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讨厌的人在一起》斜升

4、冰川下的暗涌

　　江怀清在谢家住了半个月，活得像个隐形人。

　　谢清寒的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江怀清要提前十分钟把宾利从车库开出来，等在门口。下午六点，他准时出现在谢氏集团楼下，看着谢清寒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坐进车里，一路沉默地回到别墅。

　　除了必要的接送，他们几乎零交流。

　　江怀清住的房间在谢清寒隔壁，每晚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键盘声，有时直到凌晨才停。他猜谢清寒在处理工作，却从不过问——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工作之外互不干涉。

　　他白天没事的时候，会去医院看小哲。小哲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只是每次看见他，都会唉声叹气：“怀清，你真要在谢清寒那儿干啊？那可是谢家的人……”

　　“放心吧，就是份工作。”江怀清削着苹果，语气轻松，“一年后就走，到时候咱们攒点钱，开个小超市，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小哲看着他手腕上的疤，欲言又止。他知道江怀清看着洒脱，心里那道坎，哪那么容易过去。

　　这天下午，江怀清送谢清寒去参加一个酒会。车停在酒店门口，谢清寒下车前，突然递给他一个盒子。

　　“什么？”江怀清没接。

　　“西装。”谢清寒的语气很平淡，“等下你也进来。”

　　“我进去干嘛？”江怀清皱眉，“我是司机。”

　　“今晚有几个合作方的老板不太安分，你跟着我。”谢清寒把盒子塞给他，“算是……工作内容。”

　　江怀清捏着盒子，指尖有点凉。他知道谢清寒是为他好，这种酒会场合，能认识些人，说不定能帮他找到正经工作。可他一想到要和谢清寒并肩站在那些珠光宝气的人中间，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穿不惯西装。”他低声说。

　　谢清寒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转身走进了酒店。

　　江怀清坐在车里，看着酒店门口闪烁的灯光，心里像堵着团棉花。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比划了一下，大小居然刚刚好，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鬼使神差地，他换了西装。镜子里的人，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和尖锐，眉眼间透着点干净的少年气，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结了冰。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下了车，走进了酒店。

　　酒会大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江怀清像个异类，站在角落，手里捏着杯果汁，浑身不自在。他看见谢清寒被一群人围着，从容应对，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气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神直白地打量着他：“这位帅哥看着面生，是哪家的公子？”

　　江怀清没理她，转身想走，女人却挡住他的去路：“别急着走啊，陪我喝一杯嘛。”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江怀清皱紧眉头，正想推开她，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他不喝酒。”谢清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女人愣了愣，看到谢清寒，脸色瞬间变了，讪讪地松开手：“谢总，我……”

　　“张总在找你。”谢清寒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女人不敢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开了。

　　江怀清甩开谢清寒的手，语气不善：“谢总这是怕我给你丢人？”

　　“只是不想你惹麻烦。”谢清寒看着他身上的西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很合身。”

　　江怀清的脸颊有点发烫，别过脸：“多管闲事。”

　　他转身想回角落，却被谢清寒拉住了。“跟我来。”

　　谢清寒把他带到几个看起来很稳重的男人面前，介绍道：“这位是江怀清，我身边的人。”又对江怀清说，“这几位是做新媒体的，你不是对摄影感兴趣吗？可以聊聊。”

　　江怀清愣住了。他从没跟谢清寒说过自己喜欢摄影，谢清寒怎么会知道？

　　那几个男人很热情，递名片的递名片，留联系方式的留联系方式。江怀清僵硬地应付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麻，有点痒。

　　应酬结束，回别墅的路上，车里一路沉默。快到别墅时，江怀清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摄影？”

　　谢清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看你朋友圈。”

　　江怀清更愣了。他的朋友圈早就设置了仅自己可见，谢清寒怎么会看到？除非……是三年前，他还没拉黑谢明宇的时候，谢清寒从谢明宇的手机里看到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原来谢清寒注意他，比他想象中要早。

　　“以前的事，别再提了。”江怀清别过脸，看向窗外。

　　谢清寒没说话，只是车速慢了些。

　　回到别墅，江怀清刚想回房间，就听见谢清寒说：“明天不用早起，我要去趟老宅。”

　　江怀清脚步没停，“嗯”了一声。

　　他关上门，靠在门后，心脏却跳得有点快。他走到窗边，看着谢清寒房间的灯亮着，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个沉默的守护。

　　他不知道，谢清寒在房间里，看着手机里那张三年前的照片——照片是谢明宇偷拍的，江怀清站在天桥上，举着相机拍夕阳，侧脸被金光笼罩，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清寒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江怀清的脸，眼神复杂。其实他认识江怀清，比三年前更早。

　　那是五年前，他去市美术馆看展，遇到一个偷画的小偷，是江怀清追了三条街，把画抢了回来。当时江怀清才十七岁，额头上沾着灰，笑得却像个傻子，说：“这画这么好看，偷了多可惜。”

　　那时的江怀清，眼睛里没有冰，只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