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同舟》庄鱼鱼

3、第 3 章 阳关从窗帘

　　阳关从窗帘缝隙中钻进来，落在枕边，细细的一道。
　　周舟被这缕光亮晃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去
　　空的。
　　果然，又早早去上班了。

　　她闭着眼正要继续睡，指尖触到的触感却忽然顿住。
　　不对，还有点余温。
　　周舟倏地睁开眼，撑着床垫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就往外冲。到客厅门口时，才猛地刹住了脚步。

　　厨房飘来轻细的声响，周舟脚步轻缓地挪到门口。
　　林屿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勺柄慢慢搅着。
　　林屿像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

　　看见她站在那儿，头发乱糟糟的，睡裙也皱成一团，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慢慢漫开笑意。
　　“醒了？”他的目光往下落了落，又抬起来，“又不穿鞋。”
　　周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就这样跑出来了，脚指尴尬的蜷了蜷，含糊的“嗯”了一声。
　　“做了早餐，”他下巴朝餐桌方向扬了扬，笑道“去洗漱，过来吃。”

　　周舟下意识地点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走。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她脑子才慢慢开始转。
　　他没去上班？
　　今天不是周五吗？

　　她叼着牙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客厅跑。
　　“林屿——”她嘴里含着牙膏沫，声音含糊不清，“我要吃糖水蛋！”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林屿正端着一个碗从厨房走出来。
　　碗里卧着两颗圆滚滚的蛋，糖水清亮，几颗红枣枸杞浮在上面。他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猜到了哦，毕竟某人睡着了都在喊着“糖水蛋”。”

　　周舟愣在那儿，牙膏沫差点滴下来。
　　她赶紧跑回卫生间漱口，再出来的时候，林屿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面前摆着一碗面，手里拿着片面包，正慢条斯理地咬着。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盯着那碗糖水蛋。
　　两颗蛋，溏心的。筷子一戳，金黄的蛋液慢慢流出来，融进糖水里。她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吃了一个，她拿着勺子在碗里慢慢搅，装作不经意地问，
　　“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林屿咬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她。
　　“请假了。”他说，眼里带着点笑意，“想陪陪你。”
　　周舟的脸腾地热了。
　　她低下头，又戳了戳碗里的蛋，平淡地回了句“哦”。
　　但嘴角，还是没忍住勾了起来。

　　吃完早饭，林屿去洗碗。周舟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随便刷了刷，群里还在追问后续，她笑了笑，打字，
　　[舟舟不划船：后续就是——他今天请假陪我啦！]
　　[奶茶不加糖：！！！]
　　[小猫钓鱼：终于！！！又撒糖了！]
　　[今天也在吃瓜：所以你们今天干嘛]
　　[夜猫子：这还用问，肯定是在家腻歪啊]

　　周舟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没回。
　　林屿洗完碗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周舟顺势往他身上一歪，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看什么？”他低头问。
　　“在想今天干什么。”
　　“那想出来了吗？”
　　周舟摸了摸下巴，指了指电视：“看电影？”
　　“行。”

　　两人翻了一圈，看到熟悉的海报时，周舟按着遥控的手指停住。
　　“《遇见你之前》，”她扭头看他，“是不是咱俩刚在一起的时候看的？”
　　林屿点头，目光落到屏幕上，嘴角微微弯了弯：“当时某人可是哭成小花猫了呢。”

　　周舟眨了眨眼，回忆慢慢浮上来。
　　那应该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正式约会。他提前好几天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她说随便，于是他挑了这部刚上映的。买票、选座、买爆米花和可乐，全程没说几句话，但什么都安排好了。
　　电影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挺正常，甚至还有心思偷偷瞄林屿的侧脸。直到威尔和克拉克去赛马、去听音乐会、去参加前女友的婚礼，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眼眶一阵阵发酸。等到威尔说“我不想你错过能陪在你身边的男人”，她的眼泪彻底绷不住，
　　她一边哭，林屿一边递纸，旁边的人频频侧目，前排的女生还回头看了她好几眼，眼神复杂得很。最后林屿只能把她揽进怀里，给她擦着眼泪，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舟舟，再哭下去他们以为我是威尔了。”
　　周舟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林屿不知道——
　　她从始至终带入的，一直是威尔。

　　也许是知道结局，再回头看他们的相遇，每一帧都像是倒计时。周舟盯着屏幕，忽然轻轻开口，
　　“要是我，一定不会让克拉克走。”
　　她抬头看向林屿，“那你呢，会离开威尔吗”
　　林屿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眼神很温柔，“不会”
　　“为什么？“
　　“威尔觉得他遇见克拉克之前是完整的。”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的耳朵，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从紧锁的眉尖落到微抿的唇瓣，语气轻得像叹息，“可是舟舟，遇见你之后我才算完整。”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慢慢将周舟包裹。
　　周舟直直撞进他温柔缱绻的眼眸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方才萦绕心头的一点情绪，被这股温柔冲的烟消云散。闭眼前，她突然想起群里那些话——
　　“姐夫超会的”果然旁观者清。

　　他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带着细碎的温柔，而后缓缓下移，掠过她的眉眼，最终落在她的唇上。没有急促的纠缠，只有轻柔的厮磨，他的指尖扣住她的后颈，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吻得很轻，很软，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把所有的温柔与珍视，都藏在这一个绵长又克制的吻里。周舟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环住他的腰，回应着他的温柔，屏幕上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暖意。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气息交织，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我不会走，永远不会。”

　　屏幕那头，威尔正在做最后的告别。
　　周舟看着克拉克哭，看着威尔笑，看着那封信在巴黎的街头被读出来。明明看过一遍，明明知道结局，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热了。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威尔走向了他选择的终点，她想试试不一样的选择。

　　她刚想说什么，林屿忽然伸手。
　　“手机给我一下。”
　　周舟愣了一下，没多想，从茶几上摸起手机就递给了他。
　　他接过去，刚解锁就顿住了，

　　周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对话框。
　　“舟舟的后厨”。
　　消息正好弹出来：
　　[奶茶不加糖：所以舟舟现在到底还怀不怀疑姐夫啊？]
　　[小猫钓鱼：应该不怀疑了吧，人家都请假陪她了]
　　[今天也在吃瓜：不一定，她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劲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周舟的脸“轰”一下红了。
　　她伸手就要抢手机：“别看——”
　　林屿没躲，只是抬高手臂，另一只手把她按回怀里。
　　他低头，一条一条往下翻。
　　周舟把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烧得厉害。

　　林屿看完后才把手机放下。
　　周舟还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过了几秒，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在她脸上。
　　捏了捏。
　　“我们周舟，”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这么没有安全感啊？”
　　周舟恼羞成怒，别过身子。
　　“才没有。”
　　他把她扳回来。
　　“真的没有？”
　　她瞪着他，嘴硬：“没有。”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太深了，深得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周舟移开眼，小声说：“还不是因为你这段时间不回消息。”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周舟侧眸悄悄看向他。

　　他低着头，捣鼓着她的手机。
　　周舟凑过去看，他在下载什么东西。
　　“干嘛？”
　　“等会儿。”
　　他手指点了几下，又拿过自己的手机，同样操作了一番。过了两分钟，他把两个手机并排放在她面前。
　　“看。”
　　周舟低头一看。
　　屏幕上是一个定位程序，两个账号绑在一起。一个叫“林屿”，一个叫“周舟”。地图上两个小点，靠得很近，就在这套房子里。
　　“这是什么？”
　　“定位。”他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后你打开就能看到我在哪。”
　　周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上班的时候，你可以看到我在公司。加班的时候，你可以看到我在办公室。回家路上，你可以看到我在移动。”
　　周舟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小点。
　　靠得很近很近。

　　“你就不怕我天天查岗？”她闷闷地问。
　　“不怕。”
　　“万一我觉得你走太慢了？”
　　“那我走快点。”
　　“万一我觉得你在不该在的地方？”
　　他笑了一下：“那我解释给你听。”

　　周舟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里有光，很轻，很柔。
　　“周舟。”他叫她。
　　“嗯？”
　　“以后，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落在她身上，落在两个并排的手机上。
　　屏幕上那两个小点，还在一起。周舟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脸埋回他胸口。

　　她想，要是他求婚的话，她也不是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