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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剧院 迷雾升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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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升起,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沿着铁门的边际缓缓蔓延,将破败的剧院彻底笼罩。铁门被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惊起三两只乌鸦凄厉的啼鸣,紧接着,连最后一点风声也被阻绝在了门外。
萧瑶和白若遥缓步走进剧院的大堂。昏暗的光线从高耸的彩绘玻璃窗缝隙中勉强透下,照亮了大片积满厚厚灰尘的猩红地毯。正前方的舞台宽阔高大,虽然年久失修、帷幕破败,依然能隐约看出它曾经辉煌的模样。舞台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半掀,古老的漆面反射出淡淡的幽暗光泽。而钢琴旁,一位穿着纯白芭蕾舞裙的舞者正背对着观众席,站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的视线从舞台转移到台下。这间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剧院里,此刻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已经被拉入副本的玩家。每个人的神情都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互相猜忌的紧绷感。
右侧靠近通道的第一个男人,身穿黑色皮夹克,身材高大健壮。他双臂交叉抱胸,眼神冷酷而警惕,像一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猛兽。他的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刀疤,目光扫过刚进门的萧瑶和白若遥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男人不时用指节轻轻敲击手臂,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屑一顾,显然是个极其危险且暴躁的独狼。
靠近舞台的第二排,一个女人正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逃离这个鬼地方。她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她甚至不敢转头看新来的玩家,目光死死钉在舞台上那个诡异的NPC舞者身上,喉咙不时滚动,极力压抑着喉咙里濒临崩溃的呜咽。
在后排稍微靠边的位置,情况又有所不同。一位年轻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他穿着宽松的休闲运动服,帽衫的兜帽半掩着眼睛,手里漫不经心地抛接、转动着一枚硬币。与其他玩家紧绷的神经不同,他脸上挂着一丝极其松弛的笑意,偶尔目光掠过前面发抖的女人和那个刀疤男时,嘴角会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左侧光线最暗的角落里,缩着一个瘦小的男子。他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破旧符纸,嘴唇飞速开合,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些什么。他衣着邋遢,神情恍惚,活像个在街边骗钱却把自己吓疯了的老神棍。
而靠近观众席中央的位置,坐着两位年纪相仿的男人。他们紧靠着彼此,时不时低语几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从他们交换目光的频率和默契的点头动作来看,这两人应该在进入副本前就已经组成了牢固的小团体。
萧瑶的目光在这群人身上扫过,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嫌弃地看了一眼布满灰尘的座椅。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仔细地将一处空座擦拭干净后才落座。白若遥看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吊儿郎当地在她旁边那个积满灰尘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单手撑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刚一坐下,一阵优雅却透着诡异的音乐便毫无预兆地从舞台方向传来。
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空无一人,琴键却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按压着,自己开始了跳跃。缓慢而优雅的音符幽幽地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随着音乐的响起,舞台上那个背对着众人的舞者猛地转过了头。她的脸上画着夸张的舞台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凝固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她随着琴声开始缓缓起舞,脚下那双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舞鞋,在每一次脚尖点地时,都会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液体。白色的舞鞋在空中随着她腿部的动作划出完美的弧线,旋转的裙摆带出一股极其阴森的气流,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笼罩了整个剧场。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剧院那扇沉重的铁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无声而死寂地合上了。一直到音乐进入尾声,最后一个音符如同叹息般落下,舞者也猛地停止了动作。她僵硬地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迈着诡异的小碎步,迅速退入了厚重的红色幕布后方。
“叮咚!主线任务触发:寻找爱跳舞的红舞鞋!”
与以往发布完任务就消失的情况不同,这一次,黑塔那冰冷的机械音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在空荡荡的剧院上方回荡:
“请在剧院内寻找红舞鞋。红舞鞋只有一双。将红舞鞋放进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即可通关本游戏。注意,只有将红舞鞋放入舞台中央暗格内的玩家,将视为通过游戏,副本将随之关闭。其余未死亡玩家,将自动退出游戏。请在剧院内寻找红舞鞋……”
黑塔重复了整整三遍后才静下来,留一行人面面相觑。
那个面露凶相的黑皮夹克男一听任务指示,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过,旋即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沿着剧院一侧的走廊离开,步伐轻快。而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忐忑不安的女性则是一直一副犹豫不安的模样,片刻后,她咬了咬牙,低着头飞快离开座位,朝着剧院后方的侧门走去,脚步匆匆,显然不想与其他人正面相遇。剩下几人也都默契的没有互相交流,黑塔表达的很明确,这是一场个人战,大家都没有要和对手多交流的意愿,只有刚刚那对搭档依然并肩离开。
空旷的大剧院里,灰尘弥漫在空气中,仿佛一层淡淡的雾气。白若遥和萧瑶并肩走过布满灰尘的走廊,沉默中他们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响亮。高大的墙面上斑驳的装饰勾勒出过去奢华的影子,层层脱落的油漆和堆积的灰尘让这一切显得格外凄凉。“萧萧————”,白若遥拖长着尾音,打破了寂静。
“我在,怎么了?”萧瑶微微偏过头回应,语气平静。此刻,他们已穿过主舞台来到了后方的化妆间。长长的过道两侧散布着几间化妆间的房门,一般这里是整个剧院人最密集的地方,此刻却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随着萧瑶打开第一间房间的房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使她皱了皱眉。萧瑶伸手抹去灯罩上的一层灰,暖黄色的光线模糊地照亮整个房间,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泛黄的剧本,镜子的一角残留着一丝口红的痕迹。她低头仔细翻找起来,目光穿梭在镜子下的抽屉和化妆台周围,有条不紊。
白若遥在她身后随意地拉开一个抽屉,瞄了一眼后便随手关上,他半靠在化妆台上,懒散地问道:“现在有什么思路吗?”
萧瑶微微一顿,手指轻轻划过桌面,停在一副掉落的眼影盘上。她犹豫了一下,本打算摇头,却似乎想到什么,抬眸看了眼白若遥,轻声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线索,顶多算是思路吧。”白若遥微微挑眉,等待着下文,嘴角挂着一丝带笑的好奇。银色的蝴蝶刀悄然从他袖口滑出,他随意地握在手里,指尖轻巧地翻飞着刀柄,时不时在指间旋转,反射出微弱的银光。
“你听过红舞鞋的故事吗?”
“没有。”白若遥摇摇头,将手中的刀随手收回袖中,继续靠在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嗯...大概就是有个小女孩,因为自己的贪婪穿上了一双红色的舞鞋,尽管她的奶奶劝告她说很多场合不适合穿红舞鞋,她却不听,穿着红色的鞋去教堂做了礼拜,甚至穿着参加了奶奶的葬礼。”萧瑶轻声叙述着,“当她情不自禁的开始跳舞后,她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无论她再怎么努力,鞋子都会逼迫他一直跳一直跳,跳到她死为止。后来她找到刽子手,让对方砍下自己的脚,才避免了跳舞跳到死的命运。”
“这样啊”,白若遥点点头,带着几分无所谓的笑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轻微的节奏感,随后随着站起身的萧瑶走出这个房间,他忽然笑了笑,歪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可是个人战,你不在意奖品么?说不定你讲了这些后我比你先发现那双鞋。"
萧瑶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微微歪了歪脑袋,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真切的疑惑。
“嗯?不是你想来参加这个游戏的吗?”她扑哧一声轻笑出来,语气大方,“我平时攒的道具挺多的,暂时也不怎么缺这些。既然是你想要的,你赢了你拿走就是咯。”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落灰的衣袖,语气依然温柔,却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实用主义:“我跟着进来,只是担心你在这个地方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弄死,然后害得我也死得不明不白而已。所以,你可得好好加油呀。”
“……这样吗?哦~那我还真得谢谢你的慷慨了。”他无所谓地轻笑了一声,转过身便走出房间,却没听见身后跟上的脚步声。
“萧萧?”白若遥回过头。
“我在。”
萧瑶身子冲着门外,似是要跟出房间,目光却被身旁墙上的一张陈旧的海报吸引。她手指轻轻抚平海报翘起的边角。
海报上印着一个踮着脚尖的芭蕾舞者,脚上的红色舞鞋格外刺眼。舞者身后,拼着几个曲折的外文单词。
“舞、随、乐、动?”白若遥的声音从她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在此之前她看得太投入,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对方的靠近。
“这是德语。”他轻声答道。
白若遥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但此刻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真,微微倾身靠近,视线从上到下细细扫过海报。“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随后也学着萧瑶的样子打量起眼前的陈旧的又些褪色的海报。
萧瑶的声音低柔,带着一点疑惑:“这里的海报好像格外多。刚刚的房间和走廊也是。”
刚刚一路走来,几乎肉眼所及之处都贴满了姿势各异的表演者海报:脖颈长出巨大玫瑰的拉丁女郎,戴着鸟脸面具的歌剧演员……
但引起她注意的反而并不是这些怪异诡谲的舞者,而是不停同质化地出现在每张海报上的短句:
「Tanzen Sie zur Musik」
随音乐舞动。
白若遥若有所思,片刻后轻轻点头,试探性假设:“你的意思是,这是和舞鞋相关的线索?这里能和音乐有直接联系的地方无非是舞台和演播室,”他话锋一转,“副本可不太像是会善心大发的直接帮我们缩小搜索范围,与其说是线索,这看起来更像…”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停住,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把话说死,但明显她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明明更像是在诱导玩家去触发死亡条件。
白若遥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大步流星的向门口走去。“别想太多啦萧萧~~副本主题是歌剧院,海报元素作为迷惑性装饰的可能性可是很高的哦。”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萧瑶思索了片刻,挪开了视线,转身跟上白若遥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