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川不知哉

3、第三章：没有理由的信任 下雨天忘记

　　梅雨季节的江城阴雨连绵，让人只觉得全身被一层浓重的水汽包裹住，湿气透过布料，一步步浸润到骨子里。偶尔乌云密布，但雨水尚未落下，给没带伞的人些许喘息的时机。这种阴天不见一丝凉风，湿气依旧追着人不放，还给人增加了一层蒸发的特效。
　　也许是手背吧，伍琰在班里五十多个人的抽签中一下子就被班上学习委员抽中去参加运动会——还是一千五百米的长跑。
　　……伍琰收到通知后咬着牙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在心里骂骂咧咧了好久。
　　不出意料，伍琰刚累死累活跑完，老天就开始为她的可怜而暴风哭泣。
　　伍琰虽说第一时间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伞，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弄湿了衣角。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在闷热的天气下蒸发……她不得不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
　　“要是我妈在这儿，肯定要说我这样不穿外套就要感冒的。”伍琰想到。
　　但她很快又想到自己今天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就来跑步，一种莫名其妙的心里暗示开始让她觉得有点头晕。
　　她狼狈地向最近的食堂走去，只想尽快吃上一口热乎饭，让自己别为了这个破运动会牺牲了。
　　然后就像突然步入梦境一般，她抬头，看见了站在食堂门口的那个人。
　　虞清秋。
　　她穿着一件蓝色条纹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裤脚被雨水浸湿了几分。身上的挎包看起来有点重，鼓鼓囊囊的。她单肩挎着包，肩头都不平了，双脚也随意分开，以最舒服、最自然的姿势立着，和之前她一丝不苟的举止——至少是伍琰印象中的，有些出入。
　　她手里没有雨伞，微微抬着头，那对剑眉弯曲着。
　　但她的眼神穿过伍琰的头顶，一直传到远方的乌云处。
　　“她没有看见我。”伍琰下意识松了口气。
　　伍琰抹了把汗。她听到自己略带颤抖的嗓音在喊：
　　“姐姐？”
　　虞清秋在雨点纷飞的嘈杂声中听到了，左右盼着，前一秒还暗淡的黑色眸子一下子又充满了温和、坚定的光。
　　最后那双眸子里的光都定格在了伍琰的身上，“伍琰？你怎么在这里？”
　　她突然理解了飞蛾扑火这个成语的当事蛾。为了那一点光，即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去靠近一点。
　　哪怕只能够靠近一点。在死亡前，都能够感受到片刻的温暖。
　　书上说，飞蛾是变温动物，所以理论上它并不能通过烛火获得真正的“温暖”。
　　可如果是人呢？人是恒温动物，会怕冷、怕黑，在黑暗和冰冷中，会奋不顾身朝向任何刺激视网膜的景象。
　　刺激视网膜的同时，是不是连带着刺激了自己的大脑？
　　因为没来由的，伍琰看着虞清秋看向自己的眼睛，突然觉得好开心。
　　伍琰笑了。她解释自己来这边的缘由，得知虞清秋没有带伞，又咒骂了几句偷伞的贼人。两人挽着手，共打着一把伞。
　　心里乱糟糟的。伍琰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如何，她告别虞清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虞清秋：到寝室了吗？
　　伍琰：刚到！
　　伍琰：小猫竖大拇指.jpg
　　虞清秋：我看你身上都湿透了，早点洗澡，别着凉了。
　　伍琰：收到！
　　虞清秋：好客套。
　　伍琰：小猫震惊.jpg
　　【对方正在输入中……】
　　虞清秋：先不说了，打工去了。老板要收手机了。
　　后面发的几句消息，虞清秋一直都没有回。伍琰洗完澡躺在床上揉了揉自己的腿，又翻了几滚，看对面一直不发消息，干脆关机睡觉了。

　　伍琰很喜欢下雨。下雨天可以听着滴答滴答的雨声，看一整天书或者写写东西；累了，可以倚在窗前，看雨滴是怎样从高处坠落到叶片上、然后从叶片上滑落，最后汇流成一大滩积水。这样的下雨天，她有时候还会打伞出去走走。雨天很少有人出门，偌大的天地间好似只有她一舟，只有这个时刻，世界都是属于她的。世界在她的身边，用水汽紧紧包围住她，在她的身体上留下湿润的痕迹，在她身边用雨滴跳着轻快的脚步，在她的脑袋里勾勒自然的奥妙。
　　但只要雨一停，熙熙攘攘的城市又回来了，世界也就不再只和她一人对话。
　　江城的雨季某种程度上偏爱她这样的人。
　　她不会在雨天因为打湿的衣角就和自己置气，不会去懊悔今天的“坏天气”导致今天没能去参加什么活动、没能见到什么人。
　　因为她还只是一个学生，不需要为很多无意义的事情奔波，所以她可以选择在下雨天跟随自己的心意，去感受雨滴带来的青草气息和微风吹来的凉爽。
　　那天碰见虞清秋后，伍琰有事没事就和她发消息聊天。她也试着约虞清秋出学校看电影什么的，不过虞清秋总是很忙，好不容易她俩都有时间的时候，天又不作美，几场连绵不断的阴雨接连击碎了伍琰的约会邀请。
　　“又下雨了，看来今天也没办法出去了，抱歉。这两天气温虽然不低，但是下雨还是有风，小心别着凉了。”虞清秋总是会为下雨没能来赴约道歉。
　　虞清秋都这么说了，那伍琰也只能回“下次吧”。
　　“伍琰，今天是选修课二轮最后一次选课机会了，你不补选吗？”
　　临下课，牛悠然破天荒地加快脚步跟上伍琰。
　　“你怎么知道我没选？”
　　“学院教务处有记录，通知各个班班长督促同学至少报一个选修课。”牛悠然回头看了眼，“就你没报了。”
　　伍琰向斜后方撇了眼，看到那个高瘦个子的男生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在她俩身后不远处。看眼神应该没有注意她们。
　　选修课……伍琰想起来了。之前第一轮报名的截止日正好是自己上天台的那天……当时总想着自己反正就要和世界说拜拜了，就没想继续占用学校的公共资源。
　　“好，我知道了。谢谢。”
　　伍琰本来准备加快脚步离开，不料牛悠然在拐角处拉住了她的手臂。
　　“大多数选修课都报满了，只剩这几个了。”牛悠然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纸板夹，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选修课的名字和编码，有几行后面还用铅笔标注了什么，“他们报了这几个，嗯，谢楠他们。”
　　牛悠然手指那几行用铅笔打了叉的内容，“这几个打了勾的你可以看看。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去这几个什么跆拳道、散打实训吧。”
　　“……虽然很强身健体，但，但容易伤筋动骨吧。”
　　伍琰点点头，“谢谢，我确实对于成为‘戚百草’没有那么大的执念。”
　　牛悠然笑了，摆摆手示意自己就先走了。
　　伍琰也回应了一个微笑，仅此而已。
　　这两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多余的活动，也没有什么人来找她麻烦。难得的清闲，还怪让伍琰有点不适应。
　　伍琰：唉，之前忘记选选修课了……现在都没有什么选择了。
　　伍琰：姐姐你有什么推荐的选修课吗？
　　虞清秋：你想我从什么方面推荐？
　　伍琰：我想想啊。
　　【对方正在输入中……】
　　虞清秋：不用想了，我不是本校研究生。我其实没有上过学校的选修课。
　　伍琰：我恨你。
　　虞清秋：恨比爱更长久。
　　虞清秋：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伍琰：晚安。
　　伍琰：小猫盖上被子.jpg
　　虞清秋又在逗她，可偏偏她也不争气，一被逗就不会说话了。她发完最后的消息后在床上翻了个身，纠结了半天最后随便选了一个选修课。

　　等伍琰发现自己选的选修课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晚上连上三节，持续十四周，在离自己宿舍最远的教学楼，再加上阴晴不变的天气和白天的满课。
　　伍琰恨不得把那天晚上脑子发热的自己打死。
　　她提前在学校论坛上搜了搜这节课的老师，发现这位中年男老师还是挺不错的，结课只需要交一篇2000字的课程心得就行，不像别的课需要交有创新点且AIGC和查重率都有严格限制的专业论文。但他每节课都要签到，只要不来就扣平时分，不过谁也说不清楚是扣多少分。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看样子是不打算停了。
　　第一节课总得去，先摸清楚上课规律和老师签到喜好，再徐徐图之。不是放弃灵巧地使用旷课的自由，而是有调研精神的、有计划的，先调研再行动，先旷课带动后旷课。
　　沈梅总说伍琰倔得像头驴，她和她爸就算用三头牛都拉不回来。伍琰小时候第一次获得批准喝饮料，她喝了一口后没舍得喝完，硬是把那瓶饮料藏在一个小角落，放了七七四十九天，直到蚊虫遍布，最终招致男女混合双打；还有她高中的时候，因为被老师冤枉了一次，大雪天一个人在放学后漫步了四个小时，还是警车带回去的……
　　伍琰收好书包，套上一次性雨衣，穿好雨靴，拿着灰伞就出了门。
　　然后她就一路跑了过去。
　　路上的人看她也许心里在想这是谁家傻子跑出来了吧！这可是大暴雨天，穿得全副武装，在雨中奔跑，身旁公交车停靠都不看一下的——
　　——不过你说，为什么下这么大的雨，为什么不能停一次课呢？
　　伍琰来不及深究这些了。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楼时，刺耳的铃声正好敲响。她试着平复呼吸，卸下满身的装备，往上跑。
　　一次性雨衣的防雨效果还不错，她脱下雨衣后就不觉得湿气逼人。发丝有些浸水，不过问题不大，她用纸擦了擦就差不多了。
　　伍琰欠着身子、有些鬼鬼祟祟地推开了教室后门——不出所料，整个教室满满当当，除了第一排，全都坐满了。
　　台上的老师本来好像在说什么，教室里也算安静，伍琰的开关门声吸引了几个看客的眼神。伍琰尴尬笑着，下台阶向第一排走去。
　　然后她抬头，对上了讲台上风衣女人的双眸——温柔、自信，也许还带着一丝错愕。
　　怎么是虞清秋？
　　虞清秋很浅地笑了一下，很快移开了目光。
　　“好，同学们，我继续刚才的内容。这节课一共有2个学分，学时安排如下。中途我们会有两到三个实操实验，记最好的一次作为平时分。我们这门课没有结课考试，结课作业是一份实验报告。这份报告基于你们平时的实操实验，至少选一个实验撰写，模板和具体要求我之后会发在群里。”
　　“这是我的邮箱和工作电话，如果有课程相关问题可以在工作时间向我咨询。”
　　虞清秋下意识看了下手机，手机正好亮了，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
　　伍琰：所以，在非课程时间可以问非课程相关话题吗？
　　伍琰：小猫举问号.jpg
　　“……课程要求，还有同学有疑问吗？”
　　“好，那我们进入第一课。生物，作为一门探索自然生命奥秘的学科……”
　　虞清秋讲课很有意思。虽然用着不知道是建国几几年传下来的包浆陈年PPT，但她讲课总是会结合各种有趣的例子；有时一下子输出了太多专业术语，她会得体地开一个时兴的玩笑，或者点同学表达自己的感想。
　　“那么我们如何定义生物呢——伍琰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额，”伍琰维持着尴尬的笑，她不敢抬头看虞清秋认真的光芒——那里面闪着名为“人师”的耀眼高光，反而有些灼伤了作为一个文科生的她，“嗯，活着的，具有生命的个体？我记得以前有学过生物的几条基本特征。对不起，虞老师，我好像忘干净了。”
　　她稍稍咬重了“虞老师”的发音。
　　耳边有一些稀稀拉拉的笑声，虞清秋笑了，让伍琰坐下，“没错，那我们来重温一下这生物的基本特征。首先，生物具有新陈代谢现象……”
　　伍琰好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心里没底儿的“公开处刑”了，坐下来的时候脸还热热的。旁边新认识的同学正说着“天哪，你居然还记得生物有几条基本特征！我不行了，我是全忘了”。
　　虞清秋：可以。
　　“……今天的课程就讲到这里，下课。外面还在下雨，同学们路上注意安全。”
　　几个看起来就十分活泼的女孩和男孩冲过去把虞清秋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好像在讨论什么，又互相扫了一下手机。
　　要不要去和她打个招呼？只发消息，倒是显得像网友。伍琰心想。
　　但是那边围着的几个人让伍琰莫名心生抗拒。
　　虞清秋：等我一下。
　　虞清秋：我没带伞。
　　伍琰又坐了回来，很忙地玩着手机，不时瞥一会儿台上见面会的进度。
　　“老师，这个PPT我可以拷一下吗？”
　　“PPT不能直接给你们，但是你可以站在这里拍。”
　　“虞老师虞老师！我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可能有些其他的问题。”
　　“你扫我吧。”
　　“谢谢虞老师！”
　　……
　　几分钟内虞清秋的手机屏幕就像《圣经》一样，被它狂热的教徒瞻仰着、传阅着。伍琰突然开始思考，作为老师，如果突然加了这么多陌生的同学，如果是她自己，她是会过段时间直接单删除？还是假装自己每天很忙，已读不回？还是直接设置分组，屏蔽掉陌生人？
　　伍琰想虞清秋到不用装作很忙，她平时连朋友圈也不怎么发，回消息不是清晨就是深夜，每天好像忙得跟陀螺一样。
　　如果自己当了老师，也会是这样吗？
　　伍琰的思绪猛地被“笃笃笃”的敲击声打断。她抬头，条件反射地微笑，眼睛正好对上了虞清秋的双眸。
　　“走吧？”
　　伍琰应声。“她怎么就确定我也带了伞？哦对——刚才课前暴雨声那么大，教室里也听得一清二楚，她见我身上没多少水就知道了。不过，她为什么下这么大雨没带伞？”伍琰的大脑一刻也不愿意休息。
　　“还有雨衣？来上我的课还全副武装。”虞清秋轻笑。
　　伍琰抖了两下伞和雨衣，“唉，毕竟不像虞老师有能够在雨中穿梭还不湿身的超能力！”
　　虞清秋又笑了。她这次笑得嘴角上扬弧度更高，纯白的牙齿漏出整齐的几颗，红唇两旁是不深不浅的笑涡——伍琰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笑起来也会有一样的笑涡吗？
　　“为什么下这么大雨还不带伞？”伍琰质问道，这回是真的质问语气。
　　虞清秋猫着身子躲在伍琰的伞下，“本来带了。恰好师兄说也在这里上课，他有点急事，就把我的伞借走了。”虞清秋接过伞柄，“我来打吧。”
　　“他不还吗？”
　　“他会还的。”
　　伍琰看不清虞清秋的表情。教学楼这边的树林下很黑，路灯也照不透黑压压的树林子，但大大小小的雨滴却穿林打叶，重重砸在雨伞上、沥青路上。
　　“你这件风衣都要被打湿成深棕色了——你刚才就应该穿我的雨衣的。”伍琰说到，虞清秋只是“嗯”了一声。
　　雨渐渐小了。
　　“……你下次还是别借他伞了，这种人焉坏。”
　　伍琰送到楼下，依旧忿忿不平。
　　虞清秋收了伞，道了谢，又寒暄了几句才上楼。上楼前，虞清秋却突然抱了抱伍琰，她一边身子淋了许多雨，湿气萦绕在伍琰的鼻尖。
　　她说，“嗯。你下次也别再天台上做上次那种危险的事情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从那之后，雨季依旧不停歇。伍琰每次都会在上这门选修课前给虞清秋通报未来预计四小时的天气状况，并提醒她带伞。
　　对，伍琰知道虞清秋识字，看得懂天气预报，但是她每天这么忙，总是会有看不过来的时候。她提醒她带伞，自己在书包里多放了一件一次性雨衣。
　　不过一直到月底，这件一次性雨衣都没有拿出来用过。
　　伍琰对于虞清秋被借走的拿把伞的情感有点像所谓父亲对于其私生子，丢失的时候，她到很伤心，而实际上她和这把伞中间唯一的纽带不过是虞清秋——而且她的虞清秋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所以她和虞清秋算是朋友吗？六七岁的年龄差，这算忘年交吗？
　　“忘年交”这一词在伍琰奇思妙想的脑袋瓜里出现的一瞬间，伍琰隐隐有些害怕哪天和虞清秋说漏嘴了。
　　月中有一个周末天气晴朗，伍琰终于如愿邀请虞清秋出去看了场电影。
　　这个季节并不是假期档，可以看的电影零零散散，她左挑右捡，选了部动作片。
　　电影内容无非就是主角团备受欺辱，最后经历一系列紧张刺激的追逐、逃杀、对峙，反派以为自己要赢了于是化身为超级大漏勺，主角团们喊着什么羁绊啊就冲上来团灭了反派们。
　　但是伍琰依旧不争气，电影都铺垫到这里了，主角团们劫后余生，互相拥抱在一起的场面怎么让人能不感动流泪！
　　伍琰眼睛酸酸的，几滴泪在主角说出经典名言的时候滑了出来，她还来不及去阻止，泪水就直接顺着脸庞滑到脖颈。
　　“嗯。”一张纸巾，折成两折，递了过来。虞清秋轻轻出了一声气，背着银幕蓝光——她是不是又笑了？
　　“谢谢。”伍琰鼓囊着接过纸。
　　纸巾擦去眼泪，让模糊的视线重现，伍琰无意间瞥见虞清秋依旧在看她。
　　虞清秋嘴唇翕动，好像在低声说着什么，伍琰凑近去听，好像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她发现自己的耳朵被虞清秋呼出的气息带着，缓缓升温。她好像还闻见虞清秋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像是小时候在外婆家，躺在外婆刚刚晒好的被子里的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但好像又不是这样的洗衣液味道，沐浴露也好像没有这样味道的。
　　让人忍不住想更加贪婪些，大吸一口包裹的空气。
　　“呼——呼——”
　　是谁在呼气？伍琰的耳朵却在一瞬间有些失聪，肺部带来的压迫让她不得不重视起胸腔内跳动的心脏——随着呼吸的频率渐渐加速。
　　是谁的呼吸声？
　　伍琰来不及思考，但潜意识知道她有些越界了。她抽出右手想要扶着椅子把手，将自己断联的四肢推回自己该待的地方。
　　好巧不巧，这么大的地方，她就正好摸到了虞清秋的左手。
　　虞清秋的手比伍琰的手稍稍大一些，手指纤细，有些骨感。她下意识捏紧了右手，虞清秋显然也有些惊讶，手指微微颤动了下。
　　耳边的热气轻声唤她：“伍琰。”
　　“伍琰。”
　　那只手翻转过来，瞬间逆转了局势，将伍琰的右手握住，压下。随后轻推她，她的四肢又回到了该待的地方。
　　影院的灯正好“唰”一下亮了。原来这部片子没有彩蛋。
　　“走吧。”
　　伍琰点头，心绪翻飞。她仍由虞清秋牵起手，出了门。
　　吃完饭，在回学校的路上伍琰乖巧地等待虞清秋回完工作消息。她就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虞清秋旁边，一动不动，也不拿手机看看，就双眸清澈地发呆，目视前方。
　　期间还有两个来找虞清秋搭讪的男的，在虞清秋得体婉拒后，被这尊雕像白了好几眼。
　　“姐姐，你知道吗，你真的长得太好看了。”伍琰在第二个男的遗憾离场后，盯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到，好像是自言自语。
　　虞清秋停下打字的手指，看向她的眼睛，问，“嗯？怎么突然夸我？”
　　虞清秋又笑了。她本来的样子就足够让人为她停留，配上她的嗓音和温柔注视的双眸，伍琰觉得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抵挡她这样的笑容。
　　伍琰不敢和她对视，尴尬笑笑，眼神向下瞥，“总是有莫名其妙的人来骚扰你。他们，只是觉得你好看，就想来认识你，甚至想和你更进一步。可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配不配得上你。”
　　“有人配吗？”
　　伍琰摇头，“目前来看我觉得没有。”
　　“只是样貌不配吗？”
　　伍琰依旧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只是因为你好看，就想认识你，这样的思维真的很浅显，我觉得他们有这样的思维，内在也很可能配不上你。”
　　“……我的内在吗。”
　　伍琰本来想赶紧补一个肯定，但虞清秋继续说了，这次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让人听着像是陌生人间的对话。
　　虞清秋说：“可是伍琰，我们俩才刚刚认识不到两个月，你清楚我的内在吗？就像我也无法得知你内在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是，但是我相信你！”伍琰没发觉自己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你给我的这份相信，是出于什么？是出于我们不到两个月的交情？是出于我作为你其中一门选修课老师的信任？还是仅仅因为我的样貌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坏人？”
　　伍琰不知道真正的答案，但是模糊的答题卡上好像显现出了最后一个选项的痕迹。
　　“所以伍琰，你和他们的思维，也是一样的吗？”
　　伍琰连说着“不是”，但是脑袋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好像这是一个已经证明到底的真命题，只能通过伪证蒙蔽他人一时。
　　“对不起，我有点忙昏头了，怎么突然说这些，抱歉。”虞清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冲破了平时的理智防线。
　　伍琰看起来像是快哭了，眼睛泛红。
　　但最终还是谁也没再说什么重话。虞清秋把伍琰送到寝室楼下，看着她爬上楼，在楼梯口处打招呼后消失。
　　伍琰：到寝室了发个消息。
　　虞清秋：好。
　　但是虞清秋忘记回消息了，伍琰看夜深了，想着可能她太累就直接洗漱休息了，没空回自己，等了一个小时回复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