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时分》许多闲

3、往事 故人再逢。

　　第三章

　　沈柏看着楚嘉宥对准自己的剪刀，想都没想就握住刀背。顺延而上触及到楚嘉宥温凉的手背。
　　楚嘉宥大概也没见过沈柏这么莽撞的人，反应过来就挣扎起来。可一双皓腕背沈柏的右手死死抓住，沈柏的左手把楚嘉宥的手指一根一根从不锈钢剪刀上扒下来。
　　楚嘉宥还在用力挣扎，但他没什么力气，和身体康健的沈柏相比实在没什么伤害力。楚嘉宥狠狠踩了好几脚沈柏的鞋，沈柏吃痛小口吸凉气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终于把最后一根手指从剪刀上扒拉下来后，沈柏把那把纯不锈钢剪刀随手一甩，剪刀应声落地，与瓷砖相撞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响。

　　楚嘉宥用手指去掐沈柏，声音沙哑的吼叫声连带着抑制不住的泪一起泵出来。
　　这里的吵闹声让大厅中正在上机的顾客都注意到了。
　　沈柏看着楚嘉宥漂亮的眼睛盈满泪水、一刻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滑落。看两个人现在的表象倒像是沈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欺负了楚嘉宥一样。
　　面前人的不稳定性系数极高，沈柏叹息一声，依旧于心不忍地尽力腾出一只手给楚嘉宥擦眼泪。

　　楚嘉宥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偏头去躲沈柏给自己擦眼泪的手。想要去拿桌上的纸巾脑子就开始迷糊，连带着习以为常却依然难捱的心慌，耳鸣阵阵。
　　他的挣扎幅度渐渐变小，直到无力支撑眼皮的重量，两眼一闭晕倒在沈柏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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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完一针破伤风，沈柏揣着缴费单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听着医生在病床边跟旁边的实习生指导着什么，病床上的楚嘉宥的脸面白如纸。

　　许是刚打完破伤风的副作用，沈柏脑袋晕乎乎。
　　回忆里那个面色红润的楚嘉宥和病床上依旧在昏睡的楚嘉宥的年重叠起来，沈柏才发觉楚嘉宥瘦了这么多。几年前的楚嘉宥虽然学习成绩好，但毕竟年纪小，举止行为都有种中二的少年气。
　　刚开始和自己说话又急又凶，努力仿效社会气质信口拈来不到两句脏话被沈柏轻轻瞪一眼就讪讪闭了嘴。
　　还没熟到那程度的那会他带楚嘉宥去书店看书，楚嘉宥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航天飞船设计的科普漫画，猝不及防地被沈柏拍肩，整个人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眨巴着圆圆的杏眼抿嘴向后退两步、手上还紧紧抱着那本科普的漫画书。

　　医生在病床边跟旁边的实习生指导着什么，拿着缴费单的沈柏默默站在另一侧，看着楚嘉宥面白如纸的脸。
　　记忆中面色红润的楚嘉宥和病床上依旧在昏睡的楚嘉宥的年重叠起来，沈柏才发觉楚嘉宥瘦了这么多。几年前的楚嘉宥虽然学习成绩好，但毕竟年纪小，举止行为都有种中二的少年气。
　　刚开始和自己说话又急又凶，信口拈来两句脏话被沈柏瞪一眼就讪讪闭了嘴。
　　不太熟的那会他带楚嘉宥去书店看书，楚嘉宥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航天飞船设计的科普漫画，猝不及防地被沈柏拍肩，整个人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眨巴着圆圆的杏眼向后退两步、手上还抱着那本科普的漫画书。

　　“你是他亲属吗？”
　　手上的指关节被扳的清脆作响，听见医生说话沈柏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我是他朋友，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病人这次晕倒是因为低血糖发作，他本身身体营养不良，贫血...”医生看了一眼手上自己的诊断笔记，皱眉：“最重要的是他的手臂上有几十道伤口，目测疤痕性体质。他这是很严重的自/残行为，他出现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过去有注意到他有这个自残的行为吗？”

　　“....没有，后续需要注意点什么呢？”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我看你刚才也把住院的费用交了。留院观察三天，等出院之前在做一个心理测试，到时候配合服药缓解病情吧。”

　　送走医生，沈柏认真观察楚嘉宥的病情报告。
　　有一些数据他面前可以看懂，但自己毕竟也不是专业的，于是拍了张照片发给周谨，问他需要注意点什么。
　　周谨正在玩手机，秒回了一个问号。

　　O.o：[？]
　　O.o：[你寒假干嘛去了]
　　O.o：[扶贫？]
　　O.o：[哎不对啊，南城那边还有定向扶贫基地吗？苏南那边挺发达的呀]
　　松柏：[停停停]
　　O.o：[呃呃实不相瞒我只在洋柿子总裁追妻火葬场看过这场景]
　　O.o：（龙图）
　　O.o：[还有金主金丝雀文]
　　O.o：（龙图）

　　松柏：[雷霆口味666]
　　松柏：[别发散你的雷霆思维和一看就很智障的表情包了快分析下这病例]
　　O.o：[我妹给我推荐的啊]
　　O.o：[她有个死活不肯说的暗恋对象，她暗恋对象就爱听这个。后来有段时间我游戏玩腻了我妹就给我推荐了这些个书单。刚开始就想当个催眠的听书结果给我听精神了，那之后这类图书一有空就看，我现在已经准备好随时随地穿越到任意小世界完成我的复仇打脸爽文大剧了]
　　O.o：（龙图）

　　O.o：[这病例啊很明显的营养不良中度贫血，而且白细胞指数远低于正常值报告人的免疫力肯定不好]
　　O.o：[报告人虽然年轻但这个身体状态处于中低水平，不能完全依赖药物治疗，最重要的是调养平日生活作息]
　　O.o：[也幸好年轻，才十七，用心调养还是能养回来的]
　　O.o：[楚嘉宥？我好像之前听你说过这个名字来着，呃不过记不太清楚了]
　　O.o：[哎不是到底是个什么剧情走向啊？]
　　O.o：[好兄弟一辈子啊喂]

　　松柏：[有点复杂]
　　松柏：[晚点有时间跟你说]
　　O.o：[仁义！]
　　O.o：（龙图）

　　放下手机，沈柏揉揉发酸的眼眶。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三声。
　　沈柏睁开眼睛，看见进门的女人有着熟悉却陌生的一张脸。

　　“沈柏？”女人也看见了他，不确定地喊了他一声。
　　“是我。”沈柏犹豫，“...李老师？”

　　“是我。”李淑华点头，笑着对他说：“你长大了。”
　　沈柏大拇指和食指交捻互搓，讶异于李淑华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腼腆地笑了笑。

　　李淑华是楚嘉宥的班主任，虽不是沈柏去找楚嘉宥次数多了自然也就对李淑华眼熟。
　　李淑华，教学悉心，课堂生动易懂；作为班主任面对学生的生活问题却从不搅浑水，手段雷厉风行、处理得当。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但她或许是因为说一不二的个性所以评不上职称，还因为常年担任着高中班主任的职务，所以面上显得憔悴、眼底还有淡淡的没有消下去的乌青。

　　“我还记得你们上学时候那会可好啦。”看见沈柏想要给她让位置，李淑华摆摆手，坐在一旁的空床上。
　　她似乎是累极了，放下包后用手搓揉着眼睛，声音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你上大学以后，嘉宥高三读了两个星期就提交了退学申请。校领导也安排人下来劝，没劝动。那会只当父亲去外省发展，他跟着一起去念书了。哎...可惜没想到....”

　　在曾认定过可以信赖的长者面前、沈柏无需带上平日伪装的面具。
　　过去三年多年发生在楚嘉宥身上的一切沈柏都不了解，他急切追问：“后来发生什么了？”

　　“嘉宥是一个人回来的。我们办公室的常老师是乐晶街道那边的人，周末没有课就会回家住，是他那一次回家他看到了楚嘉宥在菜市场门口买烧饼。”
　　李淑华顿在这忽然说不出话了，像是回忆相关的部分太痛苦，在出声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我根据楚嘉宥填写的家庭地址去找他，才知道他妈妈因为楚嘉宥父亲欠的债在他小学的时候就跑了，他爸后来还染上了赌牌，整天浑浑噩噩，还...还会带男人回家鬼混。”

　　沈柏听到这里也不由愣住，他是知道楚嘉宥妈妈离开的事情的。
　　只不过楚嘉宥妈妈并不是没责任感抛弃家庭，她很努力地工作生活想要去还清丈夫的债务、尽管是天文数字。但她并没有放弃，一直在努力。
　　直到她深爱的丈夫，自甘堕落地接受了所谓的捷径——和债主上床。从此一蹶不振，一步步走上了毁灭的道路。
　　楚嘉宥的母亲再也忍受不下这样的生活，在生日的时候她送了楚嘉宥一张银行卡、并约定在十八岁之前不许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楚嘉宥叙述完这段故事，很平静地补充：“四年级跳级上初一的时候，我第一次去看了这张卡，里面有三万块。后来的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会去看看这张卡的阅，因为我想她。”
　　楚嘉宥：“我妈每个月都会往这张卡里面存三千块，三月会多存两千。从去年二月开始，余额没再增长了。上上个月...余额慢慢少了。”
　　楚嘉宥释怀般慨叹：“她现在应该有了一个很温暖的家庭了....挺好的。”

　　沈柏记得那天楚嘉宥还是哭了。
　　要说他和楚嘉宥知无不谈的友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柏脑海中总会浮现楚嘉宥那天和他倾诉的这些话。
　　沈柏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纯良的好人，他很卑鄙。
　　就好比在那一刻，他发现了自己的同盟，然后很卑鄙地想：这天底下爸爸妈妈都是别人老公老婆、没人要的小畜生，再怎么说都有一双了。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狠心的父母...嘉宥是多好的孩子...他们怎么忍心....”李淑华抑制不住的抽泣声将沈柏的思绪拉回来。
　　沈柏真情实意安慰她道：“老师，别担心，现在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嘉宥的。”

　　李淑华点点头，缓过情绪：“他们家的房子卖掉了，我也是在网吧才找到的他。他就住在二楼的一个隔间里....我想过很多种办法想让他回来读书，在高中住宿。但他那会精神状态就不好了....”

　　“沈柏。”李淑华面对他，语气恳切：“老师知道你是他的好朋友，请你一定要帮帮他。”

　　李淑华对沈柏的请求就好像楚嘉宥不过只是个旷课两天的学生，她仍旧是楚嘉宥的老师，希望楚嘉宥能早一点回到学校继续读书。
　　沈柏为之动容，郑重其事：“好的老师，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楚嘉宥回一中把高中读完的。”

　　李淑华轻轻点头，紧接着又用手去揉太阳穴、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沈柏劝她：“老师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李淑华“嗯”了一声算是默认。终于是想起了什么，摸索着把手机拿出来：“需要帮忙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尽力完成。我给你留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吧。”

　　“时间也不早了，我今晚还要值班。”李淑华拎起包，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楚嘉宥清秀却没有生机的脸，叹息一声，抬头望向沈柏：“嘉宥这几年吃了很多苦，精神问题不是靠着药物就能痊愈的疾病，更需要在身处于一个好的环境中依靠时间慢慢调养，希望你可以多多担待他。”
　　踌躇良久，她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如果...如果你有一天没有办法忍受嘉宥情绪不受控做出的事情，求你不要伤害他。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来。好吗？”

　　沈柏答应下来，看着李淑华憔悴的脸，忍不住又劝她：“我知道了老师，请您放心。老师你真的要注意休息啊，工作...一定要适度啊！”
　　李淑华偏头咳嗽、声音都显得孱弱，好脾气地勾了勾唇：“现在的小孩怎么都爱这样劝我。老师明白你的苦心。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柏看着李淑华走出病房的声音，不知怎的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他垂眼站在原地，回忆起许多和楚嘉宥在一中的记忆。如果当初的一切顺利进行下去的话，楚嘉宥应该会有一个很美满的少年时代。偏巧命运弄人。

　　沈柏在原地站了很久，转身想要检查楚嘉宥头顶的挂瓶是否需要更换。猝不及防对上楚嘉宥睁开的眼睛、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无悲无喜。
　　楚嘉宥狭长的睫毛扑朔两下，苍白着脸想用手撑起身。沈柏倾身上前扶住他。
　　察觉到楚嘉宥的身体僵硬一瞬，下一秒，楚嘉宥轻轻推沈柏的胳膊，没推开。楚嘉宥再一次一根一根扒开沈柏附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动作轻柔、生怕弄伤沈柏一样。

　　楚嘉宥垂眼：“你走吧。”
　　刚才遇见李淑华让沈柏放松很多，他故作严肃地看向楚嘉宥：“楚嘉宥同学，别总赶我走行不行？”
　　楚嘉宥没看他：“...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沈柏说：“我有太多话想要问你了！”他语气故作惊状，却不敢太大声怕刺激到楚嘉宥。

　　“首先，今天那个....流氓混混是不是你，呃....”想起李淑华的话，沈柏的话犹豫着难说出口。
　　倒是楚嘉宥很善解人意地反问：“男朋友？”
　　“...嗯。”

　　“不算。”
　　“什么意思？”
　　楚嘉宥轻哧一声，无所谓的弯起嘴角：“什么意思，没约成功啊。”

　　沈柏瞪大眼睛，宁愿相信是自己年纪大耳背：“...约什么？”
　　“很难理解吗？约/炮啊。”楚嘉宥语气甚至有遗憾的意思：“没成功而已。”

　　沈柏不得不承认自己年纪还没那么大的事实。
　　反应过来后，也顾不上什么照顾病人需要心细温和的原则：“你疯了？你们才多大？怎么一时冲动想做这样的事情？这完全是不对的知道吗？”

　　“对啊，我是疯子。”楚嘉宥问沈柏：“你才意识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