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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厄运与好运 诅咒偷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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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的闹钟响铃的时候,虞清秋在第二轮音乐声末尾才猛然惊醒,摸索了好一会才在枕头下摸到手机,关闭闹铃。
她木然地呆坐在床上向下看去。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灰色的身影,被子一角堪堪搭在沙发上,另一大半都堆地上。
虞清秋伸了个懒腰,本想舒展舒展四肢,打起精神来,不料差点把腰闪了,牵动着胳膊和背部肌肉、腰部肌肉筋骨,处处酸疼。
天知道她在深更半夜是怎么把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成年人从那么远的地方弄回来的。
比肌肉的酸疼更要命的先是浓重的困意,再紧接着是浪潮一般的饥饿。
虞清秋忙碌地收拾着自己几平米的容身之所,啃着白面包,就着刚泡的黑咖啡生咽下去,眼睛还始终没有离开手机。
她要看群消息,回顾这几天的试验进度,查看这两天的计划,还要给妈妈发个早安。
“苏女士,早安。小猫探头.jpg”
对面也几乎是秒回。
“秋秋起这么早啊。妈妈今天早上起来去公司路上碰到了一只小狸花猫哩,可乖了,给你看照片啊。哎哟我跟你说这个小猫啊……”
【一张模糊的小猫甩头照片】看来拍照人并没有受到小猫的青睐。
虞清秋开着语音,收拾东西。
“妈妈,我去打工啦。”
她把最后一口咖啡咽下去,看沙发上的伍琰还没有半分醒来的样子。她定定神,让自己保持清醒,坐下来留了张字条。
毕竟宿舍里还躺着一个陌生人,刚到实验室的时候虞清秋还过半个小时就想看看有没有好友通知。但好巧不巧,今天陈导在实验室,她刚靠近自己的柜子,就被骂了。
陈导就在实验室里面来回踱步,一会儿指导下你,一会儿去骂一下那个来帮忙的本科生怎么在偷懒。虞清秋专注于自己手上的试管和试剂,很快就把手机焦虑症给治好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她本来想去拿一下手机看看,不料陈导勾勾手指让她过去。
虞清秋在心里“嗻”一下就过去了。
“清秋,这个月的实验做得不错,看你上次发的论文也很有青年学者的风范了。”
陈导微笑着看着虞清秋,后者连声向自己的导师、师兄妹道谢,并且严肃指明自己的不足。
“清秋,这些不足之处呢我们还可以慢慢改。但这一晃你也博二了吧?有没有想好毕业之后去做什么?”
“陈导,我有想过去企业,但是我家里人还是觉得有机会就留校当老师会更好些。”
陈导点点头。
“以你的科研水平和勤奋,我觉得你留校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去年你有短暂带过几门课吧?”
“是的。”
“这学期有一门选修课,做趣味生物实验的,需要一个老师。本来教务安排让我去上,但你也知道我一直很忙吧。我想这门课,专业的研究生应该也能胜任。”
陈导虽然忙,但绝对没有他说的这样,连每周抽两个小时都没有办法的忙。虞清秋依稀记得,上一次陈导的小儿子来实验室给他送饭,好像是说他们打算今年一家人出去旅游的。但这样的授课机会,他依然给了虞清秋。
虞清秋知道这是陈导在给他机会。她微笑点头,应下来。
“嗯嗯。那请问陈导,您觉得我可以去给您代这门课吗?其实我去当助教也是可以的。”
陈导非常满意地笑了两下,一只手拍拍虞清秋的肩头,肯定道,“你算是我教过的众多聪明学生之一了。你放心,这门课教务有专门的备课方案和统一的ppt,授课工资也是按照选课人数和节数算。”
“好的,谢谢陈导给我这个机会。”
在陈导温和的目光下,虞清秋要了教务的联系方式,进了备课群,把相关资料都转存好。
【您有新的好友申请】
是伍琰。虞清秋直接点了同意。
伍琰:学姐打扰了!昨天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伍琰:哭泣小人磕头.jpg
虞清秋:没事,下次大晚上还是不要一个人在外面这样喝酒了。
伍琰:下次一定!很抱歉添麻烦了!
伍琰:磕头.jpg
伍琰:对了,学姐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作为昨天麻烦学姐的赔礼,我请您吃顿饭吧。是出去吃还是在食堂吃?看学姐您怎么方便怎么来。
【对方正在输入中……】
虞清秋突然觉得屏幕对面拿手机的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轻笑出声。
但是陈导的听力是很敏锐的,他一转头就看到盯着手机的虞清秋了,“清秋,课件回去看吧,现在才十一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吧。”
虞清秋手指快速点了两下屏幕,息屏,转过身来向笑里藏刀的小老头尴尬一笑。
虞清秋:在食堂吧。我楼下旁边的,一楼。
伍琰:小喵叫好.jpg
伍琰:那学姐我到时候到了给你拍照片,告诉你我的位置!
伍琰:不过这个食堂我还没有来过,这里离本科生寝室太远了,我这三年来都没有去过一次,所以不知道哪些窗口比较好吃。
伍琰:麻雀丧气.jpg
伍琰:不过我倒是没有什么忌口。对了,学姐有什么推荐吗?
伍琰:哦对,忘记学姐你说有点忙了。抱歉!
伍琰:那等会中午见!
上午的实验出了点差错,等虞清秋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快一点多了。
她脱下实验服后消毒完,拿起手机看到伍琰从十一点五十开始每隔十分钟就发一条消息。
第一条是“学姐!我到食堂啦,在这里等你!”,后面附上了一张图片。之后每隔十分钟她都会发一条消息,证明她还在原位置,让虞清秋不要着急。
“如果学姐突然有事的话也没关系。”
虞清秋急急忙忙下楼的时候还被陈导问候了两句。陈导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想着是不是饿着了,本来想问问她要不要尝尝她师母的手艺,怎奈虞清秋化作一道风就飞走了。
一点一刻。
她在食堂正门口驻足,对着照片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伍琰。
伍琰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留了堪堪一个指节长度的马尾,垂在后脖颈处。最近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但时不时会有凉风,她就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也不知道会不会感冒。
她就在那里端端正正坐着,也不玩手机,也不到处张望,只是坐着。
形色各异、各式各样的人端着盘子从她身边来回经过,周围碗碟碰撞和人群的嘈杂声也没有引起她的半分注意。但她的眼神又不似在放空大脑,双眸中是有神的,只不过有些灰暗。
虞清秋愣神片刻,走了过去。
“笃笃。”伍琰猛地抬头看向面前敲击桌面的手指的主人,认出来人后,连忙带着笑站了起来。
“学姐!你来啦!”
虞清秋点点头,“抱歉,今天出了点意外,耽误了很久。在实验室不能碰手机,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让你久等了。”
“没事的没事的!哦,我今天正好也很闲,刚才正在这里研究吃什么呢!”
“所以你研究出来请我吃什么了吗?”虞清秋轻笑。
“额……其实,我没琢磨出来。”伍琰双眼飘忽,轻轻拽了下虞清秋的胳膊,示弱道,“毕竟我也没有来过这个食堂……不过我有刷到过网上这个食堂的帖子,说是都很好吃的!不过我不知道学姐您喜欢吃什么,所以还是您来点吧,我刷卡。”
虞清秋看着伍琰挥挥手里的校园卡,点头。
二人从最左边的档口一直走到最右边的档口,虞清秋顺便给伍琰介绍了这里的菜品。她们选好了菜,拿好筷子,坐了回去。
“对了学姐,我今天在精品店看到了这个毛绒挂件,好可爱啊!虽然它不是很贵重,但是我还是觉得它作为送给,额,恩人的礼物还是有一定寓意的——”
一只麻雀毛绒挂件,圆圆滚滚的,看起来确实很呆萌。
“谢谢你的谢礼,理由不用编了,我很喜欢。”虞清秋接过小麻雀,将它暂时挂在胸口口袋夹着的夹子上。
“还有,你可以不用一直用‘学姐’和‘您’来称呼我。我们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且我大不了你几岁。叫我虞清秋就好。”
伍琰越听越觉得这句话的中心在“大不了你几岁”上。她比自己大几岁?大三大四,研究生两三年,博士生二年级,六七岁?
思绪翻飞,伍琰刚喊出一个“虞”字儿,卡在喉咙里的“清秋”二字就自动变成了“学姐”。
虞清秋笑着说算了算了,还是吃菜吧。
期间,省略掉伍琰对饭菜不停的赞美和虞清秋三两句的附和,剩下的内容无非就是学习和生活中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我以为读了研究生至少时间安排会灵活些。”
虞清秋哑然失笑。其实只要你能吃苦,就可以有吃不完的苦——这说的就是读研吧!
“可能看专业和导师吧——你打算读研吗?”
“我?啊,应该不读吧。”
“为什么?打算直接出去上班吗?”
伍琰低头扒了一口饭,“应该吧。而且,而且我成绩也不好。”
“嗯。”虞清秋没再追问下去。她知道,再继续追问下去,问题会永无止境。
成绩不好那还有一年啊可以考研,为什么不尽力去考研呢?找工作打算考公、考编还是出去上班?专业证书考了吗?实习经历够了吗?未来……
多吃菜多吃菜,这食堂的大米饭怎么都这么好吃、好看!
气氛凝固了几分钟,伍琰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放下筷子,认真说道:
“我觉得我还是不能直接叫你的大名。我有一个表姐,她和你差不大年纪,我虽然和她不太熟,但是也会用‘你’,不过平时称呼用的是‘姐姐’。”
“所以,我可以以后叫你‘姐姐’吗?”
虞清秋勾唇,“好。”
吃完饭,在食堂门口分别的时候,伍琰问虞清秋以后还可以约她一起去吃饭吗?虞清秋说可以。她又问以后可以约出去玩吗?虞清秋也说可以。
伍琰没让虞清秋送她回宿舍,而是把虞清秋送到了实验楼楼下。虞清秋看着转身离去的背影——单薄如纸片般轻盈的,心里觉得自己没有轻易承诺,仁尽义至。
她俩之后应该不会有交集了。
伍琰的课其实特别多,周一到周五排满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她一直处于旷课状态,手机里的消息不断。
所以,早上从虞清秋宿舍出来的时候,她干脆把手机关机,在学校周围漫步。
走到桥上,她把手机开机,手撑着栏杆开始看消息。
消息一大堆,内容都一样——从同学到辅导员,给她发消息问她为什么不去上课,还有几个未接电话。
她昨天晚上没有回寝室,室友估计也和导员说了。
伍琰放下手机,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随风飘扬的芦苇,心池和池水里一同激起波纹。她有那么一瞬间想把手机扔湖里。
宿醉带来的头疼虽然让她忍不住干呕,但也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她多想。她的心思一向悲伤消极的方向流动,大脑内的细胞就好像被丢进绞肉机里一样疯狂磨砺血肉,疼得她眼泪直流。
但她想想虞清秋,又好了很多。虞清秋长得很好看,举止投足间也十分优雅,成熟有魅力。用那个词怎么说、怎么形容来着——哦对,是知性!
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追求美好的事物的。伍琰坚信颜控和姐控也都是人之常情罢了!
她在风中放空了会儿自己的精神,咬牙切齿地回了所有的消息,请了一天的假。
【您的好友申请已通过】
她迫不及待地点进去看,果然是虞清秋。
她开始急急忙忙地回消息。有时候她觉得这句话不礼貌,有时候又觉得这句话太客套、太虚伪……
光发几句干秃秃的话不太好吧,加一个表情包会不会更好?这个会不会太可爱了,不庄重?
昨天那个酊酩大醉、一心求死的人,现在变得这么胡搅蛮缠,她会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
就这样纠结着,伍琰约了虞清秋中午一起去吃饭。
伍琰心里清楚知道自己其实挺分裂的——一面戴上好强、自信的面具,一面又总是在逃避。
只要能逃避一时,远离那些痛苦的东西,她就能够变成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乐天派,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的理想主义者。
所以,和虞清秋吃完午饭后,她又在学校逛了好几圈,就是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回宿舍。
走累了,她挑了一处角落里的长椅坐下。看远处的人直直地走过来、走过去,不像天上飞的鸟儿,路线永远是不固定的。耳边是窸窸窣窣的风吹动树叶和草叶的声音,头顶上盘旋着不知名鸟儿的清唱,她好似还听见了脚边的蟋蟀和蛐蛐在争吵。
但她只是徒劳地听着这些声音,仍由它们混杂。
一直到夜幕降临,路灯的光亮在黑暗下晃得人眼睛里的神经一跳一跳的——伍琰抬头看到空中不知何时高高挂起的月亮,才意识到:
哦,又到晚上了啊。
只不过今天晚上她没有理由去随意糟蹋或者作践自己。说来也是神奇,那次酗酒后,她的记忆好像确实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损伤”。在哪之前觉得一刻也忍不下去的痛楚与委屈,好像都随着记忆的缺失和神经的迟钝,变得透明。
所以伍建业每次和那群男性长辈一起喝白的,喝得昏天黑地,周围就是路过条狗都要高低被骂两句。但是第二天,他又变回乐呵呵的样子。这就是为什么成为大人了就自动喜欢喝这种味道并不好的饮料的原因吧。
伍琰站起身,看了眼时间——不过才八点多。
她拖着脚步回到寝室。另外三个舍友都在,一个戴着耳机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另外两个正叽叽喳喳地讨论她们新粉上的男团。
伍琰刷卡开门也只换来那两个人下意识的一个白眼,和之前一样。不过很快大家都重回了自己的状态。
“没人理还挺好的——这俩人是不是偷偷告状去了,心里不安?一般而言她俩应该不屑于给我任何关注的。”伍琰想着,苦笑了声。
不管了,先收拾下桌子,洗漱完直接睡觉。
“喂,刚才我们洗完澡发现浴室热水阀坏了,用不了了——后勤处的师傅明天才能来修,你可别说我们没跟你说啊。”那人玩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头也没抬。
“好。天气正好变热了,冷水也能洗。”伍琰点点头,带着洗漱用品去了浴室。
虽然下午最热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好几度,但晚上的室温也不过十几度,那冷水管出来的水最多几度。伍琰咬紧牙关,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一会儿打个哆嗦,但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接受。
以前高中的时候,热水只有在晚上下课后供应一个小时。但是寝室有八个人,晚自习下了后一共就那一个小时的洗漱时间,你排队我排队,有时候根本都没得洗的。
伍琰一直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为了节省时间,她高三下学期每天都在晚饭时间回去洗澡——当然,是冷水澡。
每次在冰冷的冷水下冻得直打哆嗦的时候,她就拼命咬紧牙关,双手不停地在身上搓着沐浴露,希望摩擦生热。然后她偶尔会幻想自己高考金榜题名,学业有成,一路直接升到院士;或者有时候她学累了,会幻想自己成为跨界传奇,今天去拍戏,明天去办摄影展,后天又去走T台……
一开始她确实得了几次感冒,但渐渐地,她的身体好像适应了这种程度的折腾。节省的时间可以让她多刷一套卷子,也许就能让她多考一分,多超过一操场的人!
“啧,身体挺抗造啊。”
“哈哈哈,我说你,阴阳怪气说有啥用,人榆木脑袋根本听不懂你在阴阳她哈哈哈。”
“是挺抗造啊,之前围堵她好几次,她可能都练‘耐造性’了吧哈哈哈。”
“呵,抗造是吧,那抗……”
“啧啧啧,你这话说的,你觉得真会有男的喜欢她?”
……
生活依旧前进。虞清秋继续着千篇一律的重复学习与生活,偶尔和同门一起出去吃个饭,自己出去散散步。微信上她也不怎么聊天,除了和苏理报备外,和之前天台上救下来的那位也只是偶尔发几句问候语。
天气越来越热了。江城的天气总是让气象台捉摸不透,上一秒还万里无云的天空,下一秒就能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虞清秋一般都是随身带一把雨伞的,但有时候还是防不胜防,这几周的暴雨,她起码就酣畅淋漓地淋了两三次。
她住的博士生公寓没有阳台,每次她淋成落汤鸡会到宿舍,一身湿衣服换下来还只能够一点点吹干——然后吹着吹着,一看晚上十点多了,就会有几个作息健康的邻居敲打她的门,勒令她停止使用吹风机这样的噪音制造工具。
由于这栋楼住的人太多,管道和电路复杂,时不时就这里出问题、那里线断了,突然的断水断电倒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谁曾想呢,这样的宿舍也算“高级单人间”,价格也不算便宜。
虞清秋想着自己有了助教的工资,再等拿到自己这个月的研究生补助和工资后,可以考虑下在学校附近找一个小出租房,搬出去住。
对此,苏女士也是十分支持。
“哎呀,我早就在你过来读博的时候说过了,别住这个学校宿舍,去周围租房子方便些。你非说不划算,真是受苦哦。不过妈妈跟你说啊,现在出去租房子正正好,你看啊,你现在刚好读了一年了,熟悉学校周边环境,然后……”
“……但是妈妈最近很忙哦,没有办法打高铁过来陪你看房子。你问问同学,找个同学陪你一起去,然后给妈妈视频通话,妈妈也帮你参谋啊。”
虞清秋吃完最后一口饭,回了苏女士的语音,心里还正算账呢,走到食堂门口一看——又下雨了。
她当然是雨伞不离身的。她往身上一摸,没有;赶回刚才的位置看,也没有。
她记得自己刚才吃饭的时候,那把伞还好好的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之后好几拨人流从她周围来来去去,那把黑色的伞就这样消失在人潮中……
偷别人雨伞的人下辈子永远买不到雨伞!
虞清秋望着门外的雨越下越大,没有一点减小的趋势。今天她恰好只穿了件蓝条纹衬衫,没有穿外套,唯一能遮挡的物品是装了资料的挎包。
“姐姐?”
突兀的一声呼喊,来自身前打着一把灰色雨伞的人。这人穿着熟悉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腰间系着红色的防晒外套。她胸口明显地一起一伏,脖颈边打湿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雨伞抬起来了一角,虞清秋看到了那双熟悉的褐色眸子和一边的断眉——那双眼睛有点湿润,一下子让虞清秋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上学路上碰到过的一只麻雀。
那个时候小虞清秋贪玩,上学的时候喜欢从小路走,尤其是那种大树多的路。那天,她在树下看到一只半死不活的麻雀,走近一看,好像是翅膀断了。
麻雀急促地叫着“啾啾啾”,一开始还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远离小虞清秋,后面发现这个巨人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就任由她将自己捧在手心里。
小虞清秋捧着麻雀跑啊跑啊,把受伤的小麻雀放在了讲台上——当时把来上课的英语老师下了一大跳。后面校工过来把小麻雀带走了。
那天过后两天,小虞清秋在上语文课的时候听到窗户外有“笃笃”的敲击声——一只小麻雀,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然后又摇摇头,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了。
“伍琰?你怎么在这里?”
伍琰收了伞,站到虞清秋身旁,后者侧过身面对她。
“今天学院在这边操场办活动,我运气不好,抽中要过来参加。”伍琰无奈笑笑。
虞清秋点点头。
“额……”
“那个——”
沉默片刻,两人同时开口。伍琰语速飞快地在短暂的尴尬后道了歉让虞清秋先说。
虞清秋:“那个,我刚才伞被偷了。可以麻烦你送我回一趟寝室吗?”
“不去实验室吗?”伍琰抬头问道。
“我回去放个东西,再把备用雨伞拿上。”
伍琰点头,“好。”随后撑伞,她特地举高了些,招招手让虞清秋站过来。
虞清秋伸手去握伞柄,“我来吧。”
“好。”
伍琰松手的一瞬间,虞清秋正巧握住了她的手和伞柄。伍琰的手很凉,手背上还有一片雨水打湿的痕迹。但看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发红的鼻尖,应该是跑过来的?
“姐姐,我、我的手。”
虞清秋道了声歉,松开手向上握,让伍琰把手抽走。
“偷伞的人真不要脸!我诅咒他们下辈子终其一生都买不到伞!”
虞清秋看着她忿忿不平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打趣道:“那他们一辈子买不到伞,是不是又只能去偷别人的伞去用了?”
伍琰像是突然惊醒一样,“哦对,那不行,我撤回我的话……”
“……那、那偷伞的人下辈子自己的伞也天天被偷!”
“哈哈哈哈哈”
伍琰质问道“姐姐你笑什么?”,虞清秋微笑着摇摇头没再多说。
但这把伞有点小,雨势渐大,两个人并排走着只能让头顶和靠内侧的身体保持相对干燥。
尤其伍琰,靠外侧的肩膀都湿透了,里面的内衣肩带都漏了些。
“伍琰,你把衣服穿上吧。”
“没事姐姐,我不冷啊。”伍琰微伸手臂给她看自己没有起鸡皮疙瘩。
虞清秋指了指她肩膀漏出来的肩带痕迹,“有点漏,穿上吧。”
“哦,好,嗯,谢谢。”
没抬头,但是耳朵都红了。
“雨有点大,你靠近我些。”
“好。”伍琰应着,顺手就挽上了虞清秋的胳膊。
“这样够近了吧,姐姐?”
“……嗯。”
路上她们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到了寝室楼下,雨势仍不减。
“雨还是很大,你要不要上楼坐一会儿再走?”
伍琰摇头,“不了,谢谢姐姐,我等会下午还有课呢。从这里走回去,还挺远的。”
虞清秋最后道了声“谢谢”,嘱咐“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到寝室了发个消息”,目送看着红色的背影离开。
她不由地想,她刚才背上是不是也湿透了一整片,这样的天气会不会感冒?她想起来自己包里其实有一条干净的毛巾,但等她想要叫住伍琰的时候,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经打着伞消失在道路尽头了。
江城的雨季势头依旧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