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芳容》赫斯珀洛斯

2、唯一不可以失去的是月珩 六百多

　　六百多年前，十二上神中的希望之神和灾厄之神封锁仙台叛离神界，此后希望失踪，灾厄教唆部分人族与神族为敌，天道点人界公主赢栩领秩序神位处理此事，赢栩改划十三州地界，分出一片隔离于十二州之外的土地给灾厄及其子民，灾厄借古山妖之名为魑并自立为帝，分神力给其子民。

　　于灾厄庇护之下的人们，享有极长的寿命和强大的身体素质，已经不似人类，却也不是妖，帝王为魑，强者为魅，凡者为魍魉，总称为鬼族，所居之地便是鬼界。

　　鬼族内部纪年法朝纪从鬼族建立的第九十年开始实行，是暄笙出生的那一年。

　　朝纪前三十年，除了魑帝灾厄，鬼族出现了第一位天赋强大到可以称之为魑的新生儿——暄笙的表哥，大王子郚鄞，在他七岁那年，魑帝亲自将他送去人界皇宫，交由秩序之神赢栩抚养，因为鬼界依旧动乱，而魑是鬼族的希望，是所有鬼族的力量来源，郚鄞与其说是魑帝送给赢栩的质子，更是他交给上神保护的种子。

　　朝纪七十二年，灾厄神力失控，魑帝闭关修行，朝臣皆知，鬼界如今没有魑族，帝女暄笙执政，如此过了五十年，此事并不被外界知晓，政有帝女，武有青肃，鬼界在没有魑的时间里依旧迎来了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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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女的贴身侍从浮光此时正从偏殿赶往主殿，她步履微快但神情从容，即便有人注意到她也不会怀疑今日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浮光入了殿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原本镇定的她还是有些失了方寸，没有立刻汇报，而是在帝女床侧跪下。

　　暄笙清楚，清然在她身边，那么浮光一定是去照看月珩了。

　　四名医官立刻退了出去。

　　“说。”暄笙刚过鬼门关，气息尚还微弱，她硬撑着，想让自己的意志再坚定一些。

　　“青肃大人身中异毒，灵元溃散，药圣和灵仪大人刚到，问您……”救还是不救。

　　没有修为，他会比死了痛苦。

　　“哪怕是毁他仙基，本宫只要他活着，快去！”青肃存在的意义在于保卫疆土，人们盼着他成仙庇佑此间，所以他的修为大于他的性命，但她的月珩不是，她要他活着，要他对她笑，要她每天睡前初醒都看见他，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她看过月珩的伤势，绝非人力能救，“传令，尽全力，等本宫回来。”是让扶光告诉药圣和灵华，更是要告诉月珩。

　　暄笙掐诀镇灵，自封了灵脉，珂瑗甚至来不及阻她，“我现在去人界找郚鄞。”暄笙喉间腥甜翻涌，她身体虚弱，要想走上这么一遭只能以放弃施法为代价用灵力固元，“他会帮我的。”

　　珂瑗按住她的手，一双美眸中饱含着的是阻拦，“月珩未必愿意。”他若有用，便是未来帝王手中的利剑，他如果成了废人，成了暄笙的拖累，谁也留他不得。

　　清然为暄笙取了衣物来。

　　“他没资格选。”暄笙出于对母后的安慰笑了笑，珂瑗并不理解又无可奈何，只得嘱咐清然，“照顾好殿下。”

　　暄笙的脚步毫不迟疑，她没有再去见月珩。

　　他们还会相守很久，久到会是大多数人眼中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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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界公主于乱世成神，是天道特准不经修行而任秩序神位之人，她仁民爱物、明德惟馨。

　　暄笙曾随意称她并非明主，在安世中不会修得正果，赢栩总是滥施仁慈，身为秩序神，却总救助不该救之人，坏万物平衡。

　　如今，她却愿这慈悲也能落在她身上一次。

　　一些神明能够在付出一定代价的情况下起死回生，而月珩气息尚在，赢栩救他轻而易举。

　　“上神。”

　　暄笙来之前有在思考，想过先通过郚鄞去接触赢栩，但月珩等不及，她便做出了三百年来最莽撞的事情——没有任何的计划，只是生疏地向神跪拜，说明了来意。

　　赢栩与她做了个“交易”。

　　月珩伤重，两百年修为已经尽废，赢栩为他保留灵源，尽管会很艰难，也算还有成仙的机会。

　　暄笙感激不尽，至于赢栩提出的——让郚鄞尽快登基掌权，暄笙本人永不可称帝。她懒怠思索其中缘由。
　　在暄笙看来，这都不是个条件，郚鄞才是现在鬼界唯一的魑，若不是他在人界，本就该他执政，就算没有月珩这回事，表哥主动要这个位置，当妹妹的也会欣然同意。

　　帝位、政权、军权。

　　身外之物，她不要，月珩也会不要。

　　“月珩。”

　　“月珩。”

　　月珩感觉自己在黑暗中游离了太久，以至于在看见光亮时有些恍惚。

　　她的容貌，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的一切都被他描摹了千万遍，这让他分不清自己看见的暄笙是现实还是幻想。

　　温热的泪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这让他的心比伤口更痛，月珩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此。

　　现在他的王已经不再流泪了，很是美丽，不，是镇定，是冷静，冷静到见他醒来立刻松开了彼此相握的手。

　　“为什么一定要走？”暄笙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她为什么又这样逼问他？明明想好了要说几句关心的话，哪怕是哄骗着，让他留下。

　　但她还是端着冷漠的表情，并不想道歉。
　　月珩张了张口，因为嘴巴太干，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闭嘴，想了下，然后道：“……对不起，下不为例，”月珩偏头，看暄笙的手，似柔荑，如白玉，却还不肯牵他，“殿下，原谅我吧。”

　　男人垂眼，看着很是乖从，但说的话却全然是明知被爱着的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