨进门来,屈膝低声叫着:“祖母,孙女南风给您请安。”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她的身上,有叹气的,有惊讶的,也有幸灾乐祸的。看来平儿的描述还算客气了。浚儿突然想起“眼见为实”,暗自赞叹这词果然是有一定道理的!贾荃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面色平静无波。
贾南风真不愧是郭氏的女儿,品味一样恶俗。穿着粉红绣丝袍,衬得脸色更加粗糙黝黑。身材肥胖矮小,毫无小女儿姿态。老夫人的一句话立刻让在场的人汗颜!她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问道:“这是你的女儿吗?”
贾充顿感脸上无光,勉强回到:“是,这南风很聪明的。”
老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哦,倒是很像郭氏,那我不留你们了,别在这碍眼了。”
贾充还想再说些,瞧见浚儿一脸不高兴,心里愧疚起来,拉着南风讪讪地退下了。
贾南风委屈地回头看了贾荃姐妹一眼,扁扁嘴走了。
贾荃看着那个矮小的背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