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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怎样的情感 究竟是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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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虞钢所谓的投资失败,给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后,虞清秋就没有资格和任何人发脾气了。对虞钢,她早就没有了“恨铁不成钢”的念头了,倒不如说也许虞铁比这个男人更适合作为父亲;对苏理,她心里一直愧疚不已。虞清秋想着妈妈一个人支撑她读完本科、硕士,还在混乱的亲戚关系中周旋,才让自己能够安分读书,她每次就把临到喉头的苦水生生咽了下去。
人际关系就是这样,你越觉得亏欠某人,越把自己在双边关系中往死里压榨;而你恨一个人,却强迫自己去忘却,展望未来,以示坚强;而对于周围的匆匆过客,你总得保持友善,一碗水端平,去做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普普通通的人。
最近听说苏理要升职了,自己的生活也平平淡淡,她觉得很安心。
但她对伍琰却开始不放心了。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外表温柔的女孩之前在天台寻死的行径,还有一大部分原因——说实在的,她也心头一团麻,不知道如何整理。
她却说了气话——是在生气伍琰疑似没有实话实说,还是觉得她的回答不称自己的心意,还是觉得她作为一个“朋友”没有在自己被搭讪的时候强硬地介入?
“你清楚我的内在吗?”
你自己清楚吗,虞清秋。
苏理抽空和虞清秋一起看了学校周围的出租房,最后相中了一套老校区的一室一厅。这套房子是一楼私自违建搭的,所以比这边正常房型小很多,但正好适合独居的需求。交通也很方便,去学校骑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楼下超市、早餐店什么的也有。
搬家的时候,苏理还专门嘱咐虞清秋:“清秋啊,搬家的话可以找同学帮帮忙,到时候再请大家到家里吃顿乔迁宴;或者你实在觉得麻烦,一点点拿也可以的。我看你也没什么东西吧,请搬家公司的工人我还是怕安全问题,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小心的!”
“如果请同学帮忙呢,你就别被某些男同学一时热心肠被迷得七荤八素啊!妈妈当年也就是上了这个当!妈妈不求别的,也不催你,就希望你开心、快乐。”
“谁说一定要找个男朋友才能让你不孤单啊,你还有妈妈呢!而且,你和妈妈一样,都很厉害,自己一个人也会把自己照顾好的吧!”
“而且啊,你这从小就一心专注学习的,也没谈过。到时候要是真谈了,妈妈一定要第一个知道的。”
诸如此类,苏理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虞清秋处理好实验室的任务,叫了三个熟悉的同门帮忙,几个人骑着小电驴来回两趟就搬好了。
乔迁宴说是吃火锅会比较好,再配上两三道热菜和凉拌菜,两提汽水。虞清秋他们每个人下厨做了道菜,煮上火锅,倒好饮料。
“妈妈,我已经搬进新家了。是同学帮我一起搬的,我们都是同门——你看,我们正在吃乔迁宴呢。”
“阿姨好。”
“阿姨好~虞清秋炒的这盘番茄炒蛋还可以啊!”
“阿姨好——真的还可以吗?嗯……”
“……阿姨好!”
年纪最大的师兄洪海洋正气十足的一声恰好盖过了那个正在细细品味炒蛋的学妹的质疑声。虞清秋自己尝了口番茄炒蛋——行吧,没放盐,就当是健康餐了。
“你们好你们好!阿姨替清秋再和你们说声谢谢啊!平时大家还是多多关照我们家清秋啊——哎呀怎么突然下雨了,我去关一下窗户。”
“阿姨不用谢,平时我们还得靠清秋学姐关照呢!”师妹们说。
“欸我好像听到雨声了,是电话里的还是我们这儿窗外的啊?”
洪海洋离窗户最近,他侧身拉开窗帘,“哦,确实下雨了。”然后他站起来打开窗户,确认雨越下越大,“看起来会下大。”
“啊,我看天气预报也突然变成夜晚暴雨了!”
“不是吧,夏天江城的气象台就这样幽我一默吗?”
虞清秋看窗外的雨确实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打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看见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但速度太快了,她只看到最后一下子弹出来的“对方已撤回”。
是伍琰。
她们二人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是那天看完电影回来,虞清秋第二天醒来给她发的“抱歉,昨天太晚了,回去直接睡着了,忘记回消息了”,伍琰回了一个“没关系”。
虞清秋:怎么了?
“你们带伞了吗?”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是个晴朗的夜晚……”
“没有。师兄你该带伞了吧?”师弟很谄媚地说。
“没有。”
师妹绝望地看了眼窗外,“得,最严谨的师兄也没带。陈导的得意门生就要在这场大雨中折损三位……”
虞清秋记得家里有两把伞,刚好能够他们几个人一起。
除了她,两男一女,自己还是东道主。
“我这里有两把伞,我送你们吧。洪师兄你和师弟一辆车,师弟给你打伞;师妹你和我一辆,你给我打伞。”虞清秋很快分好工。
“遵命,师姐!”
于是四个人,两辆小电驴,两把伞,晃晃悠悠往回骑。
一开始,雨点只是急促,慢慢的,雨越下越大,砸在雨伞上砰砰作响。天空一角闪电霹雳,不时还有几声惊雷在天边炸响。
“谁在渡劫,修仙不带我们修仙基础学科?”师妹在后排嚷嚷,声音颤抖了一下,应该是被惊雷下了一跳。
“我们怎么算是修仙基础学科了?”虞清秋问道。
“药学妥妥仙界基础学科吧!长生不老药啊什么的,太上老君那个炼丹,不就是药学实验吗!”
“而且他那个实验室没有实验室条例,消毒是没有的,原材料质量也不行,但你别说,人就能炼成啊!还可以把仇人也顷刻炼化!”
雨势更大了。学校的排水设施在这样大的雨势下落了下风,周围坑坑洼洼很快积满了水,流动的雨水四处流淌,连接大大小小的水域,倒是形成了个“局域水网”。
“那我就不送你们上楼了。今天谢谢大家来帮忙,以后有空常来玩啊。”
“小事。回去注意安全。”
“师姐早点回去哈!”
“注意安全啊师姐!明天正好休息,可以慢点开车回去。”
九点四十七分。
虞清秋和另外几人告别。阴云密布的夜晚,两旁的路灯安静地发着惨白的光。
周遭的视野都被大雨侵蚀,只剩黑白灰。虞清秋一手撑伞,一手握着伞柄,小心翼翼地危险驾驶中……
拐角处的路灯像是坏了好久了。虞清秋的灯光在这样的大雨中也有些力不从心,她开得更慢了,祈祷自己不要被什么东西突然撞到。
一道闪电劈过,虞清秋的眼球神经都被亮得发烫,以至于白光消散的后几秒她才发觉自己冲向了人行道。
前面还有一个人影。
她反应过来,将刹车按到底。伞飞了出去,但好在没撞到旁边的树,也没撞到眼前的人。
“伍琰?你怎么在这里?”
车灯下,人影褪去黑灰的轮廓色,变成了垂着头坐在长凳上、淋成落汤鸡的伍琰。
虞清秋把伞捡回来,站到伍琰身边,给她撑伞。
“伍琰!”
“嗯?”伍琰话语间像是迟疑一般的,抬头看了看虞清秋,双目无神,声音低了下去,“姐姐。”
虞清秋下意识去摸伍琰的额头,很烫,手里也多了些黏腻的存在。虞清秋侧过身让了些光照过来,才发现伍琰额头上蹭破了一大块皮,伤口处的血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她虽然一只手捂着头,但是并没有按压到正确的地方。她的半边脸颊被血水浸污,嘴角残留的血迹却已经干涸。
“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虞清秋着急了,她出来没带纸巾,手上全是细菌,动也不敢动。
“我……”
“下这么大的雨,你在这里淋雨做什么?我觉得你有点发烧。”
伍琰无视了虞清秋的所有问题,只是垂着头。
“伍琰!说话!”虞清秋去拍伍琰的肩头,后者吃痛地向后躲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下雨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这样了。”
“很倒霉吧,哈哈。”
还在那里没心没肺地笑。
“你跟我说实话,伍琰,究竟发生什么了?”
伍琰坚持说就是摔了一跤,没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发生。
“好,你说是就是吧。我不认为一个正常人在暴雨天顶着一头血,在离自己宿舍几公里外的地方淋雨会是一种享受。也许吧!我尊重你,毕竟我也懒得管了。”
“我送你回寝室,你早点把伤口消一下毒,把感冒药吃了睡觉。”虞清秋直起身子,但伍琰没有动。
虞清秋深呼吸,“走吧。”
“你再不走,我就走了。我报警,让警察送你回去好了。”
一人沉默地站着撑伞,一人沉默地在伞的庇护下坐着,配合雨夜独特的黑白灰色调,像是在演一出滑稽的默剧。背景乐是噼里啪啦的雨声和轰隆隆的惊雷声,比早年的默剧更高级。
最终由坐着的人实现了默剧向有声电影的飞跃,她伸出空闲的手,轻轻拉了拉撑伞人身旁垂着的手,她说,“对不起,别走。别报警。”
伍琰声音有点小,虞清秋弯下腰来才能听清楚些。她语气温柔了些,“雨太大了,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好吗?”
“不好。”伍琰说完咽了咽口水,像是害怕虞清秋再一次威胁她要离开,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倔脾气。
“为什么?伍琰,我问为什么?你和我说实话,我才能理解你,我才能更好地帮你。”
“我……”
伍琰感受到虞清秋的手回握住她的手,温暖有力。她的脑袋已经被不正常的高温错乱,一时间甚至有些分不清这只手是左手还是右手。
然后她抬头,终于敢看向虞清秋的双眸,“我,我得罪了一些人……”
“所以他们欺负你了,才有这些伤对吗?”
“嗯。”
“你舍友也在他们中间,所以你不想回寝室?”
伍琰继续点头。
“为什么跑到这里来淋雨?”
“我……”伍琰又开始陷入结巴的循环。
虞清秋又摸了一下伍琰的脖颈和耳背,好像比刚才更烫了,她的脑子是不是已经开始有点烧糊涂了?
“我们换个地方聊天吧。去我住的地方。”
伍琰确实烧得有点不清醒,只是本能地抱着虞清秋,和她回了家。
她很累了,一直没有说话。进了门才发现这和之前那个狭窄的宿舍大不相同——虽然依旧比不上正常的房型大小,但也足够让她问出:“这是哪里?”
“我搬到学校外面住了,租的。”
“嗯?”伍琰搭着虞清秋的肩膀,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也难以思考,“哦,我不知道。”
“对不起,没有和你说。”
“没关系。”
虞清秋翻出医疗包给她消毒包扎,让她吃了退烧药。
“……上次说那些话,是我不对。我着急了,没有想清楚就把伤人的话说出来。我也不清楚自己心里为什么这么纠结、烦躁,后来我慢慢意识到我好像是急于理解我对你——”
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在天台第一次碰到伍琰,浑身的酒气还让她一度厌恶。这样的人,长得有些好看,骨子里倔强要强,表面上却总是温温柔柔、唯唯诺诺的。平时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会给自己分享路边的一株小草,吐槽今天哪个教授又发表了什么逆天的语录,邀请自己去参加各种闻所未闻的活动。
这样有活力的小麻雀,也会在暴雨中溺死吗?
然后是在课上看见她,先是惊讶,而后竟慢慢体悟出几丝欣喜。和她聊天很开心,和她一起散步很开心,和她一起吃饭也很开心……总之只要碰见她,虞清秋大部分时间都是很开心的。
直到心头莫名出现了名为不安和未知的恐惧,虞清秋不得不去重新审视自己和伍琰的关系。显然不是恨,自己也会不自主地关心她,会因为她的言行举止患得患失。
更重要的是,在电影院的那天,虞清秋想要亲她。
那个可怕的念头只闪过了一瞬,虞清秋的理智马上又占据了上风。
你快二十七岁了,虞清秋!你比她大六七岁,你都能当她长辈了,关心她很正常!
是爱吗?哪种爱?亲情,友爱,情爱?
对于虞清秋而言,这些爱好像势均力敌,没有哪一个能够以绝对的优势占据永远的上风。
亲情最高?可一个母亲无条件地爱自己的孩子,这孩子的父亲却未必这样想,更别说其他关系较浅的亲戚。大家只是流着相似的血,而这血里面的组成物质却不足以形成精神上的永久联盟。
友爱最高?朋友确实是自己挑选的亲人,但世界上真的有不存在利益交换的友爱吗?建立在利益交换基础上的所有东西,都会因为“不平等”顷刻间分崩离析。
情爱最高?就像自古以来所有人歌颂的那样。苏理说她和虞钢真心相爱过,结果呢?闹得撕破脸皮,甚至以死相逼。而且利益交换在这种关系中也屡见不鲜——更让人怀疑歌颂它的人是否有自己的险恶用心。
世界上有很多问题是永远也解答不了的。
虞清秋帮伍琰把身上擦拭了一下,让她安心躺在床上。伍琰从喝完药之后就迷迷糊糊的,嗓子里不知道在哼着什么。
虞清秋没心情睡觉了。她时刻盯着伍琰,帮她擦去身上的汗,注意她的体温。
一开始,伍琰睡得并不安稳。她嘴里好像在嚷嚷什么,虞清秋凑近去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烫得像一块刚锻造好的铁块,刚敷上的湿毛巾,水汽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就冒出热气——虞清秋甚至幻听出了“滋滋”声。
后面几个小时,药物开始发挥作用。她的呼吸愈加平稳,体温也没有之前那么吓人。
虞清秋终于在确定伍琰状态稳定下来后的几个小时后舒了口气。她已经不想去知道凌晨几点了,浑身的疲惫堆积在体内,尖叫般让身体的主人速速躺下,拥抱名为睡眠的奥秘。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是的,她好像从送走来帮忙的同门之后就没有喝过水了,现在喝下去的液体尝起来像传说里的甘露。她遏制自己喉头干渴的欲望,克制地吞咽。
虞清秋侧坐在床头,这个角度只需偏过头就可以安静地观察床上的奥罗拉公主。
平日里的伍琰走路总是目不斜视,还挂着一张麻木呆板的脸色,虞清秋好几次站在门廊下等她,就看她直直地和自己擦肩而过。她还因为这件事打趣了伍琰好久。
她记得伍琰是这么解释的:
“像我这种低精力的人,只能平时把自己的节能模式打开,才能够储存下精力去做别的事情——哦,表情木然和目不斜视就是最简单的节能方式。表情太丰富多彩呢,会有一定几率被旁人当做傻子,人家会一直盯着你看!我虽然现在没有那么在意陌生人的看法了,但是我还是很讨厌被凝视的感觉;目不斜视呢,是因为世界就这么大,我总会在精力不佳的时候碰到我讨厌的人,只要我不看他,他就不存在!”
她是这样一个唯心主义的人,句句说着是为了自己的心,事事又做的像个老派古板的机械唯物主义家。
后来相熟了,虞清秋发现其实伍琰笑起来特别可爱,大方地漏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表示她真的觉得对方的话语十分有趣。她明亮的褐色眸子看向自己的时候,也会配上一个弯弯的嘴角。
现在,那对明亮的眸子合上了,拒绝他人的探视。伍琰面色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倒是比平日的她凶的多。
也许她正在做一个梦。梦里的伍琰困在了天台相见的那一天,她看到了虞清秋,拽住她的手让她别走。怎料一个不留神,她失去了平衡,竟带着虞清秋一起从天台边滑落。等到她好不容易忍受住重力加速度带来的失重感,睁开眼却发现眼前没有血色,而是只有一轮弯月、一排酒瓶子,还有一个伸出手想要拉她下来的虞清秋。
洗漱完毕,虞清秋更是不困了,甚至有些精神抖擞。她坐在卧室角落的书桌处看起了文献。一夜未眠。
伍琰昏睡到接近中午。虞清秋煮了粥,设置好保温后就一直坐在卧室的书桌处看书写东西。接近中午的时候她听见床上的人终于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伍琰,醒了吗?饿不饿?”
床上人缓慢地移动着身躯,但最终还是保持了原来的姿势。伍琰长舒一口气,沙哑的声音应该是在问:
“额,这里是哪里,怎么这么、什么也看不到?”
“我家。外面阳光太亮了,很刺眼,给你开一盏夜灯吧。”
虞清秋想了下没有拉开窗帘,而是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伍琰半眯着的眼睛和紧紧皱起的眉头。
“嗯,灯?”
“嗯。你感觉好些了吗?”虞清秋坐到昨夜的老位置,摸摸伍琰的额头和后耳根,还是有点烫。
“灯,灯?我看不到,嗯,好黑……”伍琰好像是在嘀咕着这几句话,双手向周围摸索,随后紧紧握住了虞清秋的手。
“虞,清,秋?虞清秋。”盲人摸出了正确答案。
“是我,伍琰。你感觉好些了吗?”虞清秋回握住伍琰发烫的手。
伍琰的手颤抖着,她好像要哭出来,“我看不到……我是不是瞎了?”
“伍琰,你说什么?”虞清秋严肃起来,“真的什么都看不到吗?”
“嗯。”
然后虞清秋看见伍琰半眯着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什么都、都看不见。现在只有光。”
虞清秋叹气,“你把眼睛睁开就能看见了。你怎么可能会瞎呢?”
“伍琰,你睁开眼,确定一下我是谁。”
伍琰睁开眼,她褐色的双眸眼神迷离,随后她微微点点头,说:“嗯,你是虞清秋。”
脑袋里像是又一次被黑红色的超自然存在侵蚀,刽子手拿着砍刀,疯狂砍杀着灰色的细胞们。一会儿传递信息的小小灰色细胞们尖叫着说“完了,我们瞎了!”,一会儿传令官细胞们又过来除掉了这些呈上虚假信息的小,宣布说“不,我们没瞎。只是细胞们有些混乱!”。
光怪陆离的场景在伍琰脑袋里像长胶卷一样循环播放。然后她好像突然被一些小小的灰色细胞启发,这样是不对的,这样的所见所闻只有可能是想象。
所以,我还在梦里面。
既然是在梦里,那么可以为所欲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事后只需要守口如瓶,还能让自己的潜意识得到放松。
于是双手的行动先于思考——虞清秋没有防备地突然被伍琰拉倒,前者本身就是一只手撑在床边,突然的受力不均衡让她一下子扑到在伍琰的身上。好在她反应快,及时用一只手压住了身下人的手,另一只手撑住另一边的床边,才稳定住自己的身体。
这个距离,不过呼吸间,虞清秋甚至可以在几丝微光中数清楚伍琰的睫毛。
伍琰的另一只手摸上来,发烫的掌心贴住虞清秋的脖颈。
呼吸变得急促。虞清秋随后感到脖子上的手突然加重了力度,将她的头按下去。
于是她和她的唇齿相接。伍琰的手按住虞清秋的脖颈,嘴上胡乱吻着。她全部的力气都耗尽在禁锢虞清秋的手中,加上这毫无章法的生疏技艺,伍琰不出一会儿就感到缺氧,停下动作,喘着气。
“哈——哈——”虞清秋如果此刻开灯,就会发现自己的脸颊也染上了暧昧的粉色。
她为什么就任由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呢?为什么呢?
就像她之前思考的那样,世界上有很多问题是永远也解答不了的。她没有得到确切的理由,但是隐隐感受到了潜意识的引导。
它很开心,但是冰山下的部分暗藏的情绪让她不安。
“伍琰。”虞清秋深吸一口气,得到对方的轻声应答后继续问道,“我是谁。”
“嗯?”伍琰半张的双眼努力睁开了些,迷离的眼神在虞清秋的身上左右摇摆。她很不解,“嗯,虞清秋啊。”
虞清秋轻笑,“怎么不叫姐姐了。”
伍琰还在迟疑,下一秒虞清秋扣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绵长而温柔。闭上眼,连夜灯微弱的灯光也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一片宁静的黑。按理说黑夜让人畏惧,可今天,夜色温柔。
“嗯……”虞清秋发觉脖颈上的手却悄悄摸上了她的脊柱,有些痒。随后身下人的嘴唇也不安分,先是乖乖接着吻,后面恶作剧般亲吻她的脖子,甚至还想向下。
然后伍琰突然用尽全力翻身,压在了虞清秋身上。她的嘴唇占领了后者的脖颈,无师自通地操纵双手解开了虞清秋的衬衣扣子,一路向下。
“嘶……伍琰。”虞清秋吃痛地低语,手搭在她的肩头。
随后像所有拍摄片场那样,无声的一声“咔”让身上人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伍琰还是个发烧的病人,虽说是一直在折腾虞清秋,这么大的运动量,也让前者损失惨重。
均匀的呼吸声。虞清秋小声唤了两句,没得到回应,看来某人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