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客神明》愉江南

4、乡村小学

　　天还没亮透，晨光温柔地探进窗棂，落在宋源脸上。这是宋源在这儿安顿下来的第四天，他刚跟多玛提出想去乡村小学看看。
　　“你为什么会想去那里？”
　　多玛有些意外。
　　“因为上次听益西说过后，就有点好奇，想知道你们这儿的学习环境是什么样的。”
　　“行吧，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多玛顿了顿，“那里比你想象的可能还要糟糕。”
　　“唔，是吗。”
　　“嗯，明天一早出发，跟着上学的孩子们一起去。”
　　“嗯。”
　　次日清晨，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似乎是个晴天。多玛轻轻推开宋源的房门，走到床边。
　　“宋源，起床了，得早点过去。”
　　宋源没反应。
　　“要跟着孩子们一起走的，这个点已经有点晚了。”
　　宋源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唧：“嗯……等会儿……再睡五分钟……”
　　多玛扶了扶额，有些无奈，
　　“你自己说想去小学看看的，现在又睡这么熟。”
　　回应他的只有宋源均匀的呼吸声。多玛抬起手，对准宋源的脑门，干脆利落地弹了一下。
　　“嗷！”
　　宋源猛地捂住额头，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疼死了疼死了……”
　　几分钟后，宋源一边揉着脑门，一边愤愤不平，
　　“叫人起床有你这么叫的吗？痛死了。”
　　多玛轻笑一声，
　　“你起不来，我只好用点小手段了。”
　　“这不是太早了吗？醒不来很正常！”宋源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开始穿衣服。
　　“好啦，别找借口了，快走吧。”
　　多玛拽着刚穿好衣服、仍有些迷糊的宋源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背着小竹篓的小女孩，像是在等谁。女孩生得清秀，眉眼干净，一双眸子清澈见底。看见两人出来，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顿珠，贡杜哟。阿觉宋源，阔尼切当雪校给内擦加波哟。”（藏语翻译：顿珠，久等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宋源哥哥，他想跟你一起去看看你们的学校。）
　　“扎西德勒，宋源哥哥！”
　　顿珠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扎西德勒！”
　　宋源连忙回礼。
　　此时，顿珠看向多玛。
　　“康姆拉，阿觉宋源给加康迪，达威达威萨过哟呢？阔呢昂当雪校拉恰加波，得儿秀波哟？”（藏语翻译：神明，宋源哥哥这么瘦瘦的，他真的能坚持和我一起走到学校吗？）
　　“阔呢昂当恰加想过哟。阔呢得儿秀波米秀波，阔呢昂当能恰来当康恰哟。”（藏语翻译：他自己想来的，能不能坚持下来，就看他的本事了。）
　　顿珠同情地看向宋源。
　　“阿觉宋源，昂当秋秋尼接波哟。累过哟呢，昂当拉共波记哟！”（藏语翻译：宋源哥哥，你一定要跟紧我，如果累了记得跟我说。）
　　宋源根本听不懂藏语，头上默默冒出了一个问号。
　　“蛤？……什么？”
　　多玛扶了扶额，
　　“她说你要跟紧她，如果累了跟她说。不过我建议累了还是别跟她说了，她可不能迟到。”
　　“嘁，我体力很好的。还有啊，我看人家小姑娘跟你说的语气根本不一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添油加醋了！”
　　“你要是觉得我转达的时候添油加醋的话，你就别让我再当翻译了。”
　　“哎，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你了，不说你了。您开开大恩，帮我跟小姑娘转达一句——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拖累她的！”
　　多玛宛如一个麻木的机器人，转头看向顿珠。
　　“顿珠，恰波哟。阔呢昂当拉德莫拖波没哟，共过哟。”（藏语翻译：顿珠，走吧。他说他肯定不会拖累你的。）
　　顿珠听后点点头。
　　“德，昂当尼恰加波哟！”（藏语翻译：那我们就出发喽！）
　　顿珠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前面，两人跟在后面，画面竟出奇的和谐……
　　刚开始走山路还算平整，走起来也很轻快，令宋源开始忍不住的闲聊，
　　“话说回来，顿珠不是上学吗？没教过普通话吗？怎么说话还是说方言？”
　　“这里的孩子要做的事很多，打水、砍柴、洗衣、做饭……而且学校也是这一两年上面的人来考察才建的，自然都上学晚，别看顿珠都9岁了，她才刚上一年级呢。”
　　“啊，这么晚啊，之前你跟我说你们这里发展不好我还在想能有多差，结果我真是低估了。”
　　多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才哪到哪，你还没看到真正的路呢。”
　　话音刚落，前方的顿珠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一丛灌木后面。宋源加快脚步跟上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平整的山路到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嵌在碎石和黄土之间、勉强能称之为“路”的窄径，旁边就是一道不深不浅的土沟。昨夜似乎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湿滑，几块突出的石头上泛着潮气。
　　“这……这是路？”
　　宋源吞了吞口水。
　　“不然你以为呢？”
　　多玛语气平淡，
　　“这种路坑坑洼洼的，对于我们就已经很难走了，何况顿珠这么小，所以她每天上学的时候起码要花费两个小时来回就是四个小时了。”
　　“这么久啊！我也没看现在的路有多艰辛啊！”
　　“难走的都在后面呢。”
　　顿珠回过头，见宋源停在原地，便冲他招招手，脆生生地喊道，
　　“阿觉宋源，恰波哟！”（宋源哥哥，走呀！）
　　宋源咬了咬牙，迈开了步子。
　　“真是要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