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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雨新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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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寒去老宅的那天,江怀清去了医院。
小哲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江怀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谢清寒居然带你去酒会,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江怀清的脸瞬间黑了:“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没胡说。”小哲挤眉弄眼,“你没看他看你的眼神?跟看稀世珍宝似的。”
“滚蛋。”江怀清踹了他一脚,“再胡说我不帮你搬东西了。”
两人正闹着,病房门被推开了,谢清寒走了进来。他穿着件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谢总?”小哲愣了愣,下意识地往江怀清身后缩了缩——他还是有点怕谢家的人。
“来看看你。”谢清寒手里提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谢总关心。”小哲的语气有点僵硬。
江怀清看着谢清寒,眉头皱了皱:“你不是去老宅了吗?怎么来了?”
“处理完了。”谢清寒的目光落在江怀清身上,“顺道过来。”
江怀清没再问,帮小哲把最后一个包拎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谢清寒没说要一起,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出病房。江怀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谢清寒正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模糊不清。
送完小哲回家,江怀清刚回到别墅,就看见谢清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是些文件和旧照片。
“你在干嘛?”江怀清问。
“整理东西。”谢清寒拿起一张照片,递给江怀清,“你看这个。”
照片有点泛黄,上面是两个小孩,一个穿着蓝色的小西装,板着脸,像个小大人;另一个穿着背带裤,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拿着个缺了角的玩具车。
“这是……”江怀清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你和明宇。”谢清寒的声音很轻,“五岁那年,在公园里拍的。”
江怀清拿着照片的手抖了起来。他当然记得。那天他爸带他去公园,他把玩具车弄丢了,坐在地上哭,是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把自己的玩具车塞给了他,说:“别哭了,这个给你。”
那个小男孩,就是谢明宇。
那时候的谢明宇,眼睛里没有后来的戾气,只有干净的善意。
“我以为……”江怀清的声音有点哑,“我们认识得很晚。”
“不,很早。”谢清寒看着他,“只是后来,明宇变了。”
江怀清把照片放回行李箱,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他和谢明宇,曾经也有过那么干净的时光。可那又怎么样?后来的伤害,不是一张旧照片就能抵消的。
“谢清寒,”江怀清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让我想起这些,我就能原谅谢明宇?”
谢清寒的脸色沉了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怀清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要发火,“翻出这些旧东西,是想告诉我,我们曾经多要好,现在就该有多和睦?”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谢清寒的声音有点疲惫,“明宇不是天生的坏人。他变成这样,有我的责任。”
江怀清愣住了。
“我爸妈走得早,我一直忙着公司的事,没时间管他。”谢清寒的声音很低,“他是缺爱,才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
“缺爱?”江怀清笑了,笑得有点悲凉,“所以他就可以随便欺负别人?把我的肋骨打断,把小哲打进医院?谢清寒,你的意思是,他变成这样,我们这些被他伤害的人,还要反过来同情他?”
谢清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江怀清突然觉得很累。他不想再纠结这些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无论谢明宇是好是坏,无论谢清寒有多愧疚,都改变不了他手腕上的疤,和心里的伤。
“我累了,先回房了。”江怀清转身往楼上走。
他走到楼梯口,听见谢清寒在身后说:“怀清,明天是你生日,我订了蛋糕。”
江怀清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说话,一步步走上楼。
他的生日,连他自己都忘了。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得像团麻。谢清寒的话,那张旧照片,还有谢清寒刚才的眼神,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他不得不承认,谢清寒和谢明宇不一样。谢清寒沉稳、克制,甚至……有点温柔。可这种温柔,像裹着糖衣的毒药,让他忍不住靠近,又怕被毒死。
手机响了,是小哲发来的消息:【怀清,谢清寒刚才给我转了一笔钱,说是给我开店的启动资金。他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啊?】
江怀清看着消息,心里更乱了。他回了句【别瞎想】,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第二天早上,江怀清起床时,闻到了蛋糕的香味。
他走到楼下,看见谢清寒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那张冷硬的侧脸镀上了层金边,看着竟有点……温暖。
“醒了?”谢清寒回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就好。”
江怀清没说话,坐在餐桌旁,看着谢清寒把蛋糕端出来。蛋糕很简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没有花哨的装饰,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生日快乐。”谢清寒把刀递给江怀清,“许个愿吧。”
江怀清看着蛋糕上跳动的烛火,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已经很多年没过生日了,上一次还是爸妈没走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小哲能健健康康,希望自己能早点摆脱谢家的纠缠,希望……
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谢清寒看着他,眼神很软:“许了什么愿?”
“关你什么事。”江怀清别过脸,拿起刀开始切蛋糕。
蛋糕是芒果味的,甜得恰到好处。江怀清吃着蛋糕,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过生日,妈妈都会给他买芒果蛋糕,说芒果是“希望之果”,吃了就能心想事成。
“很好吃。”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谢清寒笑了,是那种很淡的笑,却像春风一样,吹散了他眉宇间的冰霜。
江怀清看着他的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好像……有点喜欢看谢清寒笑。
这个认知让他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吃蛋糕。
他没看见,谢清寒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像初春的冰雪,在暖阳下,一点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