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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安 “哈... ...

  •   “哈...那个混蛋。”
      “叮咚!华夏7区玩家白若遥、华夏6区玩家傅闻声成功通关黑塔一层(普通模式),完成主线任务‘宝石走廊的绝境生存游戏’,成功存活三个小时,共通过112个岔路口。”
      “玩家白若遥获得月亮花0朵,获得0个奖励。玩家傅闻声获得月亮花1朵,获得一个奖励。”
      机械冷漠的童音在脑海中逐渐淡去,那种压抑的黑暗如潮水般褪下。视线重新聚焦时,光怪陆离的黑塔废墟再次倒映在白若遥的瞳孔里。
      他没有因为死里逃生而感到庆幸。刚刚在走廊里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倒带,他忽然古怪地抽动了一下嘴角,紧接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一点点爬上了他的脸颊。那双弯起的眼底,正翻涌着狠戾与兴奋。
      白若遥敢笃定,那个神秘的赵姓男人肯定有某种回溯时间的能力。否则,对方绝不可能像个未卜先知的神棍一样预判他的每一步死手,更不可能叫出他的名字。
      是某种罕见的异能?还是高阶道具?
      “……真是有趣啊。”他低声呢喃着,在心里做下了一个愉快的决定:下次见面,一定要亲手把那个家伙的脑袋割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一阵裹挟着粗粝沙尘的冷风吹过废墟,硬生生砸在他血肉模糊的右肩上,尖锐的刺痛感如同电流般窜过神经,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为了防止整个人被那根诡异的巨大火柴点燃,不久前,他可是眼都不眨地切断了自己的整条右臂。
      他偏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团可怜的、焦黑与鲜血混杂的肉坨坨,粉红色的肌肉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蠕动、重组。虽然能再生,但失去一条手臂意味着身体的重心和配重被完全破坏。在接下来的一两天里,任何高强度的战斗都会变成致命的走钢丝。
      「咻---」
      好吧,看来幸运遥今天的运气也算是用到头了。
      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白若遥猛地侧身,一把短刀贴着他的鼻尖擦过,深深钉入背后的水泥墙中。在身体倾斜的瞬间,他左手手腕一翻,银光乍现,袖中的蝴蝶刀化作一道致命的流星,精准地甩向冷箭射来的阴暗角落。
      “啧啧啧,”他站直身体,笑眯眯地看向掩体后方,
      “只会躲在阴沟里放冷箭的老鼠,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他甚至不用费脑子去猜来者是谁。一个月前,他在某个副本里随手宰了一个满嘴喷粪欺软怕硬的废物玩家。谁能想到,那废物居然还有个命大的好朋友活了下来,甚至花大价钱雇了重庆当地的偷渡客组织,像群苍蝇一样死死咬着他不放。
      “啊~今天这种时候也能碰见各位。”白若遥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见到你们,真是太扫兴了。”
      话音未落,左侧一堆巨大的碎石后猛然蹿出一个矮壮的身影。那人右拳上包裹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拳风直逼白若遥的面门。
      白若遥眼神一暗,脚下步伐诡谲地一滑,左手再次飞掷出一把蝴蝶刀。
      “当——!”
      那矮壮男人冷哼一声,掏出一个看似破旧却意外坚硬的盾牌接住了这下,半个刀刃深深卡在盾牌的缝隙里。
      眼看对方就要伸手去夺那把刀,白若遥却连眼都没眨
      “回来。”
      银色的刀刃如同有了生命,在被彻底卡死前猛地挣脱,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顺从地飞回了他的袖口。
      但危机并未解除,更多的短刀从四面八方封锁了他的退路,紧接着,另一名手持淬毒匕首的瘦高男人也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袭来。
      白若遥被迫矮身翻滚,用仅剩的左手连续格挡下两次致命的刀锋。每一次金属碰撞,右肩未愈合的伤口都会因为牵扯而撕裂般剧痛,温热的血液再次洇透了衣襟。
      他微微眯起眼睛。不行。
      黑塔底下的废墟掩体太多,地势崎岖,对他现在这具失去平衡感、无法做出完美规避动作的身体来说,极为不利。如果换作平时,这几条杂鱼早就被他片成生鱼片了,但现在,他不能在这里硬拼。
      借着对方匕首劈砍的力道,白若遥像只轻盈的残破蝴蝶般向后跃出数米,猛地转身,朝着不远处空旷的街道废墟疾驰而去。
      他需要视野,需要空间,需要……机会。
      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这条街道两边的建筑还算保留的完好,大部分无人居住,除了几家早餐店或者餐厅早就被洗劫一空,大部分的轮胎店,维修点,以及这家琴行都保留的还算完善。此刻,在琴房的二楼,一位黑发女士正站在窗边,托着下巴观赏着楼下精彩的演出。
      就在刚刚,在这个安静的下午,琴行二楼,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慷慨地洒在一张摇椅上,而那位黑发女人正窝在里面,悠闲地翻阅着从附近废墟里淘来的小说。在这个见鬼的时代,能找到一套没有断号、且没烂尾的纸质书,简直是比得到高级道具还要令人愉悦的奇迹。
      但不知是谁这么扫兴,一阵由远及近的拌嘴声和打斗声蛮横地闯入了这片清净地,且动静越来越大。
      “……” 黑发女士倒没怎么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她把看了一半的书轻轻扣在桌上,像是被吵到了却又觉得有趣似的,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掀开半掩的窗帘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娃娃脸的独臂青年正被三个人围攻。他上蹿下跳地在废弃的街道间疯狂奔跑,时不时用仅剩的左手挥舞着刀刃,或是格挡,或是刁钻地刺向身后的敌人。即便狼狈,他脸上却始终笑眯眯的,嘴里还模模糊糊地喊着些气人的挑衅话语,具体是什么,距离有些远,她听不太清。
      虽然这个青年形单影只,甚至只剩下一条胳膊,但这似乎并没有让他完全落下风,他反而游刃有余地化解着来自那三人的各色攻击。可见此人实力之强悍。
      想到这里,黑发女士心念一动。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餐厅叫餐铃,上面的倒计时正无声地跳动着,显示她还有大概三个小时。
      “……要不,就选他?”
      她索性不再遮掩,大方地推开窗户,手肘撑在窗框上托着脑袋,像个极有耐心的观众,静静看着楼下的激烈战斗。
      “啊呀~追我追了这么久追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不约哈,我可不喜欢男人”
      楼下的白若遥确实感到了一丝疲惫。如果换作平时,这三个人敢这么贴上来,绝对已经是死人无疑了。毕竟这几个偷渡客的异能算不上恐怖,以往也只敢保持着较远的距离消耗他。或许是看他今天伤势惨重,才大着胆子搏一把近身战。
      这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他是右利手,失去整条右臂本就影响平衡,加上对方貌似还有某种难缠的道具盾牌,让这场战斗变得更加泥泞不堪。
      “那个该死的姓赵的……”他在心里暗自嘀咕。如果不是那个男人,自己也不至于要经历这么一场苦战。
      就在这时,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楼上细微的开窗声。他猛地扭头望去,正对上一位留着大波浪长卷发的年轻女性。她正靠在窗边,姿态慵懒地观赏着这场大战。
      “呀~楼上这位美丽的小姐——”
      白若遥眼睛一眨,躲过矮壮男人挥来的一记重拳。紧接着,他用左手翻出小匕首,“锵”地一声架住高个男人砍来的白刃,在转身向后轻巧跃开的同时,袖中的蝴蝶刀如闪电般飞出,“叮”地一声打掉了直奔自己而来的飞刀。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距离三人几步远的安全地带。
      他仰起头,冲着二楼笑得越发灿烂:“戏看得怎么样?开心的话,要不要大发慈悲,来拯救一下这位可怜的小帅哥呢~”
      面前的三人听到他的喊声,也下意识地向二楼望去。看清窗边那人的面容后,三人的动作竟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白若遥挑了挑眉,微笑着看向如临大敌的三人,再转头望了望楼上那个笑而不语的长卷发女士,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哎呀?你和这三个冷兵器批发商认识啊?”
      “「安眠」。”为首的矮壮男人率先开了口。他因为刚才的战斗还在微微喘着粗气,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忌惮,“别来无恙。”
      被称作「安眠」的女士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语气熟络得像是在和老邻居寒暄:“下午好呀,钱先生。我原本是打算当没看见的,可是你们吵得实在太厉害,让我都没法安心看书了。万一等会儿把楼下弄得乱七八糟,我还得辛苦打扫,多麻烦,您说是不是呀?”
      她声音柔和,仿佛全然没察觉到那三人阴沉的脸色,只是转头望向白若遥,随口闲聊般笑着指了指他空荡荡的右肩:“你呀,平时有胳膊的时候,打得过他们吗?”
      白若遥浮夸地做出思考的模样,随后摇了摇头,贱兮兮地朝对面三人笑了起来:“不知道啊。平时他们三个也没胆子凑到我面前来打,没这机会,我也不清楚呢。”
      “哦呀?”楼上的黑发女人微微挑起细长的眉毛,嘴角笑意更深了些,“听你这么一说,你平时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咯?”
      “当然啦~”白若遥眨了眨那双狐狸眼,,甚至还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我还以为像安小姐这么聪明的人,早就从我刚才那段英姿飒爽的躲闪里看出来了呢。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看是看出来了一点。”她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慢条斯理地抛出筹码,“可是,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帮你呢?要知道,得罪‘影契’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我总得知道,我现在出手捞你一把,对我来说有什么实在的好处吧?”
      白若遥仰着头,笑嘻嘻地摊开左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模样:“救下我这么一个实力强悍、风趣幽默又赏心悦目的小帅哥,难道还不够让人身心愉悦吗?或者说……你需要一个随叫随到、指哪打哪的专属保镖?”
      “保镖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服务感到非常满意。“那么,接下来的这几天可能就要辛苦你啦,先跟你说声对不起哦。”随后她便对着他拍响了手边的叫餐铃,
      “叮——”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废墟街道上荡漾开来。铃铛表面骤然亮起一抹奇异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一根红线凭空缠绕上了「安眠」的小指,另一段飞速飞向白若遥,在他闪避无果后缠上了他的左手小指。一阵微光闪烁后,那根牵连着两人的红线又如同它出现时那样,诡异地隐没在了空气中,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白若遥微微皱着眉,举起左手翻来覆去地研究着刚才红线消失的位置。除了皮肤上残留的一点微凉的触感,他暂时没发现任何异常。就在他还在试图弄清楚这股莫名其妙的束缚感时,楼上那温和轻柔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
      “啊,那么现在。”她单手托腮,居高临下地看向另外三人,嘴角的弧度依旧完美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看在我的面子上,钱先生能不能放我的这位新朋友一马呢?”
      看着三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甚至体贴地帮他们想起了退路:“其实解决办法有很多的。退单也好,或者回去告诉雇主这单点子太硬实在做不了也好;再或者,干脆装作任务失败死在了外面,以后换个身份不再回去也没关系吧?毕竟‘影契’家大业大、人多势众,手底下成百上千的人,就算莫名其妙少了你们三个,想必也不会有人闲着没事非要揪着不放的,对吧?”
      “「安眠」。”为首的钱姓男人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冷冷地站在原地没有退让半步。他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武器,目光如炬地盯着二楼窗台上那个还在百无聊赖把玩着铃铛的女人,“这是我们和他之间的私人恩怨,也是我们接下的死单。你现在的意思是,你非要为了这么个不知底细的残废,和我们整个「影契」作对吗?”
      面对这明晃晃的威胁,女人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那副温柔的笑颜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漫不经心的凉意。
      “嗯……我可没有对‘影契’有什么意见呢。”她淡淡地回答,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将那枚小巧的铃铛妥帖地放回了身后的桌子上,“不过,如果是你们非要吵吵闹闹地追着他不放,执意要打扰我难得的休息时间,那我这边可就要真的不高兴啦。”
      她直起身子,双手交叠搭在窗台上,像一位耐心的幼教老师在给不听话的孩子梳理逻辑:“再说了,钱先生,不妨冷静下来算一笔账。你们三个人对付他一个断了手的,打了这么久都没能解决掉,要是现在真的变成了三对二,这场面可就更难看啦。况且……”
      她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况且,如果你们今天为了杀他,在这里连带着杀了「安眠」……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有损的可是整个‘影契’的名声不是吗?为了他这么一个外人,引起其他大区高玩和队伍的群愤,这个代价,恐怕不是你们三个外围成员能承担得起的吧?”
      「安眠」重新绽放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温声劝道:“所以,要不要再认真考虑一下,我刚才提供给你们的几个方案呢?”
      三个男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他们显然做出了决定——相比于得罪一个不知深浅的辅助,放虎归山才是大忌。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三人同时暴起,依然猛地向不远处的白若遥冲杀过去。
      “哎,真遗憾,明明那本书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
      谈判失败,「安眠」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一只轻盈的飞鸟般从二楼窗台一跃而下,手腕翻转间,一把做工考究的小提琴和琴弓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当钱姓男人的重拳带着劲风砸向车顶时,她甚至连拉琴的姿势都没变,只是笑眯眯地侧过身。
      “小心哦,玻璃扎进手里很痛的,我衣服前两天才洗过,别溅我身上了。”
      第一个音符在琴弦上流淌而出。
      那并不是什么舒缓的摇篮曲,而是一支节奏奇特的圆舞曲。随着琴声荡漾,三个男人像是中了邪一样,攻击变得越发疯狂,但神奇的是,她就像是林间的雨燕,看得到却碰不着。无论多么凌厉的杀招,在靠近她的一瞬间,都会被她像跳舞一样轻盈地化解。
      随着琴声越来越密集,一旁的白若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重影,身体像灌了铅一样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他狠狠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盯着那个在刀光剑影里闲庭信步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女人连他一块儿算计进去了!
      “嘻嘻……小姐,第一次见面就强行哄人睡觉,是不是太霸道了点?”他强撑着笑意,出于试探的本能,左手猛地一扬。
      “咻——!”
      一把蝴蝶刀带着破空声,毫不留情地绕过那三个偷渡客,忘恩负义的直逼萧瑶的咽喉而去。既然现在的处境过于狼狈,他总得弄清楚这个“救命恩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在游戏外,把自己的意识交到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手里,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这算什么?新看门狗的试探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暗算,萧瑶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她只是一边拉着琴,一边漫不经心地微微偏了偏头。那把致命的蝴蝶刀几乎是擦着她的发丝飞过,甚至连她的一缕头发都没斩断,便直直钉入了后方的墙壁里。
      “哦?我记得我签卖身契的时候没同意要当什么看门狗啊?安小姐说的不是保镖吗?”
      大概两分钟后,飞镖男第一个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脸朝地栽倒,陷入了死沉的睡眠;紧接着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又过了一分钟,连体格最壮的钱姓男人也双眼翻白,轰然倒地。
      整条街道只剩下琴声和白若遥粗重的呼吸声。光是睁着眼就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不甘心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似乎还想挥动左手做最后的挣扎,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坚硬的水泥地并没有撞上来。一阵带着淡淡茶香的微风拂过,琴声戛然而止。一双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在陷入彻底的黑暗前,耳边传来了那个女人含着笑意的声音: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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