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惊鸿，心湖微澜 汐瑶与沧烬 ...
-
不远处清扫落花的汐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只知这位贵客性情难测，便始终远远行事，从不主动靠近花亭。
那日风起，花瓣纷飞，她持帚清扫廊下积花，未曾留意身前有人近身，脚步微顿。面前正是自亭中走出的沧烬，他本就心绪郁结，此刻蹙眉冷视，语气带着几分烦躁：“行路不知避人？灵溪谷的小仙子，都这般莽撞？”
汐瑶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平和：“弟子失礼，并非有意，望上仙恕罪。”
周遭仙子纷纷垂首噤声。沧烬垂眸看着身前身姿纤细的女子，一身素白，眉眼干净，无讨好，亦无畏惧，他原本腾起的火气，莫名滞了一滞。
他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带几分戏弄：“抬起头来。”
汐瑶依言抬眸，目光清透坦荡。沧烬微怔，随即恢复漫不经心，挥手道：“退下吧，下次留意便是。”
说罢，他轻摇折扇，缓缓往竹径行去。
汐瑶躬身告退，神色从容。她依旧垂首清扫落花，不过片刻，耳畔便传来长靴踏地声响。
沧烬自竹径折返，轻摇折扇，在几步外驻足，目光落在她稳持帚柄的指尖，轻笑带几分戏弄：“方才撞了本君，怎么还站在这里发怔？”
汐瑶垂首应答：“弟子不敢，只是尽心做好分内之事。”
他收起折扇，缓步走近，语气轻慢：“旁人见了我多是避让，你倒是平静得很。”
他以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花瓣，语气随意：“这般沉静，倒是少见。”
说完，他复又打开折扇，轻摇着折扇往溪边走去。
汐瑶静立不动，待他转身离去，才继续手中活计，神色无波。
花亭内，一直静坐的师尊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指尖轻触披风之上的神鸟绣纹，眼底情绪复杂。
汐瑶望着沧烬远去的背影，回想方才他拂去自己发间残留花瓣的举动，只当是对方一时兴起的戏弄，并未放在心上。
不远处溪边再度传来沧烬的呵斥声。师尊望着溪边的方向，只是轻叹一声，并未言语。
汐瑶静立花丛之侧，紧握帚柄，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定要更加谨慎行事，离这位上仙远些，方能不再卷入是非之中。
她收拾器具，欲转往别处清扫，忽被一旁仙娥唤住：“汐瑶，师尊唤你奉茶。”
汐瑶颔首应下，收拾好器具退至一旁净了手，便往茶寮烹好茶，这才捧着一壶仙茗，缓步入亭，她垂眸轻放两只玉杯，再将仙茗缓缓倒入杯中，动作规矩安稳。
师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望向溪畔，语气平静：“先前沧烬上仙并无恶意，你不必介怀。”
汐瑶轻声应答：“弟子明白，谢师尊关怀。”
“他心中郁结，才喜怒无常，并非针对何人。”
师尊话音刚落，沧烬自溪畔折返，衣袂沾着花瓣，见亭中二人，眉梢微挑，目光散漫落于汐瑶身上，带几分戏谑：“又是你，倒是处处都能遇上你。”
汐瑶垂首静立，并未接话。沧烬也不多言，侧身倚栏，看向师尊，语气轻慢：“在此处倒是清净，只是闲得久了，倒忘了旁人看我是什么模样。”
师尊眸露无奈：“又在為簇中之事煩擾？”
沧烬笑意淡去，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不过是厌烦处处被拿来比较罢了。”
他身为兄长，族中目光却永远偏向沉稳温潤的沧凌，只得用张扬放浪，掩饰心底不甘。
师尊轻叹，示意汐瑶退下：“你先下去吧。”
“是，师尊。”汐瑶恭敬行礼，稳步退出，沿路垂首前行。她虽不解话语深意，却也察觉这位上仙心底，藏着旁人难触的烦忧。
行至廊下，仙子们的低语传来，她脚步未停。
暮色渐临，汐瑶收拾茶具退下，刚走到石径，便被沧烬拦在花树之下。
他褪去白日张扬，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望着她，语气平淡：“旁人都怕我，你倒不怕。”
汐瑶从容行礼：“怕与不怕，皆在本心，弟子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他重复一遍，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性情乖戾，一无所取？”
她沉默片刻，语气真诚而平稳：“弟子眼中，上仙只是心中藏着烦忧，并非真的喜怒无常。”
沧烬一怔。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不是怕他，不是厌他，只是平静地说一句——他只是心里不开心。
他望着她，眸光微缓，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汐瑶垂首轻声应道：“弟子汐瑶。”
他心头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良久才挥挥手：“下去吧。”
汐瑶轻轻颔首，稳步退离。
这一幕，尽数落在不远处伫立的师尊眼底。
她望着汐瑶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花树下神色复杂的沧烬，眸底掠过一絲了然。
不多时，殿中灯火微暖。
沧烬倚窗而立，望着外面沉沉夜色，指尖轻叩窗沿，忽然低笑一声：“有点意思。”
师尊端着热茶缓步走近，将茶杯轻轻放在他身侧的桌面上，温和开口：“她只是本分弟子，你莫要扰她。”
沧烬回头，笑意散漫，却掩不住眼底渐生的在意：“本君只是觉得，她比旁人有趣些。”
夜色渐深，灵溪谷归于寂静。汐瑶处理完手中杂事，提着一盏素灯返回住处，途经花树之下，她脚步微顿，目光被地面一抹温润的光泽吸引。月色洒落，那点微光隐隐浮动，似有宝物静卧落花之间。她俯身拾起，竟是一枚触手生凉的玉佩。玉佩质地极佳，其上刻着繁复威严的龙纹，显然并非凡物。她心念一动，忽然想到，这定是日间沧烬上仙遗落之物。
“上仙身份尊贵，此物又如此贵重，若遗失在外，恐生是非。”
汐瑶紧紧握住玉佩，心中暗自思量，
“此刻已是深夜，贸然前去归还未免不妥，可私自带回住处，更是不合仙规。”
思虑片刻，她终是转身，提着素灯折向师尊居所的方向。
行至殿外，汐瑶对着守殿仙子微微躬身，轻声道：“有劳仙子通传一声，弟子汐瑶有要事面见师尊。”
守殿仙子应下，转身入内禀报。
不多时，殿内走出一位随侍仙子，对汐瑶温声道：“仙子随我进来。”
这时守殿仙子上前一步，轻声道：“仙子请进，灯盏便交予我等照料便是。”
汐瑶微微颔首，将素灯递过，温声道：“有劳仙子。”
在那名随侍仙子引领下，她轻步入内。殿内灯火柔和，暖意沉静，师尊正于榻前静坐调息，身姿端雅，气韵出尘。
待行至近前，汐瑶垂首躬身行礼：“师尊，弟子汐瑶深夜前来，还望师尊恕罪。”
师尊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温和：“深夜至此，可是要事？”
汐瑶双手捧着玉佩，恭敬奉上：“弟子方才在花下拾得此佩，观其龙纹气韵，应是日间沧烬上仙遗落之物。夜已深沉，弟子不便贸然前往惊扰，不敢私藏重宝，故而特来呈交师尊，代为转交。”
师尊接过玉佩，指尖轻拂龙纹，眸中含着赞许：“你心思细致，处事周全，做得很好。”
她将玉佩置于案上，“此物我自会转交于他，夜深露重，你先回去歇息吧。”
“是，谢师尊。”
汐瑶再行一礼，躬身退出殿外。
守殿仙子见她出来，依旧候在阶旁，将灯盏递还。
汐瑶颔首致谢，提着灯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没入夜色花影之中。
回到住处，同屋仙子见她归来，连忙围上来低声问道：“日间沧烬上仙叫住你，不曾被为难吧？”
汐瑶轻轻摇头，语气温和：“无事，上仙只是随口几句。”
她并未多言，心中明白，那些藏在人前的落寞，不可当作闲话传扬。
夜色更深，沧烬回到居所，正欲歇息，指尖习惯性往腰间一拂，却骤然摸空。
他眉峰微蹙，才惊觉那枚自幼佩戴的龙纹玉佩，不知何时已然遗失。
玉佩伴他多年，早已心神相连，骤然不见，心底难免空落。他闭目凝神，以仙法感应，微弱龙气依稀飘向日间花树石径一带。
他起身循气寻去，在花丛石间几番找寻，却终究一无所获。
寻而不得，他更无睡意，便沿着石径随意踱步。行至半途，忽见远处师尊殿内灯火未熄，窗棂间透出一片暖光。
沧烬望着那片灯火，心底暗道：看来绾玥也尚未安歇。
他转念一想，左右也是无心入眠，去她那里坐一会儿也无妨。这般想着，便径直朝师尊殿宇走去。
行至殿外，守殿仙子见他到来，连忙上前行礼：“沧烬上仙。”
沧烬只淡淡抬手，示意她免礼。
殿内，师尊本在榻上调息，听闻外面动静，便起身欲往殿外走去。
沧烬不等通传，径自走进殿门，人尚未行至中殿，声音已先一步传了进去：
“绾玥，我见你这里灯火通明，想来亦是未眠。若是不碍事，便陪我聊几句。”
话音落，他已径自走到中殿，随意落座在椅上。
不多时，师尊自内殿缓步走出，望着他，唇角微扬，轻声道：
“好久未曾有人这般唤我了，也就是你。”
说罢，她轻笑一声，也在一旁椅上坐下。
沧烬望着她，语气坦然随意：
“你我相识多年，情同姐弟，私下这般称呼，本就最为妥当。”
师尊轻轻颔首，应了一声：
“也是。”
沧烬随即轻叹一声：
“许是日间闲得太久，到了夜里反倒睡不着了。”
师尊闻言轻笑，伸手将一枚玉佩置于桌间，缓缓推至他面前，温声道：
“你睡不着，可是因为这个？”
沧烬垂眸望去，见正是自己寻而不得的龙纹玉佩，眸中微讶：
“这……怎会在你这里？”
师尊语气平和：
“想来是你日间不慎遗落在花下。晚间汐瑶路过拾得，见天色已晚，不便贸然寻你，便将玉佩送来我这里，托我转交于你。”
沧烬微怔，随即恍然：
“哦……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是汐瑶捡到的。”
师尊轻轻颔首，眸间含着几分赞许：
“我的这位弟子心性纯良，行事稳妥，是个守本分的弟子，你莫要去扰她。”
沧烬拿起桌上玉佩，指尖輕撫着玉纹，沉默片刻，才轻笑一声道：“我知晓了，我只是觉得她比旁人有趣几分罢了。”
师尊闻言，并未多言，似将一切心绪都看在眼里，却只静静颔首，不再多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惊鸿，心湖微澜
