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十一粉黛

6、第 6 章 镌刻有力，

　　“若素，快点，收起你的口水，哎，我和你说，今天，我可是要和婉儿同画在一画之中的，你可要好好表现，将我画得更俊逸一些，虽然我本身条件也不差！”

　　苏哲斜身轻巧地依靠在桌角，拿起一些桂花糕递给安若素。

　　“求诸人者，先求诸己，自己画去。再说，你都是宫中的官职人员了，在外面那么一本正经、一呼百应的，为何在家如此放荡不羁，还如痛轻衣怒马的少年一般？这要是传出去了，看你如何服众？”

　　安若素接过桂花糕，轻咬一口，清香馥郁，甜而不腻，很是爽口。

　　虽然苏婉儿与安若素相见次数甚少，但是苏哲却是三天两头都会和安若素相聚谈心，因为两人自小一起读书、骑射、绘画、下棋，相处甚是轻松融洽，不分你我。

　　两人虽是在京都之中的人际关系比较广泛，但是交心之人并不多。一是京都中并没有几人能够交心，二是年龄相仿的贵公子中，大多彼此攀附权贵，人际关系比较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进入彼此阵营，为人利用，所为交情不过是泛泛之交，难以交心。

　　再说，两人都是淡薄名利之人，也并不在宫中上任要职，每天过着云淡风轻的日子，且是潇洒。

　　“嬉笑怒骂才能笑对人生嘛，晨起花开花落，坐看云卷云舒，人生何其短暂，何必默守陈规。再者，古人贵朝闻夕死，何必在意别人如何，这就是人生态度，也不虚往这人生一场，婉儿，你说对不对啊！”

　　苏哲恣意洒脱地站立在窗前，有风吹过他的发梢，甚是丰神俊朗，苏哲将手中的桂花糕放入嘴中慢慢润化，看着妹妹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不由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一脸傲娇。

　　“是是是，哥哥就是豁达，桀骜不驯，再等几日，让爹娘给你定下一门亲事，嫂夫人到府以后，看你还怎么淡薄名利，肆意人生！”

　　苏婉儿酥笑莞尔，抬眼间，看见安若素正痴眼看着自己，不禁用流苏摇扇半遮姣面，些许害羞了起来。

　　“那我的终身大事可是要拜托京都之中大名鼎鼎的安公子了，素闻安公子向来与都中各个王公溃决往来甚为密切，自然是结识了一众深闺绝色，我与你关系斐然，还望安公子上心，替我寻觅一位佳人共度余生。”

　　说话间，苏哲舍手从空中推来一盏桂花蜜茶，安若素微倾欠身接过，杯中之水竟毫无涟漪，两人自幼便在一起练武，内力雄厚不可测量，然对外人来言，以外表看来，也不过是软弱不能自理的一介书生而已。

　　“春日池中百花开，各花入各眼，苏兄身边有婉儿妹妹相陪，如沐春风，又怎会看中其他春日之花？”

　　安若素将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而后又用内力将杯盏推了回去，苏哲打开腰间折扇稳稳地接住后，轻放在桌面之上。

　　安若素信手将画纸在书桌上展开，研墨开笔，动作干净利索，虽然是在和苏家兄妹谈笑风生，但他们的一笑一颦都早已 印刻在脑海之中，自是下笔有神，镌刻有力，仿若游龙，嬉戏林中。

　　杯盏之上的袅袅热气还未消散殆尽，画面轮廓已悄然纸上，栩栩如生，仿若仙境，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淡抹峰恋匀翠碧，疏笼涧草自芳菲。

　　画面清新淡雅，一片暖色祥和，画中之人生动传神，脸色春波傍湖生，眉眼如月暖春风，青丝茸茸随风逸，衣着袅袅不得出。

　　“安公子，你倒是认真一些嘛，花费的时间再长一些，让我心里也平衡一下，怎么着也要对得起我送你的青簪不是？”

　　苏哲一盏茶水还未饮完，竟看他都有收笔完工之势，那怎么能行，自己送去的青簪可是花费数月之久才完美竣工，这时间上完全不对等嘛！

　　安如素笑而不语，收笔，巻袖，而后拿出一个小盒，捏出金箔散在画面之上，画面竟有波光粼粼流动之势，画中人物的层次立马丰富了起来。

　　“苏妹妹看一下，可还喜欢？”

　　安若素在桌前欠开身子，想让苏婉儿好好地欣赏一下自己的画作，并内心地等待她的答案。

　　“笔锋险峻，苍劲有力，而画面柔和，刚柔并济，恰到好处！”

　　苏婉儿站立在画前，满眼的惊喜之色，安若素的画功果然了得，栩栩如生之色，仿佛真人跃然纸上。

　　“老规矩，这最后的一笔还请苏妹妹盖上落款印章，才是完美。”

　　安如素拿出袖中的印章，轻手将印章递上。

　　“哎呀，且慢，我还没有落款怎么会是完美，若素，笔墨伺候！”苏哲挽好衣袖，准备肆意泼墨。

　　“哥哥……”

　　苏婉儿娇嗔地扯着他的衣袖不松手，画作之上已是极美，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刚刚好，不可再添加一点笔墨。

　　正当三人打闹之时，只听门外一声传唤。

　　“大公子，苏老爷让你过去一趟。”

　　说话之人是苏哲的贴身侍卫——苏卫，身材魁梧，清俊爽朗。二人自幼一起长大，虽有主仆之分，但如兄弟一般知冷暖、达人心。

　　“何事？”苏哲正言道。

　　“医佐堂的病人苏醒了！”

　　苏哲收拾好衣冠，饮完杯中之水，“若素，你在此和婉儿说说话，我去去便来。先说好，不准说我坏话，我可是妹妹的方向灯、掌舵人，不可亵渎！”

　　“哥哥，快去忙吧……哥哥的地位在我心里是无人能撼动的……”苏婉儿浅笑不已，轻推哥哥出门。

　　“苏卫你留下来，看苏公子是否还需要帮助？ ”

　　苏哲一个眼神过来，苏卫并明白其中含义，虽说安若素是府中常客，但苏婉儿并不与外人沟通交谈，对外面的纷扰凡尘并不知晓，如若安公子言语之间有何不妥，苏卫还需婉转提醒。

　　再说，二人同处一室，对于未谙世事的妹妹来说，阅历丰富的安若素肯定会欺负她的，自家妹妹还是自己欺负的好。

　　冬日里，窗外肥肥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斜照下来的光影有些晃动，影影灼灼，大大小小的圆圈透过窗棂印照在苏婉儿的衣摆上，恍惚间，房间内的景象突兀地有点失去人间真实，宛若仙境之人，衣袂飘飘，遥不可触。

　　“婉儿，过来，我为你题字，你看可好？”

　　安若素提着润好的小篆，嘴角微笑地静静看着她，仿佛人间所有美好都静止于此刻。

　　“好。”

　　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字迹镌刻有力。

　　“婉儿谢过安哥哥，也谢谢安哥哥每年的陪伴。”

　　苏婉儿慢慢收起刚刚的调皮狡黠，恢复端庄娴静之色，而后轻轻施礼答谢，安若素起身轻托她的胳膊，纤瘦似河堤扶风弱柳，让人不由的心生保护。

　　举手投足间，两人之间突然眼神交错，彼此目光炙热闪烁，而后瞳孔放大再放大，狂乱的心跳难以掌握，仿若穿透身心。

　　“婉儿每年都会谢，可……有几分诚意？”

　　安若素的声音低沉有力从头顶传来，三分试探，七分询问，真诚却又平添几分期许。

　　“哥哥已替婉儿送过青簪，据说价值斐然……”

　　苏婉儿有些慌张，纤纤细手轻搅罗衣，脸色绯红，似晚霞飞过，自己和哥哥说话时的娇嗔、欢快都消失不见，换来的是语无伦次，浑身局促，大脑一片空白。

　　“那……婉儿的呢？”

　　安若素轻声相问，而后便不再言语。

　　空气中静谧不可言说，窗外有些许风声凌乱，仿若心声怦然。

　　“我的？我的……婉儿向来只知道哪些花朵是药材，哪些茎部是药材，哪些根部是药材，药材的生长环境，什么时间采摘，如何晾晒，如何炮制，如何保存，如何……”

　　苏婉儿抬眼看着安若素，他一脸真诚严肃，眼神之中有火中烧，满是期盼，突如其来的咄咄逼人让婉儿不知所措。

　　“婉儿，你可知这世间还有很多其他的美好，比如说这府外……”

　　安若素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所震撼，想要将别人明月之物据为己有，然后带回去，藏起来，不为人知。

　　“安公子，这是老夫人特意准备的一些你爱吃的糕点，口感细腻，气味芳香，吃吃看，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苏卫端盘推门而入，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苏婉儿，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安若素微微侧首看着苏卫，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温怒而后落寞，心知自己刚才的言语有所不妥，便不再过多言语。

　　即在游戏之中，规则就是规则。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已承诺，须以遵守。

　　当年，安若素第一次受邀踏进都乐府，就被告知，要为一位孩童画一幅画像，但在都乐府内的所见所闻对外人都只字不提，这是姑母殷殷切切地请求，这一答应，就是十五年之久。

　　每年的生辰这日，安若素都会为苏婉儿作画一幅，安若素也在画中见证了一个童真稚嫩的女孩，一点一滴地出落成今日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早已深深印记在脑海，在萦绕梦境之中，在一日三餐之中；在四溢酒香之中，在清香茶水之中；在熙攘闹市之中，在幽静书房之中；在泼墨绘画之中，在推磨砚台之中……

　　不知不觉间，已然十五年了，她的身影早已种植于心，生根发芽！

　　安若素虽然每年只在生辰之日见一面她，但这一面便足以将她印刻在脑海之中，值得一年的时间来守护！

　　每当繁花似锦的喧哗褪去，每当觥筹交错的热闹散去，安若素都会在水洗铅华后的孤寂夜晚，点上一盏灯，想念一个人！

　　而后枕着慢慢地回忆，伴随着姣白的月光，沉睡过去！

　　她会在睡梦中出现，笑靥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