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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回来 帕斯卡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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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走了三天。
第一天，艾莉诺拉正常吃饭。把面包掰成小块，就着奶酪慢慢吃，还泡了一杯茶。
第二天，她开始看书。斯普金教授的亡灵学笔记她已经翻过无数遍了，但还是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新的东西——比如教授在某页边缘画了一只猫，比如某段论述后面跟了一句“今天食堂的汤太咸了”。
她以前觉得这些是废话。现在觉得……有人留下这些痕迹，真好。
托尔伯在窗边站着，举着木板：“你在想他。”
“没有。”
“你看了同一页半个小时了。”
“我在思考。”
“那一页写的是‘亡灵骨骼的钙质流失问题’。”
“……钙质流失很重要。”
“你连钙是什么都不知道。”
艾莉诺拉把脸埋进书里。
第三天，她没有出门。坐在窗边，看着墓园的大门。
托尔伯没有举板。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偶尔把茶杯推到她手边。
傍晚的时候，墓园的大门开了。
不是帕斯卡——是一个镇上的女人，提着一个篮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她站在墓园门口东张西望，大声喊：“艾莉诺拉？帕斯卡让我给你送饭！”
艾莉诺拉缩在窗后面，不敢出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女人又喊，“帕斯卡说了，你要是不开门，他就把他的尾巴毛揪下来给你做围巾！”
“……什么？”
“原话！他说‘告诉她，她要是不开门，我就把尾巴毛全揪下来给她做围巾，反正我冬天也不怕冷’！”
艾莉诺拉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打开门。
那女人是个胖乎乎的厨娘，笑起来很爽利。她把篮子塞到艾莉诺拉手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小蘑菇？”
“……我不是小蘑菇。”
“帕斯卡说的。他说‘墓园里有个小蘑菇，记得给她送饭’。”厨娘笑起来，“长得确实像蘑菇。白白小小的。”
艾莉诺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厨娘也没等她接，转身就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帕斯卡说矿井那边快好了，明天就能回来。”
“……哦。”
“他还说让你别担心。”
“我没有担心。”
厨娘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走了。
艾莉诺拉抱着篮子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托尔伯举起木板：“你在等他。”
“……没有。”
“你从昨天开始就没翻过书。”
“我在观察亡灵活动规律。”
“玛莎太太今天闪了四十多次，你一次都没看。”
艾莉诺拉沉默了一会儿。
“托尔伯。”
“嗯？”
“他……会没事的吧？”
托尔伯放下木板，走过来，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然后举起另一块板：
“他是帕斯卡。”
“他答应过你的。”
艾莉诺拉把脸埋进篮子里，假装在看里面有什么吃的。
但她的肩膀在抖。
第四天清晨，艾莉诺拉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不是托尔伯的——骷髅的脚步声是“咔嗒咔嗒”的，像骨头敲石头。
这个脚步声是“咚咚咚”的，很沉，很快，像一只大动物在奔跑。
她冲到窗边，看到墓园的大门被推开了。
帕斯卡站在门口。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左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擦伤，狼耳耷拉着，尾巴也垂着——整个人像从泥里滚了一圈。
但他站着。好好的站着。
艾莉诺拉打开门，站在门槛上。
帕斯卡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犬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我回来了。”
“……你受伤了。”
“小伤。蹭破皮。”
“绷带都红了。”
“真的只是皮外伤。矿井塌方的时候被石头擦了一下——”
“你答应过我的。”
帕斯卡的话停了。
艾莉诺拉站在门口，紫灰色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的声音很轻，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答应过我不会受伤的。”
帕斯卡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蹲下来——虽然他现在脏兮兮的，浑身是灰，但还是在门口蹲下来，和她平视。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下次我注意。”
艾莉诺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门后面拿出一块布——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布——递给他。
“擦擦脸。脏死了。”
帕斯卡接过布，擦了擦脸。布上有干花的味道。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
“真的？”
“……吃了面包。”
“奶酪呢？”
“……忘了。”
“我就知道。”帕斯卡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已经压扁了，但还能看出来是肉饼。“矿井那边买的，还热着。你尝尝。”
他把纸包递过去。
艾莉诺拉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纸包确实是热的。不知道是他一直揣在怀里，还是因为他的手很暖。
“你不吃吗？”她问。
“我吃过了。”
“骗人。”
“……你怎么知道？”
“你的肚子在叫。”
帕斯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耳朵耷拉下来。
“……好吧，没吃。但是你先吃。”
艾莉诺拉把纸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一人一半。”
“你只吃一半够吗？”
“你比我大，你应该吃大半。”
“我是狼族，饭量大——”
“一人一半。”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帕斯卡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接过那半块肉饼，和她一起坐在门槛上，吃。
晨光从墓园的树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他们身上。托尔伯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他们，慢慢举起一块木板：
“玛莎太太让我转告你们——”
“她说，你们两个都要多吃点。”
“都太瘦了。”
帕斯卡和艾莉诺拉同时看向那块木板，然后对视了一眼。
帕斯卡先笑了。艾莉诺拉也笑了——很轻、很小、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帕斯卡看到了。
他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艾莉诺拉低头继续吃肉饼，假装没看到。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