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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八章十卦九不准      ...


  •   渐渐的,孟家那点因孟大明久病而起的阴霾彻底散了,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屋里的烟火气也愈发旺实。这天晚饭过后,碗筷刚收拾妥当,孟有才就夹着烟凑到温兰身边,压低了声音商量:“大明这孩子,病好了也有段时日了,整日里跟着咱们下地干活,实在屈才。他打小就生病,耽误了念书,如今是不是该让他拾掇拾掇书本了?”
      温兰正纳着鞋底,闻言手上的针线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话是这么说,可你瞅瞅,他都快十六了,村里的娃娃这个年纪,有的都念完初中了。他这底子,你让他去读小学还是幼儿园?总不能跟一群毛头小子坐一块儿吧?这事儿,难办。”
      孟有才抽着烟,烟雾缭绕里,眼睛忽然一亮:“哎,我倒有个法子。小珍和小环不都在家嘛,小珍是初二辍学的,小环更是念完了县高中,娃都考上大学了,要不是家里实在供不起,指不定还能考上硕士博士呢。让姐妹俩抽空教教他,先打打基础,你看行不行?”
      “对啊!”温兰一拍大腿,纳鞋底的劲头都足了几分,“我咋就没想到这茬!姐妹俩的学问,教大明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这么定了。打第二天起,孟家的堂屋里就多了几分书声琅琅。孟小珍性子沉稳,教的是语文算术,一笔一划教大明认字写字;孟小环脑子活络,高中的数理化底子扎实,闲暇时就给大明讲些基础的理科知识。
      谁也没料到,这教着教着,竟教出了个天大的惊喜。
      孟大明初学时,看着那些拗口的公式、生僻的汉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白天不管姐妹俩怎么讲,他都一脸茫然,活脱脱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可奇就奇在,头天晚上还磕磕绊绊的内容,第二天一早,他竟能倒背如流,连最难的应用题都能解得明明白白。
      姐妹俩起初只当是巧合,可接连几日都是如此,两人心里的震惊就止不住了。
      “姐,你觉不觉得,咱弟这脑子,简直是逆天了?”这天教完课,孟小环拉着孟小珍,压低了声音嘀咕,“昨天那道二元一次方程,我讲了三遍他都没懂,今儿个一早,他居然能举一反三,自己编了两道题出来!”
      孟小珍也是满脸不可思议,点了点头:“何止是方程,前天教的那篇《桃花源记》,我还没让他背呢,他今儿个张口就来,连注释都一字不差。这哪里是补基础,分明是在‘吞’知识啊!”
      不到三个月的光景,孟小珍和孟小环就彻底没了可教的内容。姐妹俩翻遍了自己的课本,能教的都教了,可孟大明就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不仅全吃透了,还能提出些连姐妹俩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这下,孟家算是出了个实打实的高才生。
      这天中午,日头正盛,蝉鸣聒噪得厉害。孟大明刚在院子里读着半本《论语》,一抬眼,就瞧见大姐孟小珍正推着那辆半旧的凤凰自行车,准备去镇上的铸造厂上班。
      阳光透过院角老槐树的枝桠,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孟小珍那件洗得发白的红布衫上,又映在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车架上。不知怎的,孟大明看着那光影交错的模样,竟觉得刺眼得很,红布衫的颜色像是浸了血,自行车的铁架上更是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煞气。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了上来,当下就扯开嗓子喊:“姐!别走!”
      孟小珍正扶着车把,闻言回头看他,眉眼弯了弯:“咋了?”
      孟大明脑子飞快地转着,他不敢说自己看到了什么,怕大姐不信,还说他胡言乱语,只能急中生智,转身就往屋里跑:“姐,你等会儿,给我再讲一遍那道数学题!我拿书!”
      屋里的书就在桌上,可他磨磨蹭蹭地翻了半天,再跑出来时,院门口只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弟弟,你二姐今儿个值夜班,在家呢,有啥不懂的,问她去!”孟小珍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带着几分笑意,而后,自行车的叮铃声就渐渐小了,彻底没了踪影。
      孟大明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越涨越高。他攥着手里的数学书,指节都泛了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己看到的那可怕的图案,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有不好的事吗?
      果然,没过两个时辰,就有人火急火燎地跑来报信:“孟有才家的!不好了!小珍在村口被车撞了!”
      孟有才和温兰吓得魂都飞了,跟着人往村口跑。孟大明也跟在后面,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厉害。
      万幸的是,只是轻伤。一辆送货的面包车逆行,没瞧见从路口拐出来的孟小珍,撞上去时车速不算快,只是把人蹭倒了。孟小珍的手腿和背上擦破了大片的皮,渗出血来,看着吓人,去医院检查了一遍,骨头没伤着,包扎一番,开了些药,就能回家休养了。
      在家养伤的这三五天,孟小珍总念叨:“真是邪门了,当时我明明瞅着没车的,咋就突然窜出来了呢?”
      孟大明没吭声,只是心里越发笃定——自己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等孟小珍的伤好利索了,这天午后,她闲着没事,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旧扑克牌,坐在院子里给自己算命玩。孟大明凑过去看,只见她一上一下两张两张抽着,抽到对子就摆在一旁。有对A,对J,对10等。
      抽完三遍后,又在每付对子上扣上一张牌,然后翻开一张张看,嘴里念念有词:“婚姻上边一心一意就能成功,有贵人相助……啧,这男人家里有钱,咋还有小人出现呢?还好,我有大靠山……看看靠山是啥……”
      她把牌翻过来,看清上面的图案时,气得哼了一声,把牌一扔:“我的靠山是小三!真可气!不玩了!”
      “姐,你这是在算命啊?”孟大明蹲在旁边,瞅着那副花花绿绿的扑克牌,忍不住问道。
      孟小珍白了他一眼,捡起牌,拍了拍上面的灰:“算啥命,瞎玩呢,解解闷儿。”
      “噢。”孟大明点了点头,又问,“那姐,这世上,人们正规地算命,都是咋算的?”
      “正规的啊?”孟小珍想了想,道,“县城的水塔广场,常年有个张大师摆卦摊,那才叫真本事。十里八村的人,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或者丢了东西,都找他算,灵得很。”她瞅了孟大明一眼,好奇道,“弟,你咋突然问这个?”
      孟大明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姐,我就是想去看看。”
      “这有啥难的。”孟小珍一口应下,“反正我这伤刚好,也没啥事,明儿个,姐带你去!”
      第二天一早,姐弟俩就坐着村边的公交车去了县城。水塔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找了一圈,却没瞧见那个传说中的张大师。
      卦摊还在,只是摊后面坐的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小伙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褂子,眉眼清秀,手里捏着几枚铜钱,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他俩过来时,旁边有几个老太太,正指指点点小声数落着:“张大师的卦摊,也是他能占的?我这该咋办呢?我儿子结婚还等着我挑日子呢?”“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学人家摆摊算命,想骗吃骗喝呢!”“就是,找他,我看算了,我听说夏营有个济公……”
      小伙也不知是离得远听不见,还是无所谓的,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没吭声。
      孟大明和孟小珍走过去,一问才知道,这小伙姓钱,叫钱文进。先前的张大师,是他的同门师兄。他师傅让他来这儿历练历练,顺便,寻一个有缘人。
      “寻有缘人?”孟小珍好奇道,“寻来干啥?”
      钱文进抬眼,目光在孟大明身上扫了一圈,又移开,淡淡道:“师父说,我命中有一劫,需得有缘人化解。找到他,传一封书信给师傅,便算了结了这桩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忘了说,我是茅山派第十三代传人,什么事皆可算,不灵不要钱。”
      这话一出,旁边的老太太嗤笑一声,扭头走了。孟小珍也觉得这小伙有点不靠谱,拉了拉孟大明的胳膊,想走。
      可孟大明却来了兴致。他这些日子,总觉得自己能看到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心里正憋着一股子疑惑,当下就站定了,看着钱文进,道:“你说你会算命,敢不敢跟我赌一场?算十卦,看谁算得准。”
      钱文进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哦?小兄弟也懂这个?行啊,赌就赌。赢了怎说?”
      这下,孟大明范难了,自己也没钱啊,这,这,忽然灵机一动道:“这样吧,输了我给你使唤三个月,要赢了呢,你把你学习的书给我看两个月怎样?”
      钱文进一听乐了,我堂堂矛山派十三代传人,随随便便能输给一个路人?使唤三个月倒是不必,但教训一番总是能传播传播名气的。随张口应道:“好的,我答应你。”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来看热闹的。也有专门找张天师的。有人丢了摩托车,有人丢了小狗,还有人问姻缘、问迁坟的日子。
      既然有人敢打赌,那看来都是有本事的。那就让他俩来吧。
      一局一局算下来,孟大明的心越来越沉。
      他能看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却辨不清其中的门头结道。十场卦,他输了九场。还有一场是不准备赌了,寻思着不如认输算了。
      人家钱文进那才叫本领。丢摩托车的,钱文进掐指一算,说车在城南的废品站,果然找到了;丢小狗的,他说狗被邻村的老太太抱走了,去要便成,也应验了。那问姻缘和迁坟的,孟大明更是一头雾水,连话都说不出来,可钱文进却答得头头是道,说得提问的人连连点头。这两下可比那张天师利害多了。
      第九场算完,孟大明彻底蔫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点本事,跟人家茅山派的传人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第十场也别比了,对钱文进拱了拱手:“我输了,你厉害。我就当你三个月小弟得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让大姐先走。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道斜斜投过来的影子上。影子尖正对着钱文进的身躯,影子上竟泛起淡淡的煞气。
      煞气感应下抬眼望向那钱文进,只见他眉心间,竟萦绕着一团浓郁的黑气,比那日孟小珍身上的煞气还要重上几分。而更诡异的是,那影子正是广场旁那座高耸的电信塔投来的。凝目望去,电信塔塔影此时恰好罩在钱文进的卦摊上,那塔影与他眉心间的黑气交织在一起,竟凝成了一副凶煞之相,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来。
      孟大明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拉住钱文进的胳膊,急声道:“你快走!你的卦摊暂时不能摆在这里!再摆下去,要出人命的!”
      钱文进一愣,看着孟大明眼里的焦急,不似作伪。他反观内视看了看自己的眉心,似有所感应,又转头望了望那座电信塔,脸色也变了。他自幼修习道法,对煞气最是敏感,只是占在这张师兄的“风水宝地”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竟没察觉到这塔影里的凶煞之气。
      他对着孟大明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小兄弟提醒。请问小兄弟姓甚名谁在哪里高就?”
      孟大明告诉了他住址。
      钱文进马上就收了卦摊。接下来的三天,他都没再露面。
      三天后,县城里传来一个消息——水塔广场旁的电信塔,不知怎的,突然倒了!倒塌的方向,正是钱文进先前摆卦摊的位置,那一片的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幸好当时没人聚集。所有人都后怕不已,钱文进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是孟大明救了他一命。
      这天,钱文进踏入孟家庄地界,目光落在孟大明家那座大四合院时,眉头不由一蹙。
      此地明明是藏风聚气、牵龙引凤的上乘吉壤,可眼前的宅院,却透着一股与风水格格不入的破败。
      北厢房塌了大半,倒置院墙也只剩一米多高。在破院墙上插了些竹杆子,竟被圈做了鸡圈、羊圈。
      破旧的大木街门上,依稀能辨出“孟宗祠”三个褪色大字,想来曾是孟氏一族的祠堂旧址。
      街门对面的西厢房也是荒废已久,破门歪歪斜斜倚在门框上,窗棂朽得只剩几根枯枝似的木骨,蛛网在檐下结了一层又一层。
      唯有南面、东面的几间屋子被拾掇得齐整,门窗虽老旧,却擦拭得干净,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孟大明一家,便挤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守着这座半废的宅院度日。
      钱文进叫了声“孟大明!孟大明在不在?”
      孟大明走了出来,见钱文进手里捧着二本崭新的书。
      钱文进把书递给孟大明,神色郑重:“小兄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本《易经杂谈》,是我师门至宝的复印版,今日赠予你。你既有这般天赋,他日定能窥得其中玄妙。这本《玉液炼精》却是我矛山的道家引气法门,也送你了。这两本书,可是我矛山派的宝书,希望你记住后便消毁。”
      “好的,我紧记在心,多谢,”孟大明接过书,然后迟疑了一下又道,“进屋,坐一坐吧。”
      “今日就不了,我俩是有缘人,不日必会再见,”钱文进笑了笑便拱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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