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入沉舟》旺旺仙贝HYC

7、第 7 章 《与君长相

　　《与君长相思》如期上映。
　　开播第一天，收视率就破了年度纪录。董导在朋友圈连发了三条动态，每一条都是感叹号。曼姐在办公室里对着数据报表笑成了一朵花。连一向淡定的沈总，都破天荒地在家庭群里发了一个“
　　沈沐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收视数字，心里松了一口气。
　　三个月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为了配合剧宣，沈沐和陆沉舟开启了“合体模式”。通告排得满满当当——综艺、采访、线下路演，一个接一个，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节目组的要求也很简单：甜。要甜到观众牙疼，甜到网友截图，甜到所有人都在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唱歌要合唱情歌，做游戏要十指相扣，拍照要亲密依偎。有一次录一个综艺，导演甚至让他们现场还原剧中的一场拥抱戏。
　　沈沐演戏的时候是专业的。镜头一开，她就是女将军，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靠近他、甚至吻他。
　　但真人秀不一样。
　　没有剧本，没有角色，没有“女将军”和“王爷”的外壳。站在那里的，是沈沐和陆沉舟。
　　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大脑就会重启。
　　就像电脑运行了太多程序之后突然卡住——屏幕亮着，鼠标能动，但点什么都没反应。
　　第一次录合体综艺的时候，主持人让他们对视三十秒。
　　沈沐看着陆沉舟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十秒里，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脸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主持人笑着说：“沈老师是不是害羞了？”
　　沈沐摇头：“没有。”
　　陆沉舟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那段播出后，网友评论：“沈沐看陆沉舟的眼神，不像是营业，像是真的在看他。”
　　沈沐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做贼被人发现了。
　　因为网友说得对。
　　那不是营业。
　　那是真的。

　　这天，《与君长相思》剧组来到A市影院宣传。
　　A市是沈沐长大的地方，也是沈总的大本营。但今天，这里属于另一个人。
　　陆沉舟的粉丝。
　　车还没停稳，沈沐就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不是那种普通的欢呼，是那种震耳欲聋的、能把屋顶掀翻的尖叫。
　　“哥哥辛苦了——！”
　　“哥哥拍戏好棒——！”
　　沈沐透过车窗往外看——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举着灯牌、横幅、手幅，清一色写着“陆沉舟”三个字。粉色、蓝色、紫色的应援色交织在一起，像一片翻涌的海洋。
　　她见过大场面。颁奖典礼、综艺录制、粉丝见面会，她都经历过。但陆沉舟的粉丝规模，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车门打开。
　　陆沉舟先下了车。
　　尖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保安手拉手组成人墙，但还是被推得东倒西歪。
　　“哥哥看这边！”
　　“哥哥你好帅！”
　　“哥哥我爱你——！”
　　沈沐跟在他后面下车，试图在人群中找到一条通往展厅的路。但人太多了，多到她几乎看不清方向。
　　她被推了一下。
　　肩膀被人撞到，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她本能地想站稳，但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滑——
　　就在她要摔倒的瞬间，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有力的，温热的，熟悉的。
　　陆沉舟把她拉住了。
　　然后，他没有松手。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往展厅走去。
　　沈沐的脑子又重启了。
　　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轻轻扣着她的手背。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只被突然抓住的小动物，僵硬得不敢动弹。
　　周围的尖叫声更大了。
　　“啊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
　　“这哪里是剧宣，简直是真CP！”
　　“好羡慕沈沐——我也想牵哥哥的手——！”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像颁奖典礼那天一样。但沈沐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感觉到他的手，温热的，干燥的，稳稳地握着她的。
　　这段路走了大概两分钟。
　　两分钟里，她的心跳一直在一百二十以上。

　　进了展厅，拐过一个弯，粉丝的视线被墙挡住了。
　　陆沉舟松开了手。
　　动作很自然，像是完成了某个任务之后的收尾。他收回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侧头看了她一眼。
　　“沈老师，”他说，语气随意，带着一点客气，“演技不错，剧宣精髓把握得很好。”
　　沈沐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演技不错？
　　她刚才演什么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松开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他以为她是假摔。
　　他以为她是为了“营业”，故意在粉丝面前摔倒，好让他来扶她。好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们“亲密”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不是的，她只是被人撞了一下，她没有那么心机，她不会用这种方式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说了又怎样呢？
　　说“我不是假摔”？听起来像在辩解。说“我是真的差点摔倒”？听起来像在撒娇。说什么都不对。
　　她垂下眼，把那只还残留着余温的手缩进袖子里。
　　“……嗯。”她说。
　　一个字，和往常一样，不多不少。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化妆间走去。
　　沈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但现在，那温度正在一点点消散。
　　就像她以为的靠近，其实只是他眼中的“营业”。

　　化妆间里，沈沐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句话。
　　“演技不错，剧宣精髓把握得很好。”
　　他在夸她。可这夸赞，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最软的地方，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她刚要低下脑袋，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的沈宝！我好想你！”
　　那声音清澈、明媚，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张扬和热烈，像一道阳光突然照进了安静的化妆间。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往门口看去。
　　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站在门口，戴着墨镜，涂着红唇，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风衣，脚踩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气场两米八。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助理，像两个移动的货架。
　　沈沐看到她的瞬间，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怎么来了？”
　　林棠溪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过来，一把抱住沈沐，在沈沐脸上亲了一口：
　　“我刚回国！听说你在这里，赶紧第一时间来看你呀！想死你了！”
　　沈沐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
　　“你轻点……”
　　“不轻！三个月没见你了！你瘦了！脸都小了一圈！”林棠溪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眉头皱起来，“曼姐是不是没给你吃饭？”
　　曼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林小姐，我每天给她订三顿饭加两顿点心——”
　　“那怎么还瘦了？”林棠溪理直气壮地反问。
　　曼姐闭嘴了。
　　她惹不起这位大小姐。
　　林棠溪——沈沐从小到大的闺蜜，林家是做珠宝生意的，和沈家是世交。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个安静得像一潭水，一个热闹得像一团火，偏偏就是合得来。
　　林棠溪十八岁就被家里送去国外学设计，这些年满世界飞，但每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沈沐。
　　“对了，”林棠溪拍了拍手，回头招呼那两个助理，“听说你在剧宣，我为了给你捧场，给大家买了甜品和奶茶。小李小王，给大家发一下啊——对了，催一下外面的小张小孙，给来的粉丝每个人都要发！每个人都有啊！”
　　她话音刚落，两个助理就开始往外掏东西。奶茶、甜点、马卡龙、水果塔——摆满了整整一张长桌，香气四溢。
　　好家伙。
　　在场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这哪是探班，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郑乾在旁边嗑着瓜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谁啊，比我还吵。”
　　被旁边的助理捅了一肘子。
　　林棠溪的出场，不光自带“姐就是女王”的BGM，还散发着一股金钱，哦不，是甜甜的味道。她往沈沐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边看沈沐化妆，一边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不超过三秒，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快速而精准地收集着信息。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陆沉舟身上。
　　然后就不动了。
　　陆沉舟坐在化妆间的另一头，正在看手机。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普通的打量，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毫不掩饰的注视。
　　他抬起头，对上了林棠溪的眼睛。
　　林棠溪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礼貌，但陆沉舟总觉得里面藏着点什么。
　　他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低头继续看手机。
　　沈沐从镜子里看见了这一幕——自家姐妹像盯刚上架的新品一样盯着陆沉舟看。
　　她伸手把林棠溪的脸掰了过来。
　　“林姐，咱能矜持一点吗。”
　　林棠溪被她掰着脸，嘴都歪了，但眼睛还是往陆沉舟那边瞟：“这你男一号呗？长得是挺帅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沈沐耳边：
　　“这么多年都没变老。”
　　沈沐的手僵了一下。
　　“这么多年”——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棠溪又开口了：
　　“说起来，你以前——”
　　沈沐一把捂住了林棠溪的嘴。
　　动作之快，力道之准，像是练过无数次。
　　“唔唔唔——”林棠溪被她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沉舟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
　　沈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捂着林棠溪嘴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呛着了。”沈沐说。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手机。
　　沈沐松开手，林棠溪深吸了一口气，用气声说：“你谋杀亲姐啊？”
　　沈沐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但林棠溪认识她二十年，从那双冷冷的眼睛里读出了别的东西——
　　紧张。慌张。还有一点点被拆穿的心虚。
　　林棠溪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目光在沈沐和陆沉舟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
　　“行，”她小声说，“我闭嘴。”
　　但那个笑容，比刚才什么都说明问题。

　　下午两点，剧宣第一站正式开始。
　　展厅里坐满了粉丝，灯牌和手幅汇成一片彩色的海洋。主持人站在台上，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每一位主创。
　　轮到沈沐和陆沉舟出场的时候，现场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王爷！女将军！王爷！女将军！”
　　粉丝们喊着剧里的称呼，声音整齐得像训练过。
　　沈沐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兴奋的脸。她们举着灯牌，上面写着“王爷X女将军”、“长相思szd”、“陆沉舟沈沐锁了”。
　　“szd”——是真的。
　　她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说：你们不知道，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让这三个字母成真。
　　但台上，她只是安静地站着，配合主持人做着一个个小游戏。
　　对视三十秒。
　　她和陆沉舟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三十秒里，她的心跳一直在一百以上，但表情控制得很好——平静、专注，带着女将军该有的深情。
　　拥抱挤爆气球。
　　她被他从身后环住，两个人一起用力把气球挤爆。“砰”的一声，她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前，温热的，有力的，让她有一瞬间忘了这是在做游戏。
　　蒙眼喂饼干。
　　她被蒙上眼睛，手里拿着一块饼干，摸索着往他嘴里送。手指碰到他嘴唇的瞬间，她的指尖像被电了一下，缩了缩，又被他稳稳地握住了手腕。
　　“这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她把饼干送进他嘴里，指尖擦过他的下唇，温热的，柔软的。
　　她的耳朵又红了。
　　几轮游戏下来，现场的粉丝嘴已经咧到了后脑勺。有人在台下小声说：“这不是剧宣，这是婚礼现场吧？”
　　主持人笑着说：“好了好了，大家冷静一下。接下来我们玩一个默契挑战——两个人要在白板上写下关于对方的习惯和爱好。看看谁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先由郑乾和谢柳打个样。”
　　郑乾和谢柳站在台上，一人一块白板。
　　主持人问：“谢柳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郑乾想了想，写下“火锅”。谢柳写下“麻辣烫”。
　　主持人：“……不一样哈。下一题，郑乾最喜欢的颜色？”
　　谢柳写下“蓝色”。郑乾写下“深蓝色”。
　　主持人看了看两块白板：“……勉强算你对吧。再下一题——”
　　几轮下来，两个人回答对的问题寥寥无几。
　　主持人打趣道：“你们不是今天才刚认识吧？”
　　台下哄堂大笑。
　　郑乾挠了挠头：“我俩剧里是后期才在一起的嘛，了解得还不够深入——”
　　谢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连我名字都写错过。”
　　郑乾：“……那是意外。”
　　“哈哈哈哈哈哈——”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主持人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了好了，接下来有请我们的主角——陆沉舟和沈沐！”
　　沈沐和陆沉舟站到台中央，一人一块白板。
　　主持人问：“第一题——沈沐喜欢什么颜色？”
　　两个人同时动笔。
　　白板翻过来——
　　“蓝色。”“蓝色。”
　　一模一样。
　　主持人眼睛一亮：“第一道题就很有默契哦！”
　　台下开始鼓掌。
　　陆沉舟心想：这个不难猜。上一次送她回酒店，她常住的房间里全是蓝色的东西——窗帘、床单、沙发套，连牙刷都是蓝色的。泳池那次，她穿的也是蓝色的泳衣。
　　“第二题——陆沉舟最喜欢的数字？”
　　沈沐几乎没犹豫就写下了答案。陆沉舟也写完了。
　　白板翻过来——
　　“7。”“7。”
　　主持人笑了：“答对了！我都要开始嗑你们两个了！”
　　台下尖叫声一片。
　　陆沉舟心里想：可能是在剧组的时候提到过吧。不记得了。
　　“第三题——沈沐最喜欢的动物？”
　　沈沐写的是“猫”。陆沉舟想了想，写下“兔子”。
　　主持人：“……不一样哈。”
　　台下有人喊：“陆老师你猜错了！沈沐喜欢猫！她之前采访说过！”
　　陆沉舟微微挑眉。
　　采访？她什么时候做过采访？
　　“第四题——陆沉舟最喜欢的季节？”
　　沈沐写下“秋天”。陆沉舟写下“秋天”。
　　“第五题——沈沐最喜欢的歌手？”
　　沈沐写的是“刘铭”。陆沉舟想了想，写了“不知道”。
　　主持人：“……陆老师，这个可以猜一下的嘛。”
　　陆沉舟摇了摇头：“真不知道。”
　　沈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几轮下来，只要是有关于陆沉舟的问题，沈沐全对。但关于沈沐的问题，陆沉舟只能答对零星几个。
　　台下的气氛有点微妙了。
　　有人在小声议论：“沈沐怎么对陆沉舟这么了解啊？”
　　“可能是拍戏的时候聊过吧……”
　　“但陆沉舟对她好像不太了解诶……”
　　主持人也注意到了这个落差，赶紧打了个圆场：“看来我们陆老师还需要多了解了解沈老师啊！好了，我们问最后一个问题作为今天的收官吧——”
　　他看了看提词卡，念道：
　　“请问——陆沉舟最擅长的一项运动是什么？”
　　沈沐拿起笔，写下“网球”。
　　陆沉舟也写完了。白板翻过来——
　　“网球。”“网球。”
　　一模一样。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哇，这个都答对了？沈老师也太厉害了吧！”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尖叫声。
　　但陆沉舟没有笑。
　　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白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在想一个问题——
　　网球。
　　这个问题，他只在出道那年——也就是十二年前——的一个访谈里提到过。之后再也没有公开透露过。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些骨灰级老粉，和他身边亲近的人。
　　沈沐怎么会知道？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旁边，表情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手指微微攥着白板的边缘，指节有点泛白。
　　陆沉舟收回目光，心里的疑问像一颗种子，慢慢生根。

　　活动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粉丝们陆续离场。
　　陆沉舟带着那个疑问，往化妆间走。
　　他想问沈沐一个问题——只是随便问问，用不经意的语气，像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他推开门。
　　化妆间里没有人。
　　沈沐的化妆桌前还亮着灯，桌上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粉底、刷子、卸妆水、一面小镜子——
　　还有一个笔记本。
　　蓝色的牛皮封面，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陆沉舟本来没打算碰。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停住了。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再看一眼。又抬起来。
　　笔记本就在那里，蓝色的封面，磨损的边缘。
　　他伸手拿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
　　纸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但字迹很工整——是那种少女特有的、一笔一划的认真。
　　上面写着八个字：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日期是十二年前。
　　陆沉舟的手指停住了。
　　翻开第二页，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沐站在门口。
　　她刚刚拍完营业照，脸上还带着妆，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她看见陆沉舟站在她的化妆桌前，看见他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慌张。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撞破了藏了十二年的秘密，像是被剥掉了所有外壳，露出了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冲上前去，一把夺过笔记本，攥在胸口，然后——
　　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急促的，凌乱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陆沉舟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拿着笔记本的姿势。
　　化妆间里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刚才那个笔记本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泛黄的纸页，磨损的封面，还有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走廊的另一头。
　　沈沐抱着笔记本，跑进了安全通道。
　　她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把笔记本攥在胸口，手指在发抖。
　　他看了。
　　他看到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站在她的化妆桌前，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她的脸烧得厉害，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应该问他一句，看了多少的……”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悔。
　　可是她不敢。
　　她连站在那里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敢跑。
　　像十二年来一直做的那样——靠近，然后跑开。靠近，然后跑开。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封面已经被她的手指攥出了褶皱。
　　她翻开第一页，看着自己十二岁那年写下的字迹。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第二页写着
　　“陆沉舟”
　　十二年。
　　她用了十二年走到他面前。
　　可她从没想过，如果他发现了她的秘密，她该怎么办。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曼姐的消息：“你去哪了？快回来，还有合照要拍。”
　　她没回。
　　又震了一下。
　　是金晓：“姐妹！我看到路透图了！你和陆影帝今天也太甜了吧！牵手那张我存了！”
　　她也没回。
　　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曼姐催她，拿起来一看——
　　陆沉舟。
　　“抱歉，看了你的笔记本。”
　　沈沐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回。
　　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那个笔记本，用了很多年。”
　　不是问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回了一句：
　　“嗯。”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屏幕暗了，又亮了。
　　陆沉舟的消息：
　　“知道了。”
　　就两个字。
　　沈沐看着这两个字，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知道了”然后觉得她是个疯子？
　　她抱着笔记本，蹲在安全通道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心跳还是很快。
　　但这一次，不只是紧张。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藏了十二年的秘密，终于被人发现了。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下一步是坠落还是飞翔。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他站在化妆间里、低头看着笔记本的样子。
　　他看了多久？
　　他看到了哪一页？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安静的，沉默的，像在思考什么。

　　化妆间里。
　　陆沉舟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
　　他盯着屏幕，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两条消息——
　　“抱歉，看了你的笔记本。”
　　“知道了。”
　　第三条消息他打了一半，又删了。
　　他想说的是：
　　“所以，颁奖典礼那天，你不是第一次见我。”
　　但这句说出来，像在质问她。
　　他又打了一句：
　　“所以你是我的粉丝吗”
　　但这句说出来，像在审问她。
　　他删了。
　　算了，下次见面亲自问她吧。

　　A市的天空被染成暖橙色，云层边缘镶着一圈金边。
　　她跑走后再也没有回来参加拍摄。曼姐跟众人道歉说沈沐突然身体不适。
　　林棠溪靠在化妆间的门框上，看着沈沐跑走的方向，摇了摇头。她以为没人听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一紧张就知道逃跑。”
　　陆沉舟站在不远处，把这句听了个一字不差。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所以，每一次不打招呼就走——片场里下了戏就消失，杀青后两个月没有消息，今天跑走——不是高冷，不是不在意。
　　是因为紧张。
　　像刚才一样，紧张到只能逃跑。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沈沐，下次别跑了。”
　　发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已经发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沐的化妆桌。
　　那个笔记本已经不在了。
　　但它的样子，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
　　蓝色的封面，磨损的边缘，泛黄的纸页。
　　十二年前的日期。
　　他的名字。
　　和那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