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时分》许多闲

2、冷情 电话号码。

　　第二章

　　鲸鱼网吧位于乐晶老街上，因为处在并不繁华的地带，以至于方圆十里只此一家网吧。
　　不过旁边都是拆迁房，拆迁房的西边是南城三中。为此三中教导主任没少来抓人。

　　沈柏把钱扫过去下了车，突兀的感到一阵头昏目眩。前几年他陆陆续续一直有在打听楚嘉宥的消息，但这回真有可能见到人、莫名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触。
　　只不过沈柏的伤感还没结束，转眼看见被划开的羽绒服的绒毛在空气中翻飞。
　　沈柏：......

　　虽然人都有八卦的特性，沈柏站在原地，听见了受害羽绒服主人急切的声音：“楚嘉宥！冷静一点！”
　　沈柏转身，看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小截细白的手腕。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在说话的间隙，“楚嘉宥”手上的不锈钢剪刀再一次挥向羽绒服的主人。

　　虽然不确定自己的猜想，但眼看就要出事，沈柏立刻冲向前去，用力握住拿着剪刀男生的手腕，隔离在两人中间。
　　沈柏扶住“楚嘉宥”的手臂，背对着“楚嘉宥”和对面的男生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转身看罪魁祸首，猝不及防地就与撞上那一双看上去冷硬却带两分可人的盈盈杏眼，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记忆里的稚气几乎褪得干净，楚嘉宥比从前更白，也更瘦。沈柏望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口酸涩，语气也沉了下来：“怎么瘦成这样...”

　　楚嘉宥眼神依旧冷漠，沈柏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男生向前轻轻牵住楚嘉宥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剪刀从楚嘉宥手中拿出来：“你没事吧。”

　　看着眼前这幕，沈柏皱眉，心中有许多疑惑。
　　于是他问楚嘉宥：“你和他认识吗？”

　　楚嘉宥并没有大力沈柏，就像没有认出沈柏一样。
　　沈柏自我介绍：“我是沈柏。”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羽绒服受害者正慌张无措地伸手给楚嘉宥擦眼泪。

　　楚嘉宥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向外流，没过一小会，就听见他呼吸不上气地哽咽。
　　听的沈柏也喘不上气，他让男生负责楚嘉宥休息一会就想打救护车的电话。这时候就听见男生的反问：“你是谁？”
　　“...我是他，”沈柏刚想回答，情绪忽然泄气般：“楚嘉宥从前的朋友。”

　　沈柏比楚嘉宥大四岁，即便楚嘉宥有天才神童的美名连跳三级读高中的时候只比自己小一届。
　　但沈柏一贯把楚嘉宥当成弟弟照顾，毕竟早出生四年，阅历这一块定是比楚嘉宥多得多。
　　现在看见楚嘉宥这样，疑惑不解和心疼自然是主要的。但说不生气也是不可能的。
　　楚嘉宥这小没良心的，无论如何自己从前给他留了电话号码。又是四年匆匆过去，他往返南城寻觅楚嘉宥也不知道是多少趟了，楚嘉宥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有，还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

　　“没听嘉宥说起过你。”
　　大概是害怕再次惊扰怀中很明显控制不住情绪的楚嘉宥，男生轻声细语，可话实在难听。
　　沈柏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男生，鼻梁高挺，剑眉星目，除了有点黑可以算得上一个标准的小中学帅哥。
　　有点黑的小帅接着说：“我叫陈驰，是楚嘉宥对象。”

　　沈柏炸了。
　　沈柏走到楚嘉宥身边想要掰开陈驰扶着楚嘉宥的手，如果忽略他眼中那将欲迸火的眼神、那说的话诚然是一副很老成的派头：“小小年纪不学好乱说什么呢？楚嘉宥怎么可能是你...呃对象？你们两个都是男生知不知道？再说楚嘉宥肯定不是你对象....你这小孩赶紧放手知道吗！”
　　陈驰用看着外星人的眼神观望沈柏，手上收着劲却没从楚嘉宥身上移开：“你说什么呢？楚嘉宥不是我对象难不成是你的吗？不是哎你比我大几岁啊就在小孩小孩的...哎喂你快别动.....”

　　话音未落，沈柏被咬了。
　　他看着咬人的楚嘉宥，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痛感后知后觉地强烈起来，沈柏疼的倒吸凉气。
　　倒是陈驰眼疾手快，捏着楚嘉宥的下颚让他松开嘴。
　　沈柏甩着手向后退，就看见陈驰还捏着楚嘉宥的下颚。陈驰力道应该是放松了点，楚嘉宥堪堪合上嘴巴，陈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上楚嘉宥的脸颊，从脸亲到嘴。楚嘉宥的手推他两下，没推动。
　　沈柏又炸了。

　　沈柏向前完全忘记了把自己手咬出血的人是谁，快速把楚嘉宥从陈驰怀中捞出来，一脸嫌弃地却还是用衣袖擦了擦楚嘉宥脸上的口水。
　　口水是擦干净了沈柏怒火中烧，确定楚嘉宥站稳后就一拳朝陈驰打过去。他这几年课余学散打和跆拳道，这一拳用准又狠，陈驰躲闪不及，被打倒在地。
　　沈柏不欲再浪费什么口舌，正想要再挥拳，面前却猛然出现楚嘉宥面无表情的脸。沈柏赶忙收势，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好在这一摔无伤大雅，沈柏快速站起来。
　　面前的楚嘉宥神色恹恹，除了倦怠没有其他情绪的表情存在。楚嘉宥本就白净，刚才被陈驰掐着的脸红印很是鲜明。
　　沈柏有太多的话想说，所有的想法堆叠在嘴边拥挤到一个字都说不出。于是就这样，深深地盯着楚嘉宥的脸。不知道的以为他能在楚嘉宥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你走吧。”
　　没想到楚嘉宥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沈柏不可置信：“什么？”
　　楚嘉宥再次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原来不认识啊。”看着楚嘉宥刚才挡在自己身前，陈驰的表情止不住喜气。他得意地望向沈柏的眼神带着讥讽，全然没了刚才的礼貌客气：“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沈柏剜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
　　陈驰骄傲道：“我是他男朋友。”
　　楚嘉宥说：“你也滚。”

　　陈驰：......
　　有一丝纠结的神色在陈驰的脸上掠过，但他随即死皮赖脸嬉皮笑脸问楚嘉宥：“不滚行不行？”

　　楚嘉宥没理他，走到楼梯口，转过身看了陈驰一眼：“等你想明白再来找我。”
　　这句似是而非的画沈柏没听懂，只看见楚嘉宥又向里面走两步眼看着就上楼了。楚嘉宥没转身，但沈柏能听明白这句话是跟自己说的。
　　“有什么话上来说吧。”

　　陈驰狠狠瞪沈柏一样，眼神中莫名有种哀怨。
　　沈柏暗暗白陈驰一眼，心想这毛头小子太讨厌了。还对象，楚嘉宥真喜欢男生也不会喜欢这种小流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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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网吧的环境老旧，空气中茉莉花廉价香薰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极淡的臭味混合在一起、隐隐还能感觉到些许烟味。
　　网吧里只有五六个人，敲键盘和组队游戏的沟通声形成了极杂乱的噪音。

　　看见了前台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似乎印证着沈柏的猜测。
　　可沈柏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眉宇之间阴郁之色更重。看着面前楚嘉宥单薄的背影，他有太多话想说。
　　很久以前，他对楚嘉宥可以畅所欲言，但现在不行，他们已经太久没见。间隔的时间长到他需要思考和楚嘉宥对话的开场白。

　　大厅的喧哗与前台的安静泾渭分明，沈柏听见楚嘉宥说：“你走吧？”
　　沈柏沉默后问：“....为什么？”
　　楚嘉宥并没有回应他，坐在椅子上安静的伏在桌上，像一颗被烈阳暴晒默默枯萎的小草。

　　沈柏径直走到楚嘉宥身边，毫不客气地问：“又要不认识我了？”
　　沉默到沈柏以为楚嘉宥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楚嘉宥开口：“被咬了要去医院打针。”

　　沈柏：.......
　　喂，别再这个氛围中说这句话行吗。

　　沈柏不想再问出一些“你控制不住情绪对吗”“你生病了对吗”显得咄咄逼人的疑问，他感到周遭环境缺氧般让人窒息，亲眼看见桌台上瓶瓶罐罐时心就如刀绞般疼。
　　沈柏的情绪变得很低落：“为什么会生病？”
　　“不开心。”楚嘉宥这次倒是没再逃避问题，他的声音和他整个人的状态一样焉焉的。

　　“不过我劝你快点走。”楚嘉宥再次开口：“我现在很讨厌你，不久可能会想要出手伤害你。”
　　楚嘉宥说：“前台有监控，你还手属于正当防卫就算杀了我也没关系。虽然我也不是很想活，但你最好赶快走吧。”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什么？”
　　“这么多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带电话给我？”

　　沈柏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只能像懦夫一样表现出眼泪。
　　这种感受太久违，至少这么多年，沈柏都习惯于做个游刃有余的成年人，泰然自若地面对生活抛掷的一切问题。
　　——直到今天。

　　就算楚嘉宥丢掉了曾经自己给他写的字条，也可以练习李老师询问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可是楚嘉宥没有这样做。沈柏清楚地看到了桌面上楚嘉宥的手机，虽然看着并不是多贵的品牌手机，但一看就知道是智能手机。
　　楚嘉宥明明有了联系他的能力，却没有想要和他联系过。

　　沈柏整理情绪，心想这大概是友谊最后一次可能让他有潸然泪下的冲动吧。
　　楚嘉宥的声线冷静平直：“你给我的号码是空号。”
　　沈柏的忧思兀咎中断，愣住。
　　楚嘉宥：“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沈柏无措地向前伸手，像抓住面前这个人就能挽回曾经错过的那些什么。
　　下一秒，被大铁剪刀冷冷的刀尖对准。
　　楚嘉宥看着沈柏的表情没有一丝温度，他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