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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恋爱请响铃 什么神奇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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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遥再度睁开眼时,并没有迎来预想中冰冷坚硬的水泥地,或是刺鼻的血腥味。
视线所及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他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下垫着一块体育馆里常见的那种软垫,身上甚至还盖了一条带着阳光气味的薄被。而他的外套被人脱了下来,搭在了一旁。
但这都不是最神奇的。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肩上。那里不再是血肉模糊的焦黑断口,一整条完好无损的手臂正安安静静地连在他的身体上。
他试探性地虚握了一下拳头。骨骼发力,肌肉收缩,指尖找回了那种熟悉而敏锐的触感——整条右手,居然完完全全地长了回来。
这太荒唐了。就算是恢复能力极强的他,想要断肢重生至少也得熬上个两三天。但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他有些古怪地抽了抽嘴角,随即,一抹刻意到甚至有些夸张的惊讶浮现在那张娃娃脸上。
“哇哦——”
他发出一声拉长了音调的惊呼,做作地举起自己崭新的右手端详着,然后转过头,看向窗边。
落日的余晖透过纱窗帘柔和地洒在屋内,照亮了三四架一尘不染的钢琴。窗边的摇椅上,那个长发女人正悠闲地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她时不时用脚尖轻点地面,让椅子带着她缓慢摇晃,她膝盖上摊开着一本晦涩难懂的法文诗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安逸到了极点的松弛感。
白若遥留意到她的手臂上有几道之前战斗留下的划伤,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或许是懒得给自己治,又或者…是异能有限制?
察觉到他的动静,女人抬起眼,眉眼间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下午好,感觉怎么样?”
她的语气如同微风拂过,自然得像是在问候午睡醒来的邻居。
“感觉?”白若遥咧开嘴,浮夸地眨了眨眼,站起身歪歪扭扭地朝她走去,“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死了呢。一睁眼看到这么干净的地方,我还以为这是天堂,您是哪位天使呢。”
他吊儿郎当地走到沙发前,漫不经心地坐下,顺手捞起自己的外套。失去右手的袖管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细密的针脚缝补如新。
他晃了晃右手,冲着女人嘻嘻一笑:“呀,安安,服务这么贴心?又是治手又是缝衣服的,不会是想勾搭我吧?我可不好追哦。”
“萧瑶。”她微笑着打断了他,声音依旧轻柔,只是简单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萧瑶?啊…原来如此。
大部分人光是看着她的脸或许想不起她是谁,但听到这个名字后绝对会有所反应。白若遥也不例外。
萧瑶,华夏大名鼎鼎的小提琴演奏家。哪怕是对音乐不感兴趣的人,也绝对在各大媒体上见过这个名字。黑塔降临前,她似乎刚好在重庆参加一场规格极高的音乐会。
不仅如此,根据对方那种诡异的催眠治疗系异能,他那颗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瞬间将“萧瑶”与重庆地界上近几个月来最神秘的一个传闻画上了等号。
传闻在重庆的废墟深处,有一个绝对中立的“交易所”。交易所的主人代号「安眠」,拥有着起死回生般的高阶治愈能力。只要你能拿出让她满意的筹码,你就能在这里换取一次救命的机会,或者在她的“领地”里获得短暂的安全。
但与此同时,「安眠」有着极为苛刻的底线:在她的地盘,绝对禁止喧哗,禁止私斗,禁止打扰她的休息。违反者,会被优雅且残忍地“清理”出去。刚才那三个“影契”的人,显然就是触碰了这个霉头。
白若遥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后,他脸上那种惹人烦的笑容变得更浓了,拖长了尾音:“萧萧呀——”
名字在他唇间打了个转,变得更为轻巧且暧昧,仿佛二人早已熟识。
萧瑶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因为他故意恶心人的称呼而产生任何波动。她小酌了一口杯里的茶水,将其放回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叠好的银色蝴蝶刀,递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你刚才睡着前‘落下’的。”
白若遥抬手握住蝴蝶刀,潇洒地甩出几道漂亮的刀花。刀刃闪过一丝寒光,随后被他利落地收回袖中,分毫没有因为自己扔刀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痕而感到任何所谓愧疚之情。
他刚想开口再刺探两句,却见萧瑶的指尖又在桌面上轻轻一推。
一个餐厅用的不锈钢小铃铛被推了过来。
刹那间,几行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字,悬浮在了白若遥的眼前:
【道具:恋爱请响铃(已使用)】
【拥有者:萧瑶】
【功能:选定对象后拍响铃铛,接下来的七天内使用者和选定对象的生命将被红线链接,一方死亡后另一方也会死亡。……】
白若遥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终于有一瞬间的凝固。他嘴角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娃娃眼里不再全是散漫,而是带上了一种看珍稀动物般的、古怪的审视。
坐在对面的萧瑶依旧笑眯眯的,像个刚给人倒完茶的好客主人,眼神无辜极了。
“嘻嘻……”白若遥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将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向后仰倒在沙发上,“你之前在楼上说的,接下来要麻烦我了……指的就是这个?”
他歪了歪脑袋,盯着萧瑶,语气里透出一种神经质的兴味和被打了一棒子的不爽:“这可确实算是个大麻烦。说白了,我不光得带着你活七天,还得祈祷你这位大小姐别不小心摔一跤把脖子扭断了,连累我一起死呗?”
“是的呀。”
萧瑶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她看着白若遥那副恨不得掏出刀子但又拿她毫无办法的模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抱歉,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却满是从容:
“前几天,我稍微干涉了一下某个现实副本的进程。本来按照机制,那个副本应该会死不少人的,但最后大概是我操作得当,大家居然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了。”
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自己是如何把副本搅得翻江倒海的,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那位名叫睡美人的Boss似乎因此被气坏了。为了报复我搅黄了她的游戏,她十分恶趣味地塞给了我这个棘手的‘额外奖励’。”
萧瑶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已经失去光泽的铃铛:“四十八小时强制绑定。如果不主动使用,时间一到,它就会随机抽取附近的一个幸运儿。”
她笑眯眯地看着白若遥,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无辜:“所以呢,当我推开窗,看到一个连断了手都能在三个人的围攻下笑得那么开心的残疾小帅哥时,我就知道,你简直是帮我挡灾的不二人选呢。”
听完这番强买强卖,白若遥不仅没生气,反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将目光移开,看向窗外如血的夕阳,仿佛她刚才的话只是耳旁风,但嘴角的弧度分明透着对这机制跃跃欲试的兴奋
“原来如此。啧啧啧,被萧萧这么夸奖,我还真是荣幸啊。”
他转过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萧瑶脸上游走。微风透过半掩的窗户拂过,掀起她脸侧的碎发,那道细长的血痕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他刚才在楼下甩出蝴蝶刀试探时留下的。按照黑塔玩家被强化过的体质,这种连真皮层都没伤透的浅划伤,最多半小时就该愈合如初了。可现在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那道伤口依旧泛着新鲜的红,甚至没有一丝要结痂的迹象。
“呀?”白若遥突然故作惊讶地凑上前去,上半身越过茶几,右手托着下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眨着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无辜模样:“是谁这么不长眼,在我们萧萧这么漂亮的脸上留了这么道伤呀?对女士的脸下手,未免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
明眼人都知道罪魁祸首就是他袖子里的那把刀,但他偏要装出一副打抱不平的恶心样。见萧瑶只是略显无奈地看着他,他又笑嘻嘻故作关心道:“不过说真的,萧萧。这么点小伤口,两个多小时都不见好……”
萧瑶合上了膝盖上的法文诗集,并没有被他的挑衅激怒。她自嘲般地微微一笑,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脸侧的伤痕。
“或许,这就是所谓‘异能强大’的报应吧。”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将诗集搁在小圆桌上,整个人依旧慵懒地陷在摇椅里,“黑塔降临后,我的五感和闪避能力虽然被强化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但我的肌肉力量和细胞恢复速度,几乎没有任何提升。”
她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清透的目光直白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我这具身体,依旧是个稍微累一点就会腰酸背痛的纯粹人类。”
“所以,接下来的七天,我的生命安全就拜托你啦。请多多指教哦。”
“为了我们彼此的生命安全,我提议,这七天我们就好好待在这里,休养生息。我包你食宿,你不去参加任何黑塔游戏。七天一过,红线一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怎么样?”
然而,对面沙发上的青年却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嘻嘻”笑声。
“哎呀,萧萧,你还真是过惯了养老生活呢。”白若遥摇了摇头,不仅没有半点劫后余生想要安稳度日的自觉,反而将双腿交叠,换了个嚣张的坐姿
“不过很可惜,我拒绝。”
萧瑶嘴角的弧度微微一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抬起眼,静静地注视着他。
“萧萧大概不知道,我今天在攻塔游戏里,遇到了一个多么有趣的男人。”白若遥单手托着下巴,脸上还带着看似有好的笑容,眼底却翻涌着杀意,“那个自称姓赵的家伙,不仅知道我的名字,还能完美预判我的每一个动作……我敢打赌,他手里绝对有某种可以回溯时间的恶心异能或者道具。”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一想到我的对手是这样的人,我怎么能安心躺在这里睡大觉呢?下次见面,我可是要亲手把他解决掉的呀。在那之前,我总得去游戏里,给自己多淘换几件趁手的高级道具吧?不然多吃亏呀。”
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所以,你的意思是,”萧瑶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你不仅不打算休息,还要顶着这具刚恢复、还在虚弱期需要适应的身体,去主动寻找副本游戏,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啦。”白若遥笑嘻嘻地冲她眨了眨眼,“我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怎么,萧萧要祝我好运吗?”
萧瑶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欠揍模样,头一次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唉…你这个人还真是麻烦。”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八年的社畜生涯里都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甲方,这回倒是在这种鬼地方碰到了。
“谢谢夸奖~”白若遥厚颜无耻地照单全收,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倾了倾身子,“那萧萧是打算让我一个人去送死呢,还是打算……屈尊降贵,陪我这个残疾小帅哥走一趟?”
“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其实也没有给我留什么选择的余地吧?”
“是的,很聪明哦~”
好吧,算是她着急了,在一群人里选了这么个疯子。可事已至此,除了跟着他一起去,貌似也暂时看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确保自己接下来能存活的办法了,她也只得作罢。
“好吧,那么你打算去哪个副本?有想法了吗?还是说你只是故意为了给我找不快而提出的要去参加副本,实则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呢?”
白若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又开始把玩起了那把蝴蝶刀,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我记得附近剧院里好像是有个现实副本的吧?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有人活着出来呢,啧啧啧,怎么样?明天去看看?”
还没等白若遥露出得逞的笑容,萧瑶便无情地打断,:“以后我没有实际选择权的问题可以不问我。”话落,她转身走向身后的木柜子,翻出一条干净的薄被。“现在时间不早了。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实在有些超出我的日常运动量,我需要立刻休息。柜子里有吃的,请自便。”
萧瑶抱着薄被走回摇椅前,坐下后思考了片刻,抬头望向白若遥。
“该怎么称呼你?”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白若遥没有立刻接话。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探究的目光放肆地落在萧瑶的脸上。
他平时是个没个正形的人,不管面对是生是死,脸上总是挂着那种夸张,黏糊,让人恨不得撕烂的笑意。他用笑容嘲弄这个世界,也用笑容掩饰自己真正的杀机和感受。而此刻,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也一直在笑。从她漫不经心地催眠那三个偷渡客,到她强买强卖地给他戴上“项圈”,再到她刚刚无奈地妥协陪他下副本……她始终维持着那种温和的,滴水不漏的微笑。
但白若遥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笑和自己完全不同。看似海纳百川,可流水又将她心中的某个孤岛将人彻底隔绝在外。
一种纯粹的探究欲在狐狸心底蔓延开来。
“白若遥。” 这一次,他收起了那些插科打诨的腻歪称呼,也没有再发出神经质的“嘻嘻”笑声。他盯着她的眼睛,淡淡地,却又带着几分认真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些甜腻恶心的代词插科打诨。
“白若遥。”
萧瑶得到了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谢。那么,晚安,白若遥。”
说罢,她将薄被拉到胸口,靠在椅背上慢慢合上了双眼。没过多久,悠长的呼吸声便在安静的琴房里响了起来,她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沉睡。
夜色如浓墨般吞噬了窗外的废墟。
白若遥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什么也没做,脸上那张仿佛焊死在肌肉里的笑脸面具此刻竟也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黑暗中,像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夜行动物,静静地盯着对面摇椅上已经熟睡的萧瑶。
他现在的处境其实十分滑稽。一条命被一根看不见的红线拴在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女人身上,而这个女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把咽喉暴露在他面前。或许是因为料定了在这个多年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那些偶尔被迫和他产生交集的人,看着他那些不着调的疯狂举动,要么恐惧得瑟瑟发抖,要么嫌恶地骂一句“神经病”然后避之不及。
但眼前这位一旦失去那把琴就会变得无比脆弱的音乐家小姐,似乎和他这辈子碰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她没有嫌弃他的疯癫,没有试图感化他,甚至没有在他扔出飞刀试探时展露出丝毫的恐惧。她只是用一种温和,甚至称得上理所当然的姿态,强行给他套上了一根狗链,然后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当着他的面睡着了。
白若遥眯起眼睛,视线顺着她垂落的卷发滑到她平稳起伏的胸口。
她难道真的不怕他在半夜发疯,拉着她一起同归于尽吗?不,她不怕。因为她笃定了他白若遥是个还没玩够这个游戏的赌徒,笃定了他舍不得死。
这种被当成“好用的工具”而给予的绝对信任反而让他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股战栗的新鲜感。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面具底下,到底藏着怎样一个绝对理智又疯狂的灵魂?他太想知道了。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在真正致命的绝境里,她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会不会染上恐惧的眼泪?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夜风渐凉,久到他甚至鬼使神差地走上前,用那只新生的右手,将她身上稍微滑落的薄被重新向上扯了扯。
***
天边刚泛起一层毫无温度的鱼肚白时,萧瑶缓缓转醒。
她抬手揉了揉依然有些酸涩的眼睛。意外的是,今天身上的被子居然没有因为睡姿而滑落到地上,而是妥帖地盖在肩头。对面沙发上已经没有了那个高挑青年的身影。萧瑶转过头,发现他正双手背在脑后,像只无聊的猫一样在琴房的柜子前东瞧瞧西看看。听到她起身的动静,白若遥转过头,那张娃娃脸上瞬间又挂上了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让人恨不得揍一拳的灿烂笑容。
“早啊,萧萧~”他拖长了音调,仿佛昨晚那个在黑暗中静静审视她的幽灵根本不存在。
萧瑶放下了揉眼睛的手,神色自然地舒展开一个完美的微笑:“早上好。”
对于一个把末日当成假期的退休社畜来说,早晨的仪式感是不可妥协的。萧瑶花了不少时间打理一切,而白若遥就饶有兴致地跟在她身后,打量着她在这片末日废墟里维系的烟火气。
阳台上的几盆吊兰被浇了水;精致的茶具被擦得锃亮,整齐地码放在茶几上;柜子里有条不紊地收纳着小巧的卡式炉、干净的锅具和一整排便携煤气罐。在往上一层,才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黑塔道具。
萧瑶有条不紊地从中挑选出几样放进自己的口袋,思考片刻后,又挑出两个抛给了斜倚在门框上的白若遥。
白若遥没有推脱,笑嘻嘻地单手接住,抛着玩了两下便揣进口袋:“真厉害啊萧萧,居然能在这种鬼地方,把一个临时庇护所收拾得这么像模像样。”
“谢谢夸奖。”她低头轻笑,随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跟着白若遥向楼下走去,“我只是尽量把这里当做‘家’罢了。毕竟,如果在这个世界连一个可以随时坐下来喝杯热茶的角落都没有,我想在死于游戏机制之前,我早就已经精神崩溃了。”
踏出琴行的一楼大门。清晨的冷风裹挟着废墟特有的尘土味迎面扑来,让她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微弱的晨光穿透浓重的晨雾,在布满裂痕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每一下都显得异常清晰而遥远,仿佛整座死去的城市只剩下他们两个活物。
一路向东,直到浓雾中逐渐显现出一个庞大而阴森的轮廓。
那是一座具有上世纪欧洲古典风格的高大剧院。昔日辉煌的艺术殿堂,如今却被几乎齐腰深的杂草和暗绿色的藤蔓死死缠绕,墙皮剥落,透着一股被岁月和死亡双重诅咒的凄凉感。两人停在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前,抬头仰望。
萧瑶有些古怪地打量着四周那些生长得茂盛到几乎要把地砖掀翻的杂草,蹲下身子,用戴着半指手套的手微微拨弄了一下叶片。
“黑塔降临前,这里是不是就已经荒废了?看这植被的覆盖程度,不像是只几个月没人打理的样子。”
“嗯哼,观察力不错嘛。”白若遥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萧瑶。在对方站起身看向他之前,他又转过头,笑嘻嘻地打量着这座阴森的剧院,“两年前,这里出了场很诡异的舞台事故,有个女首席死在了台上。后来虽然重新开业,但一直生意惨淡,甚至有传闻说半夜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跳踢踏舞。”
他转过头,冲萧瑶眨了眨眼:“本来都拉起警戒线打算拆除了,结果黑塔降临,这破地方就这么被搁置到了现在。”
“这样啊……”萧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径直朝着那扇半敞开的铁门走去。白若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跟着她一起踏上了布满青苔的台阶。两人的身影一点点被门后深邃的黑暗所吞没。
就在他们跨过门槛的瞬间,一道清脆又毫无感情的机械童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炸响:
“叮咚!玩家萧瑶、白若遥,触发任务‘永不停歇的舞蹈’,正式进入现实副本‘红舞鞋’。请立即进入剧院,开始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