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十一粉黛

4、第 4 章 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在京都当值？咳咳咳……可是在御南门当值？”

　　苏言小心翼翼又谨慎试探的问道，身体不由的震颤着阵咳不已。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

　　苏言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刚抬进来的时候有些面熟，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在何方何地见过！

　　时间过得真快啊，已经十五年了！

　　本以为所有人都会将流逝过后的时间遗忘，未曾想，只是一个熟悉的人，一个熟悉的地点，那一段尘封的往事便会在脑海中扩散开来，而后便会被无尽的回忆淹没！

　　“是，在御南门当值，本是一个很好的差事，能够养活一家老小，可夫家说是京都事多，想要做一个小本买卖养家糊口，平安度日，这才辞去官职。”

　　苏哲疑惑的看着阿爷轻颤的肩膀，却又难以明说，便让石决明给阿爷拿来暖手的汤婆子，入夜寒风彻骨，阿爷身体虚弱，还需做好足够的保暖。

　　苏哲见阿爷久久未能回神，就知道此人来者不善，思虑片刻后，便想着先将这名男子医治清醒后再做打算！

　　“你且好生照顾你家夫君，眼下已经服下四逆汤，能够温中祛寒、回阳救逆，等他安然度过今夜，明日就可清醒过来，只是这皮肤外伤还需几日才能有所好转，你夫家习武出身，体质健壮，好生养护，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今日就先好好休息吧。”

　　苏哲将抽泣中的白芍扶起，而后转身扶着阿爷走出了医佐堂。

　　夜色寒凉，墨色平铺着大地，院内处处悄然无声，只是偶尔踩在散落的枯叶上，沙沙作响，倒是平添了几分寂寥。

　　“阿爷可认得此人？”

　　“回屋内说话。”

　　大梁京都总是会出其不意的起风，原本的冬日早已经肃寂萧杀，这时，突兀地寒风又卷起地上的落叶，风起旋涡，不知又将席卷何处。

　　屋内的炭火烧得通明，减弱了不少冬夜里的寒气。

　　“这几日京都城内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苏哲沉思片刻，“京都这几日还算安稳，就只是淑妃的身体一直有些不适，不过……”

　　苏哲还是有些迟疑，一边担心着阿爷的身体，一边又想将京都城内发生的事情告知于他，以便协商出权宜之计！

　　“不过什么……有话就说！”

　　这几日，苏言身体有恙，并未出府，府外流通的消息便有所疏忽。

　　“听星云阁的消息说，坊间这几日并不太平，有探子报户部侍郎张大人这几日一直在关注京都官员强权圈地、强占民田的诸多事宜，已有不少官员被暗中调查，只是还未上达天庭。”

　　苏哲将星云阁内刚刚传递出的新消息告知于阿爷，这几日的朝堂并不太平，其中的暗潮涌动无外乎太子的立储之事！

　　苏言端着手中的茶水沉思了片刻。

　　“户部张大人这几年在官场好像有人扶持，不然，为何每次关注的事情都是关乎民生民计的国家大事，你吩咐下去，让星云阁排查一下张大人与何人走的亲近？”

　　“是，孩儿明日就去侦查，还有，阿爷，是否认识今日救治之人？这个郭乡所受的外伤伤口，有一处倒像是羟人府特有的刑具所伤，阿爷应该也已经诊察出了伤口，为何还要救治？况且姑母同皇后一直有些过节，我们也不应该插手与羟人府有关的事情啊！”

　　苏哲伸手挑着灯芯，而后用剪刀剪去灯芯，跳动的灯火将两人的身影映照的窗户上，影影灼灼。

　　皇后娘娘乃是羟人府羟布宗的胞妹——羟易慧，同一年和都乐府苏言的胞妹——苏钰，一同参加选秀，苏钰为人和善、温婉惠中，本是中医世家出身，更是调的一手好香，周身溢出一股清心淡雅的清香，像是一朵盛世白莲一样，身处于皇宫的幽池之中，让人忍不住想要与之亲近，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羟易慧为人处世嚣张拨扈、傲慢专横，奈何羟易慧在羟人府的扶持下，一路从贵人册封到贵妃，而后孕育一皇长子——萧彻，晋升为皇后，掌握后宫大权。次月，苏钰也诞生一位皇子——萧瑟，晋升为淑妃，而后两家势力在朝中内外的势力此消彼长，却又彼此制约。

　　“哲儿，你今日先回去睡下，这件事情等郭乡醒来，为父亲自问清楚以后再从长计议。”

　　苏言站在窗口紧了紧外衣，窗外的天空一直是暗沉的，一群寒鸦惊叫了几声，隐匿去了。

　　这京都又要起风了，凛冬将至！

　　“给你阿娘问安后早些睡下，明日你陪同婉儿一起招待安公子，我就不会客了，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好好玩玩。”

　　“是，阿爷也早些睡下，孩儿告退。”

　　夜色寒凉，回忆像是记事簿一样，一页一页地平铺在苏言的眼前。

　　十五年前的一个黑夜，也是如同今夜一样寒气逼人，而当苏言从皇宫出诊后回府的路上，周身却如同火炭之上的鱿鱼一般，如火中烧，回府以后的苏言便大病了一场，而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从宫中御医要职退居二线，平日只在都乐府教府中弟子医术为主，但是只要宫中有疑难杂症无可用药才会听旨进宫诊治，而自己的儿子苏哲虽然世袭自己的官职，也不过是为了淑贵妃的在宫中有个照应，并不曾任命要职，但却能保存都乐府在朝中的地位。

　　幸好苏哲在年轻一辈中堪称佼佼者，玉树临风，彬彬有礼，博学多才，虽然也是以医术卓越扬名在外，却也有武功护身，经常会和同辈之人切磋武艺，文武双全之士，也深受陛下的重视。

　　“老爷，夜寒霜重，你身体刚刚康复，且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眼下怕是多事之秋啊。”

　　石决明将披风大氅再次拢于苏言的肩上，当触到老爷的肩膀之后，却感触到有轻微的震颤，不知是因为身体还未康复？还是因为操劳朝堂之事？

　　“决明，你十岁到苏府后就一直侍奉我，虽然对外是主仆，但是私下我一直都当你是自家兄弟，苏府的诸多事宜也是全权交与你协理，如若……如若我日后遭遇不测，你可要全力护佑我的两个孩儿啊！”

　　苏言转身紧紧的攥握着石决明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镶嵌入肉，虽然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是真真的迫切，一副想要托付后世一般的神情。

　　“老爷休要说一些不吉利的话，这几日身体刚刚有些起色，日后要好好的调理，定能恢复如初。我石决明自打进入苏府以后，老爷待我如同手足，我曾私下暗暗发誓，我石决明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护全苏府，生为苏府人，死亦为苏府魂！”

　　当年，石决明在寒冬里流浪街头，为了一块梆硬的馒头，被一个恶人绑走，卖到山上挖矿。

　　因为荒山的寒气过重，再加上过度劳累，而后寒气浸体得了伤寒，被工头抛尸到荒野任其自生自灭，恰好遇见苏言到山上采摘草药，并看到草丛之中命悬一线的石决明，在苏言小心的试探鼻息后，才发现此人还有一丝生机，随后便将石决明背到山下，安顿妥当后开方诊治，才救其性命，不然，石决明早就魂归荒山无人问津了。

　　“好……好……决明啊，你定要谨记今日所说啊！”

　　苏言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话，今日发生之事但愿是自己多虑了，如若真是有人要提及十五年前之事，那必将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灾难。

　　这京都怕是要翻天了！

　　“决明定当谨记于心，老爷还是早些睡下吧。”

　　石决明跟随老爷这么多年，从未在苏老爷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的担忧，但只有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定当全力保全苏府，因为这座都乐府不仅是自己的家，还是自己愿意拼尽全部身家性命也要保全的最后归宿。

　　东方鱼肚白，冬日的晨阳有些懒散，耀眼的阳光洒在露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倒是给萧肃的冬日平添了几分灵动。

　　“小主，小主，快些醒醒，今日可是要早起的，等下银杏给小主梳理一个新发型，还有前两日夫人送来的翠丝鹅绒的步摇，再加上青黛花钿，细数红装，一定让小主在画像之中明艳动人，就像是……嗯……就像是冬日中的红梅一样，明亮的绽放枝头上。”

　　银杏轻快的将炭炉盖好，脸盆内添好热水，洗漱用品一应准备齐全，而后将挑选好今日苏婉儿穿戴的衣物，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床前，轻轻地推了推熟睡中的小主。

　　“银杏，现在几时啊？好困，能否再小睡片刻啊……”

　　慵懒困倦的苏婉儿翻身后用被子盖着头，并不想理会银杏。

　　冬日里的被窝总是让人沉醉啊，简直是世界上最温暖最幸福的的地方，没有之一。

　　“小主……今日可是安公子来府中啊，安公子啊……”

　　安公子！安若素！

　　苏婉儿腾地一下坐起来，然后将眼前的乱发拢到耳后，双手轻托起下巴，“银杏，快拿来铜镜，让我看看有没有黑眼圈啊，昨夜应是睡的很好的……快去……”

　　“不用拿了，小主昨夜睡的很是饱满，快点起来洗刷好，我给小主梳理一个美美的发型，定让小主今日明艳动人！”

　　窗外冬日初升，难得的暖阳，肥肥的阳光穿过窗棂斜射到梳妆台上，斑驳的光点影影灼灼，营造出冬日晨时的一片安详。

　　安公子一直都是苏婉儿的一片白月光，他是她唯一可以见到的府外之人，也是每年生辰之日才能见到的男子。

　　一个安静优美且祥和的美男子！

　　每年的生辰之日，他会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对面，手中的画笔不停地在画纸上悉悉索索，偶尔看向自己一眼，却是满眼满心的温柔，不经意间，脸上会浮现一层淡淡的笑意，像是春日里的习习暖风，像是夏日里的小河流水，又像是秋日里的满天晚霞，也像是冬日的晨日暖阳。

　　安公子是苏婉儿在书本之外见到的绝美男子，只觉得他有诗意般秋霜玉竹之英发、落日红霞之萧瑟，惊艳了世间美景。

　　每次安公子看向过来的眼神，总是让苏婉儿的心跳漏跳一拍，不同于哥哥带给自己的温柔，安公子总是能够给自己带来安详！

　　是的，就是安详，就像是不言语的挚友，彼此两人安静坐在小溪边听着小河潺潺，彼此会心一笑，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内心，什么世间喧嚣、什么车水马龙，不过过眼云烟尔尔。

　　今日，安公子要来府中啊，安公子……要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