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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琼林宴上的现挂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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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林宴设在皇城西侧的琼林苑,是新科进士们最期待的荣耀时刻。
程砚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他刚迈进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好奇的,有玩味的,有鄙夷的,还有几个明显在憋笑。
程砚面不改色地往里走,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不用猜,肯定是那小报闹的。
“程兄来了!”有人热情地迎上来,笑得意味深长,“来来来,这边坐!”
程砚被拉着入席。刚落座,旁边的考生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程兄,那事是真的?”
“什么事?”
“就是……调戏宫女那事。”
程砚嘴角抽了抽:“你觉得呢?”
考生认真打量他几秒,点点头:“我觉得不像。程兄虽然看着不太正经,但也不至于这么不正经。”
程砚:……你这是在夸我吗?
另一边又凑过来一个:“程兄,王御史的胡子真是粘的?”
程砚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那小报上写的啊!”
“小报上写你就信?”
那人挠挠头:“也不是信,就是……好奇嘛。”
程砚刚要说话,又有人插嘴:“程兄,你家真穷得只剩四面墙?”
“……”
程砚决定闭嘴。
这话题没法聊了。
开宴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众人连忙起身跪迎。
皇帝今天心情不错,笑眯眯地让大家平身,落座,然后开始例行讲话。无非是些“你们是国家栋梁”“要为国尽忠”“好好干”之类的话。
程砚跪在人群里,耳朵听着,眼睛却在四处乱瞄。
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发小报的人。
按照他的经验,苏清音那丫头既然敢黑他,就一定会躲在某个角落欣赏自己的“杰作”。说不定现在就混在人群里,等着看他出丑。
可惜人太多了,他扫了一圈,没看到可疑人物。
“……今科探花程砚!”
程砚一愣,连忙回神:“臣在!”
皇帝笑呵呵地看着他:“程砚,朕听说你昨天在殿试上,还跟宫女聊天了?”
全场哄笑。
程砚心里那个恨啊——连皇上都知道了!苏清音,你给我等着!
他脸上却堆起笑:“回陛下,臣冤枉。臣那天说的每一个字,陛下都亲耳听见了。臣要是真跟宫女聊天,陛下第一个就把臣轰出去了。”
皇帝哈哈大笑:“倒也是。行了,朕逗你玩的。起来吧。”
程砚松了口气,重新跪好。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那小报上说他指着王御史说胡子是粘的,这总该是真的吧?”
程砚扭头一看,说话的是个胖乎乎的进士,正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程砚咬牙:“你猜?”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程砚坐在席间,感觉周围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自己。有人偷偷打量他,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干脆光明正大地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这样下去不行。
程砚喝了口酒,脑子飞快转着。
按他的性格,被人这么议论,要么当场翻脸,要么落荒而逃。但这不是现代,这是古代,对面坐着的是皇帝和一帮进士同僚。翻脸?以后在官场还混不混了?逃跑?那“心虚”的帽子就扣实了。
只有一个办法——
既然大家都在议论,那就让他们议论个够。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诸位!”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砚笑得一脸无害:“我看大家今天好像对我挺感兴趣的。要不这样,我给大家讲个段子,讲完你们想知道的,我现场回答。”
有人起哄:“好!”
也有人质疑:“你行不行啊?”
程砚挑眉:“我行不行,你听完就知道了。”
他走到宴会厅中央的空地上,环顾一周,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咱们不说治国,也不说科举,就说一个话题——谣言。”
“你们有没有发现,谣言这东西,特别有意思。传着传着,就变样了。比如说——”
他指向刚才那个胖进士:“这位兄台,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吃了两个包子?”
胖进士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程砚笑了笑,“但如果我跟别人说,‘那位兄台今天早上吃了二十个包子’,你猜传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胖进士想了想:“会变成我吃了一百个?”
“对!”程砚一拍手,“而且还会有人说,你吃的不是包子,是猪;不是二十个,是两百个。最后传回你耳朵里,你都不认识自己了。”
全场哄笑。
程砚趁热打铁:“这就叫谣言。我给你们举个例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比如说,最近京城有张小报,写我调戏宫女。”
笑声戛然而止。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哥们儿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也敢当众提?
程砚不慌不忙:“那小报上说,我指着宫女说‘姐姐长得真好看,比我们村的翠花还水灵’。我就想问问,我们村的翠花是谁?”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程砚继续说:“我要是真说过这话,那我得先认识翠花。问题是,我压根不认识什么翠花。所以我琢磨着,这位写小报的人,她可能认识翠花,就把翠花写进去了。”
“哈哈哈哈!”
笑声更大了。
程砚一本正经:“再说王御史的胡子。那小报上说我指着王御史说‘您这胡子是粘的吧’。王御史今天没来,但我在殿试上见过他。他那胡子,浓密茂盛,根根分明,一看就是真胡子。我要真那么说,王御史不把我胡子拔了才怪。”
“哈哈哈哈!”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程砚摊手:“所以我总结了一下,这小报上写的,可能只有一个地方是真的。”
有人问:“什么地方?”
程砚:“我家确实穷。”
全场爆笑。
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还有几个人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
皇帝坐在上首,也忍不住笑了:“程砚,你这张嘴啊……”
程砚鞠躬:“谢陛下夸奖。”
正当程砚准备再接再厉,再讲几个段子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
角落里,有个人正在发什么东西。
那人穿着普通,混在侍从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手里拿着一沓纸,正悄悄往每个人手里塞。
程砚心里一紧。
那小报,还在发?
他顾不上讲段子,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你发的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手一抖,纸撒了一地。
程砚低头一看——
熟悉的标题,熟悉的排版,熟悉的夸张措辞。
《独家揭秘:新科探花殿试现场“调戏”宫女,御史大人当场气晕!》
程砚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张,快速扫了一遍。
和早上看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正文第三段,有一句话:“本报记者探访程砚住处,发现这位新科探花竟住在城东漏雨的破屋里……”
“探访”“本报记者”……
这种措辞,这种行文习惯,这种节奏感……
程砚瞳孔地震。
他想起大学时,苏清音给他写的那篇“人物专访”,里面有一句话:“本报记者独家探访校园脱口秀冠军,发现这位冠军竟是个‘一天不说段子会死星人’……”
一模一样!
“探访”“本报记者”“独家”……
这套路,这文风,这毒舌程度……
程砚攥紧小报,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苏——清——音!”
临场反应
“程兄?程兄!”
旁边的人见他愣住,连忙喊他。
程砚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报,又抬头看了看满堂宾客。
所有人都知道这小报的存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反应。
如果他现在发火,那就坐实了“心虚”。如果他现在解释,那叫“越描越黑”。
只有一个办法——
他把小报举起来,对着众人晃了晃。
“诸位,看见没?这就是我刚才说的谣言。”
有人笑:“这可不是谣言,这是小报!”
程砚点头:“对,小报。但你们知道这小报是谁写的吗?”
众人摇头。
程砚一脸神秘:“我也不知道。但我能看出来,写这玩意儿的人,肯定是个才女。”
有人不解:“为什么?”
“因为这文笔太好了。”程砚指着小报,“你们看这标题,多抓人眼球!‘震惊’‘独家揭秘’‘知情人士爆料’——这几个词放一起,我看了都想买一份。”
众人笑。
程砚继续说:“再看正文,三段式结构,起承转合,节奏分明。第一段抛悬念,第二段讲细节,第三段挖深度——这是高手啊!”
有人忍不住问:“程兄,你这是夸她还是骂她?”
程砚一本正经:“我夸她。真的,写得好。虽然内容是编的,但文笔是真好。这种人才,要是在朝堂上,写个奏折能把皇上看哭。”
皇帝在上首笑骂:“朕看你是想把她弄进朝堂来气朕!”
程砚鞠躬:“臣不敢。”
众人哄笑。
程砚收起小报,塞进袖子里,对众人拱了拱手:“诸位,今天这事就当个乐子。你们想看,我陪你们看;你们想笑,我陪你们笑。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了几分认真。
“这写小报的人,我是真的挺佩服的。有胆量,有文采,有想法。要是她哪天愿意站出来,我一定请她喝酒。”
有人起哄:“请她喝酒?你不怕她再写你?”
程砚哈哈一笑:“怕什么?她写一次,我就讲一次段子。她写得越多,我段子素材越多。双赢!”
笑声中,程砚回到座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挡住嘴角的一丝冷笑。
苏清音,你给我等着。
这笔账,咱俩慢慢算。
远处的一座阁楼上,苏锦瑟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继续透过窗缝往琼林苑里看。
刚才程砚的表现,她全看见了。
抢小报、咬牙切齿、然后瞬间变脸、把黑料当场编成段子……
这货,临场反应还是这么快。
苏锦瑟撇了撇嘴,转身下楼。
走的时候,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程野,算你厉害。
不过别得意,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