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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滴泪 小佩的九千 ...

  •   *佩图拉博在空气里闻到了他需要的东西,如同一条猎犬一样在几公里外就闻到了气味,一股强烈的气味,充斥着可能性。火的气味,还有金属。

      倪克莎眺望着那座人们聚集的葱绿山谷:“你选择这里?”

      佩图拉博说:“我闻到了金属和火的气息。”

      倪克莎牵着他的手:“那么我们走吧。”

      他们跟随着气味走进一个村子,一种环鸣声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响起。

      佩图拉博靠了过去,正要爬过墙壁,跨过栅栏,直线走向他的目标。倪克莎说:“等等,我带你过去。”

      “这样更快。”佩图拉博为他选定的路线解释。

      “这样符合人类。”倪克莎说。佩图拉博只停顿了一瞬,然后点头。

      女人牵着他找到了围墙的入口。

      一群在地里游玩的孩子最先看到了佩图拉博。或许是羊皮上的鲜血,或许是倪克莎一身狼狈的侍卫装束,孩子们对他们好奇地围观。

      佩图拉博向他们低吼,他们尖叫着跑开了。

      倪克莎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吼什么?”

      佩图拉博:“野兽都这么威慑不知好歹的弱者。”

      “你现在是人。”倪克莎说。

      “人也是动物。”佩图拉博反驳。

      他们还在争论关于人、野兽、动物时,警报已经响起了。

      这是个小地方,山间平地广场周围住着的二十家坚定的山民。

      佩图拉博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废话,他看出来倪克莎没法说服他,至少现在她想不出说辞了。

      他找到了一条路,走在上面,光着的脚坚定地踩在不平的卵石上。在他到的时候广场上有一群人。他们没有敢阻止他走向锻炉。

      倪克莎:【“……我想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养育者,我不够聪明。”】

      【卡丽福涅】借着她的眼睛,望着佩图拉博前进的背影。

      等到倪克莎小跑着跟上他,再次朝他伸手,而佩图拉博选择第二次把手递出去,她才苦涩地发出喟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别老叹气,卡丽福涅。”】倪克莎心疼而自责,【“我会努力的。相信我好吗?这是崭新的命运。”】

      佩图拉博用另一只手推开门。

      【卡丽福涅】注视着他,轻声说:【“愿命运善待我们。”】

      铁匠正专心于他的工作,听见推门声时才抬起头来。

      铁匠铺是密闭的,一整个充满秘密的红黑色世界。

      铁匠是一个强大的人,肌肉壮硕,对他的技艺精通于心。佩图拉伯不比他强壮,但他有种不怒自威,令人臣服的气势。铁匠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抵抗。

      佩图拉伯看向周围,在看到每个工具和物品的时候就知道了它们的名字。

      “给我高级的铁,耐烧的碳,以及工具。现在就给我。”他说。

      他的话语因与倪克莎的漫长辩论而清晰。这是除牧羊人外,他第一次和另一个人类说话。

      倪克莎不算。她总说着什么人类的鬼话,但这家伙比他还更不像人。佩图拉博记得碰倒她手腕时,灵魂激起的警觉感。

      铁匠照佩图拉伯的要求做了。

      权威围绕在年轻的原体周围,恐惧打通了剩下的犹豫。

      佩图拉博在锻炉里工作了几个小时,制作了一件他从见过,但形象刻印在灵魂中的物品。

      处理金属,把铁捶打成钢,回火和磨砺的方法全都和那形象一样直觉般地出现。一开始,铁匠站在一边,但没有离开他的地盘。最后,他上前帮忙。

      那是迷信的时代。众神被祈祷崇敬,但从未现身。这个男孩就是他们存在的证明。只有神明的使者才会如此古怪,如此神秘地出现,而且在长得如此野蛮的同时还能施展铁匠的手艺。

      佩图拉伯让铁匠帮忙了。

      工程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完成。

      在最后佩图拉博把一柄朴素的铁剑举到面前,沿着刀刃看去。这是他见过的第一把剑。他满意的哼了一声,随后转身就走。他在一开始的要求后就没有说过一个字。

      “你是谁?”铁匠惊奇地问道。

      佩图拉伯在铁匠铺的门口停了下来。

      “我是佩图拉博。”男孩说。

      外面,紧张的人们默默地等待着,他们用颤抖的双手拿着无用的武器。佩图拉博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也任由他离开了。*

      佩图拉博很快找到了倪克莎的踪迹。

      她不通锻造,所以没在铁匠铺里碍手碍脚,佩图拉博知道她的离开。但她这会莫名呆在人群里,导致佩图拉博没法第一时间向她证明他所锻造的剑的优越性,以及钢铁比拳头优越的地方,他很不高兴。

      女人取出钱币,递给铁匠:“你的酬金。多谢你的场地与材料。”

      她又看向其他人,向他们祝福,而后友善地挥手离开,走向佩图拉博身边。

      佩图拉博举着那把剑,嘴角绷到一个不悦的弧度。

      倪克莎再次单膝跪下,平视那双眼睛,佩图拉博不看她,但女人一直凝视着他,直到他不情不愿地将眼睛再移回来。

      “你输了!”佩图拉博有些恼怒,“你刚才没能说服我,除此之外,你又忽略了我!”

      倪克莎:“首先,我们不是在比赛,不存在输赢。你曾经听取过我回答你问题的话语,你会觉得这意味着你输了吗?”

      “……我没有输。”

      “那么,我也没有输。”倪克莎说。

      “其次,让你感到被忽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佩图拉博。”女人无奈道,“世上最伟大的,最天才的锻造者。”她说着,眼中笑意盈盈。

      佩图拉博瞪大了眼睛,他握紧了那把朴素的铁剑,胸口起伏,似乎有火焰要喷薄而出。

      关于技术的知识在他脑中总是十分活跃,而关于“情感常识”,他能细腻敏锐地捕捉,但有些时候,它也显得……模糊。

      佩图拉博迷蒙地觉得,这种时候,在常识中,倪克莎不该这么说。但他对此非常受用。于是他不打算指正。

      他低下头,那火焰的成分似乎带上了心虚,但倪克莎不知道,佩图拉博认为她不知道。

      倪克莎说:“原谅凡人的单薄。我一次只能专注一件事,当我需要去做某一件事时,不可避免地会放松对另一件事的注意力。这只是因为我的孱弱,而不是因为我想忽视你。”

      佩图拉博抬起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原谅你。”

      倪克莎笑着说:“谢谢你的原谅。”

      佩图拉博看着她,眼神有些困惑。他抱着那把剑,移动脚步,从不同角度打量她的脸,仿佛她的眼中爬出两只蛇怪。

      等到他莫名的举动自然结束,倪克莎才再度开口:“我们刚才讨论的,关于人类也是动物,为什么不能像野兽一样。”

      佩图拉博安静地听。

      倪克莎说:“人类是急切的生物。因为急切,人类犯了很多傻,创造了很多毁灭自己的灾难。”

      她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现在,加入有一个人在你面前。他无知而固执,偏执地相信他误解的一切。而你需要说服他,你会怎么做?”

      “辩论。”佩图拉博果断道,“将他所误解的事情进行逻辑拆解,摆出他所有的谬误。”

      “他无知而固执。”倪克莎说,“他可能甚至听不懂逻辑,也可能听懂了,但固执己见。”

      佩图拉博难以置信:“为什么?!他听懂了,意味着他知道了自己是错误的,为什么还要坚持错误!”

      “因为承认意味着否定,否定意味着虚无,他已经这么坚信了半辈子或几乎一辈子,如果你打破了他的认知,相当于让他的人生失去了意义。”倪克莎说,“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乎对错了,他只想捍卫自己的意义。”

      “迂腐,软弱。”佩图拉博指出。

      “是的,人类总是迂腐而软弱。”倪克莎又问,“那么,这么迂腐又软弱的人类,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

      “……”那一瞬间,佩图拉博脑中涌出了很多回答,来自古老的记录与文献。但他犹豫了一会,选择听倪克莎的答案。

      “因为他们用漫长的时间制定了一套规则,并遵守它。有些时候它称为道德,有些时候它被称为法律。”倪克莎将话题带回原点,“人类太急切,为了达成目的,明知那些规则是长久以来的智慧结晶,具有朴素适用性,会绕过它,导致灾难。”

      “像刚才那个人。有些人发现说服不了他,就会直接杀死他。”倪克莎指向了他的剑。

      佩图拉博深深皱起了眉头,这一次,他不需要倪克莎继续解释就能理解了她的意思。

      “规则,让人类存活。但规则不能永远适用,一个答案不能回答所有问题。”佩图拉博说,“当规则不适用,人类就显得迂腐。他们不愿意接受改变,因为他们成因此存活,改变在他们眼里就像一场谋杀。”

      “规则对人类来说很重要,所以他们制定了很多,甚至过多,并不论它目前是否足够高效。而野兽,野兽也有野兽的规矩,但那些规矩很少乃至太少,所以人类从动物中脱颖而出。他们仍是动物,但为了保持目前的地位,他们重视那比野兽多得多的规矩。”

      “所以你带我从城门走进去。你想让我知道规则的重要性。同时……你也让我知道,规则只是重要,不是永恒真理。在大多数情况下,无碍于大局时,我最好遵守那些柔软的规则,这能帮我更好地生活在人类中。”佩图拉博总结道。

      倪克莎夸奖他:“是的。当这些规则已经陈腐到了影响大局的时间,你就该去打破它。只不过,进村打造一把铁剑去讨伐蛇怪,选择走城门而不是翻墙而多出的那点时间并不影响大局。”

      “这就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佩图拉博的聪慧无可置疑,他迅速举一反三,“以及,那些社交步骤,友善交流,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倪克莎欣慰地点点头,她站起身,然后让开脚步。

      佩图拉博看向她身后,那站着几个孩子,更远处站着一群大人,或许是他们的父母。他刚刚向他们嘶吼过,把他们都吓跑吓尖叫了。

      现在,那几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佩图拉博像闻到铁与火那样闻到了水果清新的气味。他甚至能从那气味中判断出它们并不甘甜,大多酸涩不已。但那已经是他们精心挑选,仔细清洗过的……礼物?

      他怎么定义这个?

      他又没给他们打造过剑或别的什么,他甚至威慑了他们,他们之间没有能发生交换的前情提要,这不是报酬。

      唯一的可能就是礼物。

      可他甚至威慑了他们。

      礼物意味着友善、示好。

      他为什么会获得礼物?

      佩图拉博下意识看向倪克莎,但那可恶的女人这会只是看着他,并一副不打算解释什么的姿态。

      少年绷紧了身体,几乎是瞪着那些靠近他的孩子。他们更小心了,簇拥着抱着野果的孩子,集体向他递出“礼物”。

      佩图拉博僵硬地接过了它们。

      他更详细地接触到了这些野果的信息,它们可能的滋味、挂在树上的年月、内里是否有虫……这些信息不多,但信息以外,同样由野果带给他的情绪让佩图拉博难以迅速处理,至少不能像处理锻造过程那样信手拈来。

      孩子们局促地鞠了躬,然后彼此推搡呼叫着跑回父母的怀抱,他们回头看他。

      佩图拉博生疏地看向倪克莎,然后向她跑去。

      他们在他身后惊呼细语,佩图拉博只是加快了速度,他像颗炮弹一样砸着倪克莎。

      倪克莎差点被他撞个仰倒。

      “这是什么意思!”他压低了音量,语速飞快,语速等同于他的困惑程度。

      “或许是他们喜欢你,与你分享果实;或许是他们把你当成了神之子,正在供奉你。”倪克莎捂着肋骨,平静道。

      “为什么是或许?”佩图拉博对这飘忽的答案大为不满。

      倪克莎说:“很多问题都是不定项答案,佩图拉博。人类就是这样不纯粹,他们做出一件事,背后的原因有千百种,我们没法因为占比最大的那个原因去否定掉其他占比小的原因。”

      “所以说,无论如何,你都被这里的人们喜爱了。”她又指向他的怀抱,这次里面是水灵灵的野果,“你会明白的,终有一天。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也有爱你的可能。”

      佩图拉博低头去看那些果子,倪克莎没忍住揶揄一句:“怎么样,遵守规则的意外之喜,你满意吗?”

      佩图拉博瞪她一眼,把一半野果粗暴地塞进她手里,然后带上他的剑:“我们需要去杀死那条蛇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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